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报告日 ...
-
豪华巨制、超真实体验的自然灾难大片《开学》将于九月一日全球统一上映、强制观看。
教职工宿舍里，灰白的墙板渗水发绿，小小的通风口不起丝毫光照作用——倒是能让人想起《铁窗泪》之类的凄凉歌曲。昏暗的灯光下，屋内除了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空荡的令人心酸。
哦，还有矗立墙边、画风与此处格格不入的金框镶边等身镜。同样格格不入的白沉璧正在其前搔首弄姿。
“这就是你租不起更好一点点、哪怕有个柜子和风扇的屋子的理由？一面破镜子？”
镜子顶端倒挂着一只形似凤头鹦鹉，但体型异常巨大的白色禽类。它边发出质问边挑剔地打量着镜子边的精致花框。在那横展开的翅膀上，挂着十二条花色各异的领带。
白沉璧哼着小曲，在试第十三条。
“我只是在牺牲形象和牺牲一定生活质量上选择了后者——再说，创业伊始，穷是一种常态。”
他系上领带又箍着脖子理了理领口，金丝细框下的眼睫微垂，身上白衬衫与咖啡色的格子马甲板正服帖得难见褶皱，唯在腰间臂弯堆叠几许。套上西装外套后，这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就像什么造访贫民窟的贵族少爷。
“如何？”
“骚气至极——你真的是去当教授，不是牛郎？”
“给学生的第一印象嘛。”
愉悦地拎过公文包，白沉璧打开房门深吸了一口气:
“大白，闻到了吗，这自由的、纯净的、学术的气息！”
大白鸟将那十二条领带抖落床上，小心翼翼用翅膀尖一一理齐，头也不抬地答话:“自由个屁，我只闻到了创业未半花光预算的凄凉霉味。话说你真的不能想个法把墙烘干一下吗？哪怕出卖点色相找人帮忙呢？”
然而只听到远远传来的一声“快迟到我先走待会记得锁门”。
“……妈的，你让一只鸟怎么锁门？”
另一头，蜀山大学，足有十层楼高的两棵红豆杉组成了大门，中间挂着“欢迎新生”的鲜艳横幅。横幅上悬一块造型抽象的巨石，为两边衍出的葱茏树冠掩映，上书“蜀山”二字。
其下是长且宽的玉桥，玉桥下是滔滔江水。整座蜀山由江水中矗立的数十座峰顶组成，峰与峰之间亦连接着玉桥。校门口这座玉桥直通最高、最中央的那座峰——大抵是传说中的行政楼。
校门前宽敞的白玉圆台凌霄而立，挤满了从凤凰型公共飞艇中下来的学生。
新生大多急着往门内去，那里分立了色彩不同的旗帜，写着“灵气自动化研究与实用”、“自然元素科学与技术”、“灵器学”等等。旗帜下有学长学姐坐在桌前作新生指引。
人流浩荡向前，其中一个呆立的身影便稍显突兀。他背一个巨大且老气陈旧的黑色双肩包，包上横了卷凉席，脚边靠着半人高的行李箱。
周围的人虽然嫌他挡路，却因其高大的身形与凶神恶煞的冷面而敢怒不敢言，纷纷绕过。
为了省钱搭乘了公共飞艇的白沉璧被汹涌人流夹带得不住向前，正回头怒瞪，猛然撞上了一面厚实、坚硬的背，被反作用力冲的失去平衡。
恰好脚下一滑，他仰摔在地。
他愤怒且吃力地抬头，险些被逆着日光的高大人影晃瞎狗眼。
那男生足有一米九，阴影完全笼罩了刚撑起身的白沉璧。在后者成为踩踏事故受害者前，他转过身将他一把拽起。
随后白沉璧就被人流挤到了男生怀里。
白沉璧的秀气英挺的鼻子抵在他胸口，正对着黑T上印的大大的“DVA爱你哟”。
“……”
他推了下眼镜，冷静地后退了几步。
“同学，今天报道人多，请不要在这里妨碍交通。”
男生的刘海凌乱，眼窝颇深，眉又低，眉头微蹙，越发显得神色阴郁。
他动了动唇瓣。
白沉璧没听见。
“……什么？”
“我找不到学院的接引。”
男生凶恶的瞳仁中，白沉璧分明看出了一丝茫然。
他叹了口气，整理一下被挤得如同醋昆布的领带，又看了眼四周人流，拉住男生往路旁树下挤去。
“新生是吧，哪个院的啊？你校卡呢？和录取通知书一起寄的那个。”
男生先在背包里翻腾出皱皱巴巴的录取信，又在包的角落摸索一阵，才递上一张浅蓝色半透明的卡。
“091602118，寄北——你证件照真丑——修仙人文历史研究学院？”
白沉璧又推了下眼镜。
“人文院是文科学院，文科接引处在学校的另一面，寄来的飞艇票上没写吗？”
“票？”
名叫寄北的男生想了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片。
白沉璧递回校卡，接过纸片一愣。
正面的“天/朝修仙飞艇蜀山专列”以及乘客信息等都没问题，只是票脚的牙印突兀异常。
“哦，那是家里狗玩的时候咬的。”男生体贴地解释到。
“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狗玩——而且票的反面不是写了很大的一个‘下’字吗？”
白沉璧捏着车票将反面举到寄北眼前。
寄北接过后反转着递了回去。
“看，‘上’。”
“……寄同学，你票拿反了。”
“……”
“而且‘上’字的一横在右边，你是文盲吗？”
