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倾城，一世花开》桑偕

11、君子于役 何时为期

　　北京，总督府。
　　黎纪尧一身长袍站在书房的窗前，手边的烟灰缸内满是烟蒂，此时总督府里依旧寂静祥和，没有任何的异样，可是窗前站立之人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排查行动。
　　从上海回来已经五天了，这五天的时间里，纪尧看上去跟往常一样，操练军队，接待来客，但实际上却在积极的调查行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手中的这盘棋里面，已经不单单是黑白子这么简单了，有的白子已经染上了黑颜色，正试图蒙混过关，他看到了一部分，但是他必须尽快找另一部分，连根拔起，才不至于满盘皆输。
　　突然书房的门被敲响，门外喊了一句“报告”，纪尧把手里的烟按到烟灰缸里，回道“进来”。
　　一个身穿军装的人走了进来，此人正是纪尧手下的副官杨春林。
　　“少帅，这是从张刘两位督军家中搜出来，几封书信和交易记录，但是陈督军那里什么也没留下，不过倒是从他的四姨太嘴里套出一些话。”
　　“哼，这几个老家伙，平日里道貌岸然，口口声声的说拥护我们，背地里竟干出这种勾当，对了，春林，余力航那只老狐狸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不过余太太最近倒是活动的很频繁，经常出门，只是与人见面的地方比较隐蔽，我们也不好跟得太紧。”
　　“没关系，我记得他太太的表兄原是徐老鬼部下的左参谋吧，看来是被逼急了，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
　　“少帅，这几个人都是大帅的老部下，咱们这次行动范围这么大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无妨，这件事大帅早已知晓，你可知我昨日与大帅通电话，他怎么说的吗？”对面的杨春林没有答话，只摇了摇头。
　　“斩草除根。。。所以接下来，咱们就等着余力航这个老家伙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少帅，您是怎么怀疑到余督军的，他毕竟是···”
　　“是看着我长大的余叔对吗？我曾经也这样人为，可惜在上海的时候，他自己不小心漏出了狐狸尾巴，是他先赶尽杀绝，那就怪不得我了。”杨春林跟了纪尧这么久，知道他虽然看上去冷酷果决，但骨子里非常重感情，这次余力航的行为必定是触及到了纪尧的底线，才会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对了春林，天黑以后去码头一趟，上海那批货已经到了，我让小谢存进了他的货舱。还有，年关将至，军饷要尽快发下去，可以多发一些，让弟兄们好好过个年。”
　　杨春林走后，书房内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是纪尧的父亲黎昌铭。
　　“父亲，近来可好？”
　　“纪尧啊，伍大帅前几天来天津找过我，此事你可知道？”
　　“义父去找过您，那他是不是跟您谈过了？”
　　“嗯。”
　　“那您是如何答复的？”
　　“我既未同意也未拒绝，纪尧，你可知你义父此人的权力心过重，与他共事恐难长久啊。”
　　“可是父亲···”
　　“回天津一趟吧，我们见面再谈，快过年了，刚好回来跟我吃顿饭。”
　　纪尧的父亲黎昌铭说来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早年担任过湖北政府督军，后来出任中央政府要员，可惜时局动荡，早年便退下来了，在天津干起了实业，倒也颇有一番建树。人们长叹政局犹如风云，变幻莫测，但是却引得许多人竞相追逐。
　　放下电话，纪尧有些心绪难平，拉开抽屉拿出烟和火柴，突然在抽屉的一角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吉司菲尔路105号’，纪尧轻轻拿出来，想起了那个在火车站为自己送行的姑娘，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或许在家里忙着剪窗花，准备过大年了吧，像她这么活泼的女孩子，家里面过年一定很热闹。纪尧拿着它静静的看了一会，又轻轻的放回去，走向窗台点起一根烟，慢慢吞吐出一圈圈的烟雾。
　　···
　　当天夜里，当所有人还在沉睡的时候，和平路上的余公馆内却灯火通明，杨春林已经带人包围了余公馆的所有出口，所有人都在，却唯独不见余力航，纪尧闻讯匆匆赶来。
　　“人呢，你们是怎么监视的。”
　　“少帅，我们的人一直都在，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出去过。”
　　“仔细想想，绝对是漏掉了什么，这期间有人来过吗？”
　　“哦，对了，有个家庭医生来过，但是个女的啊。”一旁的盯梢的士兵回答道。
　　纪尧瞪了他一眼，心中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是那个家庭医生搞的鬼了，余力航堂堂一方督军统帅，为了出逃居然不惜扮成女人，纪尧冷哼一声说道“把余太太留下，其他人都带下去。”
　　这位余太太虽然年近五十，但是眉宇间却存留着一股英气，难怪在丈夫落难时可以凭一己之力为其奔走。
　　“黎少帅，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
　　“余婶当真是女中豪杰，这个时候说话仍旧如此铿锵有力。”
　　“少帅又何必多此一举，称呼我余婶呢，试问有哪个侄儿会把叔叔逼成这样。”
　　“余婶，是我逼你们还是你们逼我，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余太太没有理会纪尧，转头看向一边，似乎在向纪尧宣示绝对不会透露任何事，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见此情况，纪尧也不再多问，只对她说“余婶，余叔去了哪里，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白家帮，对吗。你放心，我不会再追究了，而且我还会把你们一大家子都放回老家，至于你和子桥小弟嘛，就在这里等着余叔来接吧，来人，带走。”
　　这次的大排查行动虽然时间不长，但取得的成效却是很显著的，这就像是把身上的脓包刺破，流脓的过程虽痛苦，可是伤口却会一点点的长好。此事告一段落后，纪尧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好好计划一下以后的事要怎么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