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而生》杨潇泠

5、05.暴食

　　孙成身后的人影并没有动作，只隐藏在黑暗里如同一只伺机行凶的猛兽。罗毅死死地盯着那人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那人将视线缓缓落到跟在罗毅身后的陆从身上，赵棋冰才缓缓开口：“是你。”
　　罗毅没有回头，但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神色，怎么回事？陆从和这个赵棋冰认识？然后罗毅开始紧张。
　　陆从缓缓走上前几步与罗毅并肩而立，男人身形修长，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显得很轻松休闲。
　　陆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看着那个赵棋冰，但那双锐利的眼中透着彻骨的冰冷。
　　赵棋冰有些沉不住气，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他跟我提过。”
　　陆从只是“哦”了一声，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是对赵棋冰口中的人毫不在意。
　　这似乎是惹怒了赵棋冰，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刀锋在些许光线下呈现出一道寒芒。
　　“他说你是最优秀的，最完美的！每次联系他都告诉我，你会来找我，会来抓住我！”赵棋冰的声音暗哑，如同多年使用却从没有校油的金属机器。
　　“你是他创造出的‘暴食’？”陆从缓缓开口。
　　不知道是哪个词取悦了，赵棋冰又开笑了起来。
　　“你和他说的一样，很聪明。我的作品才刚完成一半你就来了！你打扰了我的晚餐。”
　　“那真是抱歉，我估计你余生的晚餐，都要换地方吃了。如果你还有余生可言的话！”罗毅举起手枪瞄准赵棋冰。
　　赵棋冰似乎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个人。
　　“警察。啊，讨厌呢。我知道，警察局长是个姓包的家伙吧。他还有个女儿，上一年级了，身高正好一米三呢。那本来是我明天的晚餐。”
　　罗毅的杀意顿起，这个赵棋冰竟然将主意打到包局的家人上！
　　“这位警察先生先不要紧张。”一边说，赵棋冰一边将外套解开，在赵棋冰腰上竟然缠着一排□□！
　　“自从我的人生得到升华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当成最后一分一秒去度过。不过不着急，我们慢慢聊。警察先生可以先把枪放下了，这些炸药虽然不一定能将你们两个一起带走，但是绝对会带走我和我的‘晚餐’。”赵棋冰用那柄短刀的刀面轻轻拍了拍昏迷中的孙成的脸。
　　罗毅也不知道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但是从赵棋冰的反应上来看，至少孙成还活着！
　　陆从这时候向前走了半步，那边的赵棋冰立刻伸手示意陆从停下。
　　“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完美品’。”
　　“也好，那么，你想聊什么？你的‘艺术品’，还是你的‘晚餐’？”
　　“晚餐，就是艺术。哦，这个进度太快了，先说说我的觉醒吧。这个庸庸碌碌的城市像我们这种蝼蚁，每天见到不同的人脸，但没有人会注意你。你只是一张一张模糊不清的脸谱罢了。送货，接货，每天不同的人名，电话，地址，和人脸。但既没有人注意我们这些搬来搬去的小蚂蚁，也没有人注意他们，那些货物的主人。”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些脸谱的其中之一，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中，领着微薄的薪资重复着同样的工作，麻木不仁，就像一只行尸走肉。但现在，我不一样了。我被神明选中，跳脱出五行之外。我是高等的，我是特殊的，是猎食者是主宰者！我有了全新的生活。如此幸福。”说道最后，赵棋冰脸上露出满足而狂热的神情。
　　“但是你还是被我抓住了。你不过是个残次品。只是杀了两个人，你就会满足成这个样子。你不得他的欢心吧！他一定说过，我比你强很多，你比不上我。垃，圾。”陆从就站在罗毅身前半步的侧前方，用着淡漠夹杂这些许不谢的语气刺激着赵棋冰。
　　赵棋冰果然勃然大怒，逐渐适应室内昏暗光线的罗毅能明显看到赵棋冰太阳穴蹦跳的青筋和狰狞的脸孔。
　　赵棋冰愤怒的挥舞着短刀怒吼：“闭嘴！闭嘴！！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他是怎样联系你的？电话，短信，网络，哦，是网络吧。视频，语音，文字。天啊，他连声音都不曾让你听过。也是，一个残次品需要付出多少心思呢？不过偶尔逗弄一下的玩物罢了！”
　　“谁说的！只要我能完成我的作品！我就会得到他的认可！他会承认我的！我才是完美的！我才是！！”
