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我的执着》墨映雪

28、水落石出（二） 还好，一切

　　董念海熟门熟路地将电路修好，灯泡安好，然后收拾一下“战场”，墨爸爸的普洱茶也泡好了，招呼着董念海去阳台喝茶。
　　到墨家已经一周了，董念海每天做的就是陪伴两位老人喝喝茶，聊聊天，而他们的话题很奇怪，墨家父母从来不问董念海是做什么的，而董念海也没有自我介绍，但就是这样，三人相处依旧愉快。
　　拿出一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是墨潇潇研究生毕业之时买的，说是让自家老爸老妈没事就待在家里喝喝茶，研究研究茶艺。现在墨爸爸的茶艺了得，而墨潇潇却没有机会亲口品尝老爸的手艺。
　　“小海呀，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业，你能陪我和你阿姨这么多日子，我们很感激，回去吧。孩子能够认识你，是她的幸运。”墨爸爸叹着气说道。
　　墨爸爸没有说出潇潇的名字，许是不敢再说。
　　“公司休假，不着急。”董念海细细品尝清茶，还不错。
　　很显然，不年不节，公司没有理由放假。
　　“孩子还在美国的时候，她的朋友薛之翔每周来家里陪我们老两口，后来阿翔就结婚了，她说她知道，看来还是缘分不到啊。”墨爸爸回忆着往事，这肯定是痛彻心扉的。
　　“叔叔心里清楚，你这是为她来尽孝，心意我领了。但是小海，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父母，不需要这样。该过去的，始终还是要过去，我和你阿姨现在慢慢适应吧。以前她一年在家也待不了几天，从去美国之后，这些年就更是一直没有回来，好不容易她打算回来了，却出了事。我们现在就想，就当她还在美国吧。”墨爸爸边叹气边说着，眼角泛起泪花。
　　就算是女儿不经常回来，但始终还是有这么个人存在，可是现在呢？不是不经常而是不会回来了，这让他们去哪里找心灵上的依靠？
　　“雪音前段时间在乡下给我们买了一幢小房子，我和你阿姨打算搬过去，这里，还是不住地好。”毕竟有太多关于女儿的回忆。
　　“叔叔，我想她一定希望你和阿姨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尽管无法含饴弄孙，终归还是要尽享天伦。”董念海给墨爸爸倒满茶水。
　　墨爸爸无奈地叹着气：“她一直都希望自己有个兄弟姐妹，她说自己在家太烦闷，没有人陪她玩陪她闹。如果当年能有第二个孩子，现在她妈妈也不至于会是这个模样。”
　　墨妈妈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但是墨爸爸知道，她一夜夜地睡不着觉，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本来就消瘦，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董念海向厨房里望了一眼，墨妈妈在忙碌着，瘦弱的背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团圆饭，饭桌上并不热闹，但也不至于冷冷清清，董念海很会恰如其分地提起某些话题。饭后，楼下邻居找墨爸爸有点事，家里就剩下董念海和墨妈妈。
　　“听叔叔说，你们最近要搬走。”董念海将洗好的碗筷摆放整齐。
　　“是啊，换个环境吧。这么大岁数，本是恋家恋旧，哎……”墨妈妈也是叹着气，紧皱的眉头从来没有舒展过。
　　“搬得再远，环境再新，有家人就是家，就是根。”
　　墨妈妈点点头，看看董念海，默默地哀叹一声。
　　“阿姨，这个世界上，潇潇是你和叔叔的精神支柱，潇潇走了，叔叔的世界崩塌掉，而你还有另一个信念对不对？”董念海扶着墨妈妈去客厅坐下，慢慢说着。
　　墨妈妈有点吃惊，他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你很担心叔叔，就如叔叔担心你一样，所以你们选择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太多关于潇潇的回忆，其实你们都不舍得。”董念海拿过桌上的纸巾盒，抽出纸巾递给墨妈妈。
　　墨妈妈泪眼婆娑地看了董念海一眼，慢慢地讲述往事。
　　当年墨妈妈结婚的时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基础，总以为在一起之后会慢慢磨合出感情，可是往往天不遂人愿，感情未有，离婚悄然而至。
　　离婚之时，两个孩子仅仅一岁。
　　经过法院的审判，孩子一人一个，身为姐姐的丛蓉就交到了父亲的手上，而墨潇潇就随着母亲改嫁，之后丛蓉随生父搬家，墨妈妈就再也没有丛蓉的消息。
　　墨妈妈想过要找丛蓉，可是因为有了新的家庭，墨爸爸又对墨潇潇视如己出，宁愿不再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这让墨妈妈很是感激，就把全部心思放在墨家身上。彻底地放弃了丛蓉，她以为丛蓉会随着父亲过得很好，就算是有后母，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丛蓉究竟受了什么苦。
　　得知墨潇潇去世之后，墨妈妈感觉整个人都处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之中，幸亏墨潇潇的姨妈告诉她，还有另一个孩子，她还有另一个孩子，所以她才有勇气活下来，如果没有这份信念，恐怕墨妈妈也不会坐在这里和董念海诉说往事。
　　但是现在墨妈妈最担心的是，她的另一个孩子是不是恨她，恨她的抛弃，恨她的无情。她可以接受孩子不认她这个母亲，只求能够再看一眼这个从一岁就离开自己，到现在已经三十余年的孩子。
　　墨妈妈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墨爸爸，她已经耽误他一辈子，已经让他的晚年如此凄凉，她不想再让他为这件事再伤心伤神，思及至此，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丈夫。
　　董念海静静地听完墨妈妈的叙述，还好，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就算丛蓉回家，他们对她，只会更好。
　　丛蓉迟迟不肯回来，不敢回来，是因为她怕，她怕自己的存在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来说是一场噩梦。
　　当初父亲抛弃她的时候就告诉过她：
　　你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的父亲责怪她耽误他的一生，耽误他的大好前程，所以无情地将她丢弃，使她从小便尝尽人世间的疾苦，看淡了人间的分分合合与生生死死。
　　对于亲生母亲，丛蓉的记忆中本也没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她的父亲从来不提，就像墨妈妈从来不对墨潇潇提亲生父亲一样，可是终归不一样的是，墨潇潇是长于完美家庭中的孩子，父母双全，而丛蓉呢？什么都没有。
　　董念海懂了，如今一切都是彼此在为彼此担心着，还好，不算是太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