“……”
寄北紧抿着嘴，努力在凶残的面相中作出了茫然无辜与坚定不疑的神情，仿佛一只拒不认罪的哈士奇。
白沉璧反倒是哑口半晌，只在那里与他隔着一张票大眼瞪小眼。
行政楼传来“当——”的钟声。白沉璧一惊，瞥了眼主峰顶的日晷投影，第三次推了推眼镜。
“我还有事，你去那边，坐电梯，下到左数第三个桥口，过桥再右转到那边那个峰，进去以后直走到第五个……”
白沉璧没说下去，男生歪着头直勾勾地瞪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听不懂，记不住。”
“……算了，你跟我走，行政楼那边也有转换梯的。我是这里的教授，姓白，正好也要去另一面。”
所谓的“学校另一面”并不是指北面或西面什么的，而是“一枚硬币的另一面”的那种。为了节约空间，建设者用镜面术造了一个一样的山体，以江水为界，上称“水月”，下称“镜花”，各峰都有转换梯供来往。
白沉璧约好时间来行政楼拿课程表和交一些材料的。虽然可以用时空阵法省这一趟，但是，谁让绘制阵法消耗的材料价格不菲呢？囊中羞涩的小教授不得不亲自来领。
他让寄北在楼前等他，自己进去办事。
教务处的主任是他姐姐白岸芷。她拉着白沉璧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爸爸想你妈妈想你宿舍那么破我们回家继续给我试吃料理好不好”之类，被白沉璧打着哈哈应付过去。他急着一会儿去见新生，拿了东西匆匆忙忙要走。
白岸芷扯住他。
“你分到的那个班啊，今年有个学生没有家族修仙记录，应该是哪位散仙在外临时测招的，名字挺特别，叫寄北，你注意给他普及一下常识。”
白沉璧顿了下脚步，忙不迭地应了两声就走。
天/朝修仙界同西方的魔法界一样，千百年来隐于人世之外。蜀山大学作为天/朝修仙界唯一的高等学府，向来不愁生源。生源一般也来自五湖四海的修仙世家。
无论是天生在仙门如白沉璧一般的世家子，还是被发掘拜入仙门后接触修仙的俗家子弟，长到上大学的年级多多少少会有修仙记录，如“参加第十二届好道子杯仙童御水绘画大赛”之类，至少也是“某年某月拜入某某仙门”。寄北这样年纪没有一点记录的，只有是天赋过人而之前从未被发掘，着实罕见。
白沉璧走出行政楼门口（或者说洞口），乍一眼看竟到三座石狮子，定睛细瞧才发现中间的是蹲在行李箱上的寄北。他阴沉沉地盯着来往人群，周围三米内自成结界，无人敢近。
“……起来了起来了，你看什么呢？”
“这里可以摆摊吗？”
白沉璧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里人流量蛮大的，我想在这卖鸡蛋灌饼。”
“今天是报道才人多——不，我的意思是，这里是校内，不可以随意设摊。”而且很丢人。
“哦。”寄北摆出一张可止小儿夜啼的遗憾脸。
白沉璧一边带着他去坐转换梯，一边随口问了几句他的情况。
寄北老家是个不甚出名的旅游城市。他自幼父母双亡，由舅舅带大，家里经营着很小的米线馆，不说常年挣扎在贫困线上，拮据是肯定的。也因此寄北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一位社会经验丰富的，打工战士。
出乎白沉璧预料的是他高考成绩相当不错，达到了某知名二幺幺大学热门专业录取线。
白沉璧挑了挑眉梢冷哼一声:“现在俗世的素质教育越来越不靠谱了，路线都记不住的文盲也能入高等学府。”
他一时顾着抒发自己小小的疾世愤俗之情，对言语礼节便有所疏忽。所幸寄北正受助于他，又天生的神经大条，也不甚在意。
寄北内心甚至还有些发笑，他见这小教授穿着富丽，长相俊俏且神色带着藏不住的倨傲，生气或不耐烦的时候却总刻意隐忍保持风度，非常像他家楼下人家那只娇生惯养的狸花猫。
天天端着姿态，喜怒无常偏偏又好哄。
“所以呢？为什么你又来蜀大了？”
“临开学的时候舅舅跟我说原本的录取通知书被狗吃了，然后塞了这里的录取通知书给我。”
说到这里，寄北顿了一下，脸上窜上黑气。
“啊……都怪舅舅，让我上这种鸡蛋灌饼都不给卖的野鸡大学。”
“……所以在这之前你都不知道修仙界吧，不惊讶吗？”
寄北瞥了眼白沉璧:“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看起来和普通大学没太大区别啊，一点都不刺激。”
五分钟后，寄北为他对蜀大的蔑视付出了代价。
转换梯门开启的刹那，他踉跄着冲了出去。
“呕……”
白沉璧抬脚将寄北的行李箱踢出一旁，施施然地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拍了拍他背包上的那卷凉席。
“刺激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报告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