《[刀剑乱舞]童话一则（三日鹤，伊达组）》海间

5、第 5 章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分为三层：天界，人间和地狱。天界里终日环绕着轻盈的乐曲，河流里流淌着奶和蜜，是人们向往的极乐之所。在主神创世后陷入沉睡的漫长岁月里，天使长鹤丸国永掌管着那里。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和一头银色的头发，羽翼如同雪那样洁白，手里的长剑能够召唤雷电。
　　而君临地狱的则是魔王三日月宗近，他的脸生得十分美丽，有一双常人看不见的漆黑骨翼，巨大而狰狞。地狱里有不灭的火焰和不死的蠕虫，他的王座被烈焰和熔岩环绕。世人都十分惧怕他，却又对他俊美的容貌心生倾慕。
　　人类的心总是摇摆不定，有时向着天界，有时向着地狱。为了争夺信仰，两边展开了战斗。当鹤丸国永和三日月宗近在荒芜的战场上第一次看到对方时，就不由自主地被彼此深深吸引。鹤丸国永盯着坐在龙背上、手持迸发着火焰的锁链的三日月宗近，心想他怎么能那么好看，只是坐在那里就让自己挪不开目光；三日月宗近看着鼓动羽翼在空中翱翔的鹤丸国永，视线追逐着他那双金眸里的光芒，他翅膀的每一次颤动都像是在挠着他的心。
　　霹雳照亮了地底，大火映红了苍穹。他们钟情彼此却从不开口。这次战斗结束后两方就做出了约定，胜者将掌管人间，之后便是频繁而持久的战争。然而最根本的动机却出人意料，他们两个仅仅是想在战斗时看一眼心仪的对方。
　　天使长滞留在空中，遥遥望向魔王时的神情总是那么专注；魔王站在地上，抬头看着他时的唇边一直带着笑容。能读取心灵的高阶天使们慢慢察觉到了鹤丸国永的相思，察言观色的近侍恶魔们也渐渐发现了三日月宗近的秘密。当他们终于悟到这一点时，便开始齐心协力地在名不副其实的战斗里花样放水。

　　小天使太鼓钟贞宗慢吞吞地举着剑，哼哼唧唧地慢动作砍向魔仆今剑。今剑左跨一步，闪避；右迈一步，躲开，嘴里嘟囔着说我们魔王大人昨天晚上做梦又在叫你家天使长的名字，比前天还要多三回。你们天界的怎么个个都这么能忍，快点顺势投降，表个白过来地狱算了。
　　太鼓钟贞宗打了个呵欠，斜斜地刺出一剑，离今剑的脚尖三米远。他说天使长大人心里想的全是你家魔王大人真帅，打架的时候帅，驾驭龙的时候也帅，连傻笑的时候都那么帅，不愧是我看上的等等诸如此类，已经全身心地满足于正大光明地偷看。但是我们绝对不可能投降，打死他也不肯的。
　　正说着，旁边开着的结界被钻到里面的小狐丸跟烛台切光忠联手轰飞，出来后各自的脸色都不好看。魔界将军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说真没见过这么要彩礼的，两百个金苹果你当那果树能嫁接呢，一年结三茬是不是。权天使摸了一下被气流吹乱的头发，呵呵道那刚刚谁在那儿吹牛说不要什么其他东西，却好意思直接提出拿一百个生命之果当嫁妆。
　　一来二去眼看就要谈崩，太鼓钟贞宗和今剑连忙抖擞精神，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煞有介事地瞪着对方。然后由烛台切光忠下令收兵，小狐丸宣布战争结束，大家最后又是不分胜负，各回各的地盘。魔王跟天使长离开的时候都是三步一回头，等看不见影子了才怅然若失地回去。不过一想到第二天又能见到对方，便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

