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春光》阮湄

11、“齐欢，你回去吧。”

　　到了外厅，瞧见几个丫鬟小厮簇拥着一个美人上前，那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身姿一步一娇。像是听着几个饶舌的丫鬟说话，听了有趣的地方拿帕子掩着笑，听了不懂的地方又微微蹙眉，说不出的好看，连我都要被她迷住了。
　　我朝阿兰一努嘴，“这是哪家姑娘，忒好看了些吧。”
　　阿兰支吾半天才极不情愿的说是陆家表小姐，陆煜的表妹，陆文漪。
　　陆煜原先的，暗恋对象。
　　我心里微微抽了一抽，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美女正好一抬头，与我眼神交汇了一番，然后挥手让下人们都去做自己的活了，然后朝我走来。阿兰临走前还十分悲壮的捏了捏我的手。你在悲壮什么啊喂！
　　她看了看我，问我“你就是齐欢？”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可在我听来却有些刺耳。
　　我说是，我就是齐欢。
　　她说“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也不客套了。我听人提起过你的事情，表哥肯放下心结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我虽然对表哥没有想法可他毕竟还是我表哥，我们是一家人，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所以我不会让我表哥受委屈。我知道表哥喜欢你，护着你。可你是不是也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我不想让旁人说我们陆府娶了个没规矩的媳妇。”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的开口，“我敬你是陆煜的表妹，是陆煜从前一直想要白头与共的人，我话就不难听的说。可你说的什么‘受委屈’、要让我‘注意言行举止’，我却是听不明白。我齐欢做什么对不起你表哥的事了要让你这个表妹强出头？”我特意加重了‘表妹’二字，强调了她的身份。你再为陆煜好你也不过是个表妹，当事人都没说话你瞎叨叨什么？“你若是真有什么天大的道理，把你表哥叫来一块儿听听，跑这儿一顿呛是什么意思？”
　　陆文漪眼里流过一抹嫌恶，“我原先只当你是一团孩气行为举止不在意，原来你城府心机竟是如此之深。你既迷了表哥，这时节叫表哥过来可不是让他护着你么。你倒是耍的好心机。”
　　我听了这话可真的不开心了，“我看在陆煜的面子上不计较你冲我一顿呛，你倒还说我耍心机来了？陆文漪，做人要凭良心说话，我自问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对不起你表哥的事，你却无理取闹一而再再而三的扯着我不放。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急了，我是真急了，才会没出息的骂出是不是有病来。我怎么就骂出有病了啊，这多没气势啊！
　　陆文漪怒极反笑一连说了好几个“好”来着，“你果然还是露出狐狸尾巴来了。你在表哥面前惺惺作态迷惑表哥，到我这儿可是现形了。需知表哥最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了。”
　　我真的要气死了，我怎么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我不一直是这样的？？“陆文漪你说话要有证据啊，我不是君子也不是淑女，我可是会打人了啊。”
　　“你瞧瞧你这样子，真不知表哥怎么会看上你。”陆文漪拿帕子掩着口鼻，极厌恶的一番模样。
　　我火了，我好歹也是一个神仙哎，和一个凡人在一起是我屈尊了好吗！！虽然我本身也很乐意这样的屈尊，但你一个表妹在这里说算几个意思啊。我挽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训教训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陆煜的表妹，你惹了我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啊。
　　可刚挽了袖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哦是陆煜，我一直盯着他看。可是他走过来看也不看我，“怎么不让人递个口信就自己来了，下人们都是吃白食的不知道照顾主子么？”
