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沧澜如风

1、第 1 章 人间篇

　　人间篇
　　第一章 千秋千岁千千岁
　　夜，寂静。
　　暗，若黑漆。
　　月突如利刃，划破黒幕，突显。
　　月光如寒冰，瞬间笼罩在沧州的每一寸土地之上。

　　古老的城墙上，蒙尘的郡名突变，化作蓝色的字体又迅速恢复原样。城里城外枯萎了的花枝、木桩一瞬间生了绿芽，红了枝头。一切超乎寻常，却又转瞬即逝。
　　可惜没有人看见这一切，沧王府众人默默地蹲坐在府里等着，等待着郡王之子的诞生。
　　厅中央的占卜神官转动着罗盘，口中念念有词。罗盘旋转地越来越快，神官的脸部开始扭曲，额头沁出了血珠。沧州郡郡王沧梧眉头微蹙，他本就不喜神官，偏偏帝都为他送来了祈福的神官，可神官非但没有祈福，反而在添乱。
　　神官突然弃了罗盘，发了疯般抓住沧捷的双臂，双眼赤红，怒吼道，“郡……郡王，杀了她，无生，无死！”
　　沧梧厌恶地挥了挥手，两名侍卫带走了发了疯的神官。家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信奉神殿已经千年了，他们有些动摇了。
　　沧梧微微一笑，对他微行礼，“诸位家人不必惊慌，我子并非邪魔，神殿右使墨白为其佐证。”
　　一个神殿右使，一个镇定的郡王，郡民点了点头，安静了下来，继续等着郡王之子的诞生。

　　产房中，华服的紫衣女子近似疯狂的哭喊着。
　　一袭白衣悄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白衣男子半跪在，无视着周围的产婆侍女惊讶的目光。他的手指向了紫衣女子的眉间。
　　“墨锦，不要放弃。”
　　墨锦咬着下唇，艰难地点着头。
　　“墨白，我不主张墨锦生下这个孩子。”冷漠地声音从头顶传来。
　　“墨月，你到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在沈州等待另一个郡主的降临吗？”墨白嘴角维扬，面上露出不悦。
　　墨月从屋顶下来，笑着说道，“我担心右使算错了。”
　　“我不会错。”
　　“你错了，我虽不习占卜之术，但我观得星象已经开始混乱，源头在商州。”
　　墨白哀怨地望向了墨月，无奈地说道，“神的决定我们谁又能左右，你杀了沧扶，就会被雅颂之力反噬，何必逆天而行呢？”
　　墨月近似崩溃的看着墨白，眼中泪如雨下，“两百年的无生无死，我不甘心啊。”
　　墨白笑着望向早已惊呆的墨锦，抚摸着墨锦俏丽的容颜，“墨锦，这是我们墨家世世代代都无法逃脱的命运，每一次天人之争我们都无法独善其身。生下她，沧扶如果等到神之血，她就能打破无生无死的咒语！”
　　墨锦笑着点了点头，一行泪从眼角滑下。
　　墨白手中暗结法印，挥向周围的侍女。数百只蝴蝶吐纳着红丝，将人骨吞的干干净净。墨月不忍别过了脸。
　　“他们是唯一死去的人了，墨月你知道吗？”
　　墨月垂下了头，说道，“沈州郡国公府沈夫人早产，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墨白手微颤，“帝都赐名了吗？”
　　墨月点了点头，“帝都赐名女孩为千岁公主，男孩由神官占卜命名承华王子。”
　　“沈承华，沈千岁，真好。”
　　墨锦望着他们，有气无力地说道，“姐姐你们先出去吧，我可不想憋死我的孩子！”
　　墨月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墨锦，姐姐我要回灵州了，你要保护好你自己，有事我会回来看你的！”
　　“哥，你要走了吗？”
　　墨白在墨锦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话，墨锦点了点头，嘴角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二章、百夜百叶白枝头
　　九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帝都，皇宫。
　　高大的红色宫墙上，白色锦衫的少女坐在墙朵上，望着来来去去的宫女侍卫，不停地摇头叹息。
　　高墙之下，青衫男子抬起了头，望着她，“小沧，快下来，被娘看到了，我们又要挨骂了！”
　　白衣少女对着青衫男子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道，“殇哥哥，你每次最无聊了，娘和姐姐这会儿正急着和帝妃姑姑交流感情了，不碍事的。”
　　“小沧，你还是下来吧，等会儿会摔着的！”
　　“不要，上面的风景很好看，我才不下来呢。”少女哼哼了两声。
　　青衫男子突然消失不见了，白衣少女一下慌了神，带着哭腔说道，“殇哥哥不要沧儿了吗？”
　　正站在少女旁的男子一脸铁青，明明沧扶比他早出生几秒，怎么活脱脱地像比他晚出生几年。
　　“沧扶啊，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沧殇温柔地抚摸着沧扶的发丝。
　　少女咯咯一笑，指向了地面，“哥哥你看，那是沈州郡啊，好气派的车队啊，最后几车都是我们南境的花卉。”
　　“是红俏头！”
　　“那是什么？”沈沧看着那几车古怪嶙峋的枯树枝，有些惊讶。
　　“沧儿，你平时太贪玩了，连这都不知道。你知道下月初一是什么日子吗？”
　　沈沧点点头，说道，“是储君殿下登基的日子，是千岁公主和承华王子的生辰，是我混世魔王沧扶的生辰，还是什么日子啊？”
　　“红俏头正是每年的十月初一午时才绽放的花卉，枯枝不长嫩芽，而是满枝头的红色花朵，所以它叫红俏头。”沧殇望着沧扶说道，“娘说，这花亦是为你而绽放。听闻你出生之时，整个邺国的枯木都绽放了红色之花，多数郡视之为妖魔之花而焚毁了，只有沈州还留着那些花。虽然爹不认同这个说法，但是我终觉得那花是为你而开，为你而来。”
　　“我们沧州都没有，那就是假的啦，哎，本郡主都这么美了，不在乎谁为我而开花了！”
　　沧殇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真想把你送进神殿，收敛下你的性子了。”
　　“哥！要去你去，我才不去那个死板的地方。”
　　“我才从那里回来，神殿才不死板，何况最近也左使出使灵州了，没了冷面冰山，都很好啦！”
　　沧扶呵呵一笑，伏在沧殇耳边说道，“哥，你说是灵州的墨月郡王与墨白左使般配还是墨陌公主与墨白左使般配？”
　　沧殇一脸黑线，叹息，“沧扶，我看你挺适合去神殿的，保证三天内被左使大人扔下神塔。”
　　“所以，我就更不能去了。”