　　他们俩的恋情传遍了天界和地狱，就是没有谁敢去戳破。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太鼓钟贞宗忍不住了，趁鹤丸国永聆听小天使们对神的礼赞时找到了他。
　　天使长大人，你是不是喜欢地狱的魔王三日月宗近。太鼓钟贞宗把他拉到智慧之树旁边，单刀直入地问道。
　　见鹤丸国永不回答，太鼓钟贞宗扇了扇自己的翅膀，坦白道你就别不承认了，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嘴上不说。但凡你们之中的谁坦诚一点点，天界和地狱都将大大松一口气，咱们还能趁机要一波——
　　鹤丸国永举起手中的剑召唤出了雷电，太鼓钟贞宗见他动怒了，嗖地一下钻入云层。对鹤丸国永的力量他是清楚的，他一边飞一边觉得一根根头发和羽毛都在微微的电流里竖了起来。事已至此，他索性将头探出云朵，朝地面直通地狱的裂缝大声喊叫：三日月宗近你听好了，你要是现在敢过来天界，我们的天使长就愿意跟你在一起！
　　被点名的天使长气得差点没背过去，刚想开始惩戒就听到地底传来一阵隆隆声。雷电还没劈落，他就看到骑着龙的魔王果真飞了上来，龙的爪子上还带着地狱里不灭的硫磺火。鹤丸国永将那落雷顺势一引，尽数劈向三日月宗近。他也不在意，手一挥就全都挡掉了。
　　魔王接近的气息让天界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赶向他要去的智慧之树那里。孤身一人降临天界的三日月宗近跳下龙背，看着举着剑的天使长不说话。鹤丸国永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太鼓钟贞宗大着胆子折回来了，在他偷偷摸摸靠近时，魔王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们说话可要算话。
　　闻讯赶来的大俱利伽罗和烛台切光忠看到了里三层外三层把表白现场围得严严实实的天使们，哭笑不得。魔王跟天使长全程就如同两根木桩子杵在那里，谁也不开口，就这样盯着对方的眸子。他俩赶紧谎称天使长和魔王正在进行高阶的无形精神战斗，场面十分危险，把那些看热闹的低阶天使全都支开了。
　　等他们全都走了，烛台切光忠便拉走了最后一个不肯离去的太鼓钟贞宗。智慧之树周围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良久三日月宗近才开口，问鹤丸国永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鹤丸国永看着他，说相当佩服三日月宗近孤身一人过来的勇气，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可以和他去一趟地狱。然后他的手上凝结出一块石碑，在上面留了需要交代的天界任务和秩序。他将它放到树根处，便跟着三日月宗近一道回去了。
　　从天界出发前三日月宗近让他和自己一道骑龙，鹤丸国永看看那头龙，那头龙也看看他。魔王咳嗽一声，于是它吐出一个爱心形的小烟圈。鹤丸国永忍不住笑了出来，然而还是谢绝了三日月宗近的邀请，自行飞了下去。

　　地狱里却是一片混乱，小狐丸正在清点所有魔物，准备上天界救回三日月宗近。魔王大人听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天音后就骑着龙上天去接天使长——这种像佳话一样的桥段让他有一百个理由认为这是陷阱。一旁看着他忙得焦头烂额的今剑吐槽说按人类的时间来计算咱们已经跟人家打了一百年，魔王大人也暗恋了一百年，连手都没牵过。居然就被这么撩上去，这也是很纯情了。
　　小狐丸清点完骸骨骑士，说擒魔要擒王，天界那群家伙花花肠子多着呢，讨价还价可利索。这回万一魔王陛下被拿住了，对方能开口要两千个金苹果。
　　正说着，三日月宗近带着鹤丸国永回来了。站在门口的小狐丸合上嘴，接着下命令让部队就地列队欢迎天使长。魔王大人对这样的排场十分满意，给了他一个奖励意味的眼神。
　　地狱里的所有生物和死物都对带回天使长的魔王十分钦佩，然后这个版本就变成了魔王大人单挑天界众天使，脚踢炽座智，拳打主力能，这才抢回了心心相印的天使长。然而隔了一段时间以后这份佩服就变为了同情：天使长和魔王保持着不可逾越的距离，即便有前赴后继不断扑街的偷窥小分队，愣是看着他们居然不牵手，不亲吻，不做任何应该做的事；然而他们又陪在彼此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参观地狱。
　　见多识广的恶魔说这就是天界信奉的纯真的爱，俗称柏拉图式恋爱。这种注重精神交流而摒弃□□需求的做法让天使长的轮廓蒙上了一层圣光，衬托得魔王大人的脸色越加灰暗。有小恶魔化作蠕虫爬进房间去冒死看了一眼，回来跟他们报告说两人睡觉时同床同被，之间距离一个手掌。天使长用翅膀盖着自己，侧躺着面对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双手放在胸前，仰面躺平，盯着天花板失眠。