　　“有我在，你永远就只是个残次品。”
　　“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对，最简单想他证明你的方式，就是杀死我这个完美品。一个侏儒的内脏，有什么好吃的。就像你说的，那些都是蝼蚁，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猡，而我不一样。我和你，都是高等生灵。”一边说，陆从一边缓缓向赵棋冰走过去，一步，一步。罗毅紧紧盯着陆从的背影，紧张的心跳急剧加速。他想要阻止陆从的行动，但现在这种气氛他完全不敢吱声。几句话的功夫陆从就走到了距离赵棋冰五六步远的位置。
　　赵棋冰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从的身上，完全不理被他吊在那里的孙成。
　　赵棋冰从传送台后走出一步，两人的距离可以说是面对面了。
　　离得近了的陆从也观察着赵棋冰。这是个矮小但却健壮的中年男人，他皮肤黝黑，双目充血微微外突，头发有些油腻肮脏的感觉，敞着怀的黑色外套里面是一套灰色的快递员工作服。腰间缠绕着一排□□让本来就胖的身材更显得臃肿。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寒光可见的短刀，拿刀的手握得很紧，但却因兴奋而有些颤。
　　罗毅心里狂吼胡闹，无论陆从和赵棋冰嘴里的那个‘他’是什么关系，此时此刻罗毅只是万分后悔默许陆从跟着自己进来！罗毅的脑门渗出一层薄汗，刚才放下的枪又被他握紧，微微抬起，枪口向地面，微微弯下一点腰。
　　而赵棋冰在陆从的蛊惑下，举起手中的短刀跨出一大步向陆从袭击过去。罗毅看着赵棋冰的动作心里一沉，瞬间侧开一步瞄准好角度。
　　就在赵棋冰出刀的一瞬间，陆从侧身避开袭来的刀，以及罗毅开出的那一枪几乎是同时的。
　　那赵棋冰先是往前一扑，然后被陆从一个肘击击中下颌，整个人受力仰到在地。没有拿稳的短刀跌落在一旁又被陆从一脚踢开。
　　罗毅这时候也上前将人直接掀翻，将赵棋冰双手从后背铐住。
　　而这些动作，几乎是在十几秒内完成，罗毅却是生出一后背的冷汗——后怕的。
　　在铐住赵棋冰之后罗毅回头就吼：“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谁准许你上前的？！谁准许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的？！辅助破案你是不懂什么叫辅助吗？！”
　　听到里面的枪响，外面待命的陈蕊这时候也握着枪闯了进来。结果刚进来就见罗毅押着个人转头和站在旁边的陆从发飙，被罗毅押着那人右腿小腿渐渐渗出血来。小姑娘被吓得不敢出声，呐呐的站在门口。
　　“我没有你想想得那么弱。即使你不开枪我也不会有事。但是还是谢谢你，谢谢你的保护。”罗毅仰视的角度看着陆从那双真诚的眼睛，就卸去了一半的火气。他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虽然在队里也对属下有严格要求，但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三人解救了昏迷的人质，拨打了救护车，十五分钟后两辆救护车分别载走了赵棋冰和孙成二人。赵棋冰那车的医护人员还被罗毅打过招呼，要尤其小心谨慎。林木飞和于起那队此时也正在往这边赶，上了车的罗毅立刻命他们直接去医院，他也开车载着陆从和陈蕊往医院走。
　　车上，罗毅一直绷着脸，陈蕊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喘。陆从坐在副驾驶偷偷瞄着罗毅的脸色。
　　“你生气啦。”陆从明知故问。
　　“咱俩的帐还不止这些，等回局里，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都给我交代！”
　　“你也会生气啊。我以为你不会生气呢。”
　　罗毅瞪了陆从一眼。
　　“都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知道真相的代价也是很大的，你准备好了吗？”
　　罗毅也不说话，只是猛踩了一脚油门，飞快的跟上了前面的救护车。
　　罗毅不知道，此时的陆从内心也并不如同表现的那么平静。刚刚到医院，陆从下车的时候，他的手机传来了一声短信提示。陆从将手机信息翻开，那是一条隐藏地址的短信，短信内容也并不是很多，看完后，陆从的面色有些晦涩。锁上手机，陆从跟着罗毅和陈蕊进了医院。在医院门口碰到了也刚刚到的林木飞和于起两人。前面的罗毅正在给包局打电话报告下现在的情况，刚被抬下救护车的孙成悠悠转醒，似乎没什么大碍，具体的还要检查以后才能知道。赵棋冰在救护车上醒来便像发了疯一样的挣扎，被嘱咐过的医护人员打了一针镇定剂，此时也抬下准备进手术室处理腿上的枪伤。
　　初秋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冷意。陆从驻足在医院门口看了一阵，便转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