　　第三章、再见君我已陌路
　　高墙之下，一名内侍匆匆跑来传达帝妃宴请的旨意。沧殇带着沧扶跃下墙头，朝内殿奔去。
　　那名内侍在他们身后高呼，“小主子们，你们可得当心点，别摔着了。”
　　沧扶和沧殇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宴客厅，此时，宴客厅内十四郡郡主及其家眷均已到齐，只有帝君与帝妃、储君殿下还未到了。沧扶长舒一口气，他们找到了位于席首的沧梧王与他们的母妃墨锦和姐姐沧瑶，两人悄悄地从侧殿绕了过去。
　　沧扶跪在墨锦的身旁，扯了扯微皱的衣角，悄声说道，“母妃，我们来了。”
　　沧殇跟着妹妹坐在一旁，收敛气息，悄然静坐。沧扶却和沧瑶扮着鬼脸。
　　墨锦伏在沧扶耳边，“不要说话，低头吃就行了，叫你哥哥多说话。”
　　沧扶小声抗拒，“母妃，你弄错吧？”
　　墨锦一个犀利的眼神望着她，“你想当储君王妃，还是想去神殿了？”
　　“我懂了，帝妃姑姑又和母妃说了什么。”沧扶狠狠地点头，右手肘撞了撞沧殇，一脸委屈地说，“哥，靠你了，听见嘛？”
　　沧殇含首，示意自己已经了解。
　　沧扶和沧瑶的目光却被对面的人吸引了。那就是沈州郡王承华王子和被赐公主之名的千岁公主，年仅九岁的双生子或俊美无比，或娇小可爱，引得在座的众人频频侧目观看。沧瑶看着他们，片刻之后别过了目光。沧扶却不以为然，她嗤之以鼻，她的哥哥才是最好的。想到此，沧扶收敛了目光，和沧瑶欢快地吃着桌上水晶葡萄。
　　沧殇深知两个妹妹的心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对面。
　　千岁公主环视四周此起彼伏的探视的目光，捂嘴而笑，“哥哥，我发觉和你坐在一起，比我受欢迎了多了。”
　　承华王子不言，修长的手指落在金色的酒樽上，静静把玩。
　　“承华哥哥，有个能和你媲美的郡王子在看你呢，”千岁突然眼睛一亮，说道，“他旁边的两个小姑娘好可爱，哥哥，你看嘛！右边的那个小姑娘一直都在吃，吃得鼓鼓的，哈哈。”
　　承华王子瞪了千岁公主一眼，目光也不经意地落在了沧扶的身上。
　　活泼可爱的少女无辜的眼神望着真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眼睛，不屑地别过了头，嘴却嘟嚷着，“又不是没见过美女，瞧那傻样。”
　　沧殇和沧瑶听闻，浅笑。
　　“帝君、帝妃到！”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
　　众人纷纷离席，跪在地上，三跪拜，齐声道，“恭迎帝君帝妃储君，恭祝帝君帝妃储君长乐无极！”
　　帝君挽着帝妃的手坐上了上席，储君静立在一旁。
　　沧扶感觉脖子都断了，还没有人吩咐免礼，她悄悄地抬起了头，望向了上座。帝妃温和的笑道，“诸位请起。”
　　众人匆匆归位。
　　帝妃望向了大家，又看了一眼帝君后，缓缓地说道：“今日，仅是家宴，大家不必拘束。”
　　帝妃拉着身旁站着的储君说道，“长歌，你最喜欢的承华弟弟也来了，你下去和他们一起玩吧。”
　　君长歌微行礼，转身走向了承华那里。
　　帝妃又对墨殇示意，“墨妃、沧州郡王，请上来，我与帝君想与你们叙叙旧。”
　　帝君点头示意内侍加座椅。墨锦、沧梧万无奈起身，看了一眼沧扶，有点不舍的离开。
　　沧扶依旧和水果奋斗着，沧殇很放心她，便和其他郡王子交流去了。沧扶一个人孤零零，可她又不想离座，因为她实在是太懒了，不想移动了。沧扶只好拿着银刀不停地在一只烤兔上画着山水画。
　　“郡主，这只兔子的肚子都快掉了。”
　　沧扶听闻，一身恶寒，她望向了来者，是灵州郡王墨月！
　　沧扶扶额，“墨月姑姑，你不要恶心我，我这么善良的人是不会干那么残忍的事的，我只是在画画。”
　　墨月爽朗地笑了，“我终于知道墨陌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沧扶听到墨陌，也开怀的笑了，“墨陌姑姑呢？”
　　墨月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呢，反正没来。”
　　沧扶委屈地望着墨月，“姑姑，我是不是不能成为储妃就要去做神妃啊？”
　　墨月抚摸着沧扶的头发，温和地说道，“神妃有什么不好，那里距离神很近，虽然寂寞一生，却不会卷入权力之争。”
　　“嗯，我一点都不喜欢储君，储妃没意思。可是我也不喜欢神妃，白发生，容颜枯老。”
　　墨月突然抱着沧扶，说道，“谁说女子不为妃就为妻，或许我们聪明的沧扶可以和姑姑一样。”
　　墨锦望着墨月和沧扶，又看了一样乖巧的沧瑶，叹息一声，闭上眼说道，“帝妃，送沧瑶进入神殿吧！”
　　帝君对沧梧道，“沧梧，我知道你舍不得沧瑶，可是沧瑶不去，就是千岁和墨陌去，墨族只要有人愿意进入神殿，另一个就可以为储妃。”
　　墨锦脸色转眼白去，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沧扶不可为储妃，还是千岁公主吧。帝君，这也算我们成全前帝后的意愿吧。”
　　帝后脸色亦变，她终究未能保住墨锦的女儿。上一位神妃已经百岁了，虽然没有死去，却口齿不清了。如今，邺国已经九年没有诞生新生儿了，也没有人死去，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诡异。神殿经过数十年推算，得出结论，墨族之人进入神殿，成为神妃，才能打破不生不死的局面。她的血亲就那么禁锢了，不能从十三层上走下了。
　　沈千岁看见主席上三人难堪的脸色，有些疑惑地问道，“哥哥，帝君和帝妃他们在争吵。”
　　沈承华冷笑道，“你注定是储妃，不用担心。墨家还没有能力撼动帝君和沈氏。”
　　沈千岁嘟着嘴，说道，“哥哥，你去求帝君了吗？”
　　沈承华怜惜地看着沈千岁，“我就你一个妹妹，我怎么舍得你离开！”