　　尽管如此，三日月宗近还是顺着鹤丸国永的意思与他一道生活。他们喜欢听彼此说话，对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看不腻，然而鹤丸国永一直都避免和魔王发生□□上的碰触。三日月宗近有一天没忍住，在他们都躺到床上后朝他挪近了一些，问鹤丸国永是不是觉得这样在一起就够了，不需要再做其他事情。
　　鹤丸国永点了点头，他一边感受着交织在一起的呼吸的气流，一边非常认真地说这就是他理想中的恋爱，能和三日月宗近在一起就已经非常开心。一直以来他都相信三日月宗近肯定不是那种只知道□□的恶魔，果然不是。
　　魔王看着那双闪闪发亮的金色眼睛，叹了口气，也就不再提了。失眠越发频繁，在地狱的例行会议上他都打起了瞌睡。某天他坐在自己的王座上闭目养神，一只魅魔化作鹤丸国永的样子接近了他。感受到气息后三日月宗近睁开眼睛，于是看到面前正站着主动投怀送抱的天使长。
　　魅魔解开了身上的衣服，伸出手臂要拥抱他。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惩罚你，不要变成他的样子做这种事。想讨魔王欢心的它卸去了变幻，跪在他脚边，真心实意地劝道魔王大人您真的别忍了，大家种族观念不同。我们恶魔以欲望为重，天使强调纯洁的身心和感情，您的忍耐在天使长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对恶魔来说真是太难了。这样憋着自虐，我们看得都瘆得慌……
　　三日月宗近没回答，挥手让它走了。在一边石壁外隐藏了气息的鹤丸国永将这些话全部听在耳里，他原本是想来找三日月宗近，结果看到了那只接近他的魅魔。在看到它变作自己的样子时他很意外，却又有点想看一看三日月宗近的反应，就没做声。在它脱下衣服后他差点就要跳出来，然而在这一切结束后，他不由得审视起了自己之前的行为。
　　见三日月宗近又快睡着了，鹤丸国永很轻地走到他身边。半梦半醒间魔王以为魅魔回来了，摆摆手说都叫你走开了，我还要休息。然而鹤丸国永却没有离开，他鼓足勇气，飞快地亲吻了他。
　　在感到额头上多了一片温暖后，三日月宗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然后看到脸憋成红苹果的天使长。鹤丸国永见他醒了，挺直了背，羽翼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他小声说亲吻还是能接受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再来一次。
　　明白这是正主来了的三日月宗近立刻回答需要非常需要，接着鹤丸国永慢慢俯下身子，这次吻上的是嘴唇。唇和唇的相触很短暂，他紧紧闭着眼睛，只是轻触一瞬就离开了。在感受到嘴唇的温暖时，鹤丸国永觉出了一种特别轻盈美妙的感觉，从身体到心灵都陷入了淡淡的兴奋。这时他听到三日月宗近说还不够，能不能再多一点，时间再稍微久一些。
　　于是鹤丸国永第三次贴上了他的嘴唇，这次三日月宗近有了准备，伸出舌尖慢慢舔过他的唇瓣。鹤丸国永没有抗拒，他感到魔王的手抚上自己翅膀上最敏感脆弱的骨节，不由得稍微晃动了一下身体。在继续下去的时候他瞄了一眼周围，稍稍离开了一些，说会被看到的。
　　三日月宗近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坐到自己的腿上。覆着薄膜的巨大骨翼缓缓伸展，将鹤丸国永的身形包裹了起来。他低声说这样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你。

　　魔王和天使长从此一直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他们经常一起去人间游历，天使长有时也回天界看看。地狱里也兴起了柏拉图式的恋爱，恶魔们纷纷发现，经过忍耐后再品尝的欲望格外甘美。
　　将这个故事从地狱带回人间的女巫现在还活着，每年都去参加瓦尔普吉斯之夜。在她们的聚会上总有一只很大的会说人话的狐狸，今天还在那附近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