　　陆文漪宽慰着陆煜，没一点先前要和我打架的样子，“你知道我不喜那些兴师动众的事，原是想看看你，方才听嘴快的小丫鬟提了一提你近日的状况。”陆文漪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将手搭在陆煜的手上，“很是担心你。”
　　陆煜说不了几句又咳起嗽来，陆文漪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我冷眼看着他俩腻歪，心里想着这到底算什么事。就见陆煜话锋一转到我身上了。“还学会打架了日日给你吃饱了饭就是听戏打架的？”
　　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酸，你对着陆文漪倒是含情脉脉的，对着我就这么凶。索性自暴自弃，“是啊，奸淫掳掠杀人越货，我会的多了去了。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我本来就没多少志向，只会混吃等死啊。”越说心里越委屈，出口也带了些哭腔，“陆文漪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会，你不要和我在一起啊！反正我就会惹人嫌讨人厌！”说完也不敢看陆煜是什么态度就跑开了，身后还传来陆煜的一声“齐欢！”然后就听见他止不住的咳，随后传来一声尖叫“快来人啊，公子晕倒了！”
　　我心里一慌，回头一看，陆煜倒在地上，陆文漪一直在试着扶起，可她一个凡间女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能扶得动有鬼。然后就跑过去想要跟他一起抗陆煜起来。幸好下人们来得快将陆煜扶到房间躺下，眼明手快的小厮已经跑去将大夫请了来给陆煜诊脉。
　　我和陆文漪等都被请在了门外，说是不能吵着大夫。
　　陆文漪一脸气看着我，“齐欢你还真是个害人精。表哥身体从来都极好，怎的和你待了数月就身子弱了还会晕倒了？”
　　我还嘴：“陆文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讲，你说我害人，我初见陆煜时陆煜怅然所失的模样如今还刻在我眉间心上，你怎的不说你从前拒绝了你表哥就使他心中忧虑故而伤了身子？如今倒是会嫁祸于人了？”
　　“陆煜真是瞎了眼会喜欢你。”
　　陆文漪还要跟我吵，却见房门一开大夫走出来，我望着大夫急切切地问“怎么样了。”大夫神色凝重，只看向陆文漪，请陆文漪同他一道进屋去“陆小姐请随我来。”然后将门一关，把我挡在了外面。我在外面急得来回走，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我等了一刻钟，却又感觉好像等了好久门才开，陆文漪说陆煜请我进去，然后转身请小厮将大夫送了出去，自己亲自去抓药煎药。
　　陆煜躺在床上阖目调息，窗户还开着。已经快初冬了，风刮得两扇窗啪啪作响。我去将窗关了，然后走到床前，握住他的手。“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说晕就晕。”
　　“不妨事。”陆煜淡淡地说。我把被角替他拎高了一点，一抬头发现他谛视着我，我才发觉有些不对，陆煜从前不会这样看我。没由来的心里一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可又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齐欢，你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的心还是很慌，一颗心咚、咚、咚。可是我说“好”，说去给他炖冰糖雪梨羹，“你吃完药可以喝一盅，去去苦气。”他没有回复。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窗帘已经被拉上了，是我先前怕明亮的光刺着他不容易休息。所以屋内黑漆漆的，模糊见着陆煜是背对我的。我心里一疼，吸了吸鼻子，将门掩上去找阿兰学做冰糖雪梨羹，可我哪是个会下厨的人，切梨子的时候不是把手给划了就是炖的时候滋滋冒气了就直接拿手去端了，结果肉也被烫掉了一块。阿兰拿着药膏给我上药时还骂我，说我真是享福的命，什么都也不会，什么也不用会。那药可真辣啊，疼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手也火辣辣的。若是平时我定要同阿兰争执几句，可今日大抵是真疼得难受了，所以嘱咐她让他一会儿端给陆煜就直接回屋睡了。
　　睡着了就好了吧，睡着了，就不疼了吧。迷迷糊糊的想着，耳旁却老是传来一阵阵声响，隐隐约约还听见什么“这么急着成亲，先前也没听一点动静啊”、“不是同齐姑娘挺好的么，怎的又成了表小姐”、“怕是旧情复燃啦”。一类的，听得人心里烦得要死。索性拿枕头捂住耳朵，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