　　第四章、一曲朝歌辞故人
　　沧摇站在十三层高塔之下，白色羽翼裙衫在微风中起舞。此刻的沧瑶宛若神女，高贵冷艳。
　　沧扶捂嘴哭泣，眼中尽是绝望。
　　沧瑶低声安慰道，“好妹妹，你还可以来看姐姐，虽然姐姐不能下来，但是我能看见你。”
　　沧扶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我会打破那个咒语，救你出来的！”
　　“好，我等你。”沧瑶拿出了怀中的琴，对沧殇说道，“哥哥，沧瑶不止会舞剑，还会弹琴，今天给你弹首歌吧。”
　　琴声起落，断断续续，转瞬之间，如清泉流水，叮铃不绝。沧殇和沧扶仿佛听到沧瑶的心声，缓缓地从殿门口离开。悠扬的琴声随着他们的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
　　沧扶昂起了头，她望向了宫殿的正中，那里张灯结彩。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是储君册封的日子，储君与千岁储妃完婚的良辰吉日，今天更是她姐姐在人间的最后一日了。明日的此刻，她的姐姐就只能从十三层之上度过余生了。
　　琴从怀中划落，沧瑶朝那片热闹的地方跑去。她只想看看她的母妃、父王、姑姑、哥哥、姐姐。白色的羽翼不停地从身上划落，一片一片铺满了她离开的路。
　　“沧扶！”
　　“姐姐！”
　　沧扶心中牢记着墨月姑姑的那句话，或许权力的中心就能带回沧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