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何处是》纳兰婧

41、南州六月荔枝丹 没有光明的

　　没有光明的世界是一个空虚的世界，无尽的黑暗，像是永远散不开去的浓雾，一层一层……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七夕过后，过了二十四节气里的处暑，北京算正式进入了秋天，天气开始转凉。
　　潮湿的空气透着一丝丝冷意，我拉了拉背角，让自己可以暖和一些。
　　“格格，醒了吗？”苏茉尔轻声地问我，
　　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我，服侍我的寝食，陪我聊天，让我走出了失明的阴影。
　　“是的，嬷嬷，可以扶我起来吗？”我成日里除了坐就是睡，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很是不舒服。
　　“好。”她轻轻地扶起了我，给我披了一件衣服，让我靠在床沿上。“格格，要我把窗子关起来么？下雨了，天有些凉。”
　　“不用了，我想敞敞。嬷嬷，你能陪陪我说说话儿吗？”我太无聊了，现在的皇宫对于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牢笼，一个我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的地方。
　　“好。”她在我身边坐下，“格格想问什么吧，前几天我也陪格格聊天，可是，格格似乎总是欲言又止。”
　　苏茉尔跟着孝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她又是皇宫里的老人，待人处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看穿别人的心思是件很寻常的事。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说我被二阿哥带走那天，宫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件事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草草的收了场，也没有人来问过我原因，更没有人来治我的罪，但是，我却还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就知道你想知道这件事，既然你问了，我告诉你就是了。”苏茉尔顿了顿，“那天我陪老祖宗在保和殿听了戏之后，就服侍老祖宗睡下了。可是，子时的时候，皇上突然过来了，他说接到线报，二阿哥带了你出宫。老祖宗早就知道了皇上和二阿哥对你的心思，想必这事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就立即起了身，带了我们往城门口赶。老祖宗知道二阿哥就算一时糊涂，但顾及她的颜面也会回来的。皇上说他已经命了明珠家的公子去救你们，所以，让我们都赶到城门口去等着，万一出了个什么事儿，也好应对。后来，我们就看着二阿哥骑了马回来，后来你也回来了，不过刚到城门口的时候，就从马背上落了下来，也就落了这么个结果。”
　　原来，那天我看到火光的时候，不仅康熙在场，包括孝庄和很多人都在场。
　　“可是，阿布拖呢？他怎么死的？”我记得他放了暗箭要杀我，结果纳兰为了救我受了伤，
　　“二阿哥见他要杀你，一怒之下，将他杀死了。”
　　福全居然把阿布拖给杀了？天呐，真是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啊。
　　“那……纳兰公子呢？他还好吧？他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可是，我却不能去看他。”我的纳兰到底怎么样了？虽然那天听康熙略微的提了那么一下，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放不下。
　　“纳兰公子为你挡的那一箭射的很深，流了很多的血。不过，皇上及时派了最好的御医为他医治，他现在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要痊愈还须多休养几日才是。”
　　还好，我的纳兰总算没有什么大事。
　　“嬷嬷，其实，我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不想再住在慈宁宫，饶得太皇太后的清净。所以，想恳请您拜托太皇太后让我回翊坤宫吧。”从我清醒之后，我就一直呆在慈宁宫，雅戈和多戈她们也有来看过我几次，可是介于孝庄，所以每次来只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执意要让我留在慈宁宫。
　　“我知道，格格是觉得慈宁宫的日子太无趣了。这事儿我也有跟老祖宗提过，她的意思是过个几日，等格格的身体再好一些也不吃。我也知道，格格心里肯定很不舒畅，可是，老祖宗也是为了格格好，宫里勾心斗角的事儿我看得太多了，格格还太小，很多事儿都不明白的，落井下石的人太多了。”
　　照苏茉尔的话来看，孝庄让我住在慈宁宫是为了庇护我，免得我被宫里那些小人们陷害。
　　“我明白嬷嬷的意思了，那我就多叨扰几日了。”
　　“嬷嬷，您在哪儿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除了雅戈还能有谁？
　　“我在这儿呢。”苏茉尔应了一声，“雅戈丫头，你又来做什么？你家主子好端端的，你不好生打理翊坤宫，一个劲儿的往慈宁宫跑干什么。”苏茉尔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无非想让我好好休息，不被雅戈她们打扰，
　　“奴婢哪敢偷懒啊，是皇上让奴婢过来给格格送好东西的。”雅戈说着走了过来，
　　“皇上又赏给格格什么好玩意儿啊？”苏茉尔那个“又”字用的不是没有道理的，虽说在孝庄的一再阻挠下，康熙到现在还没能见到我，不过，他几乎是天天的往这儿送东西，说也好说，就说是孝敬祖母的，顺便给我这个病人用一点。可是，谁不知道啊，雅戈她们专挑孝庄不在的时候送过来，摆明了就是特意给我的。
　　“是……是个……”雅戈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个所以然出来，
　　“是个什么呀，雅戈，你是欺负你主子我眼瞎了看不见不是，说了半天都没个准儿。”康熙每日送来的东西都是上等的贡品，而且都很稀奇，所以，这回我自然也感兴趣。
　　“格格这话儿实是折煞奴婢了，不是奴婢不说，其实奴婢也不知道皇上到底赏了个什么。”雅戈的语气透着无辜，
　　“是么，嬷嬷，你见多识广，快帮着雅戈瞧瞧那是个什么稀奇玩意儿。”她那番话说的我更是感兴趣了，
　　“这……不瞒格格说，老身还真没见过呢。”
　　连苏茉尔都没见过的东西，会是什么啊？“雅戈，你拿一个给我摸摸。”若是一般物，我摸摸大概能辨出一二来，
　　“是。”雅戈说着放了一个在我的手心里，
　　这……大小和鸡蛋差不多，不过，表面粗糙的很，还有些硬，不像是草莓，“雅戈，这个东西是个什么色儿的？”
　　“是红色的。”
　　红色的，而且又这么粗糙，难道是……“荔枝？这难道是荔枝？”
　　“荔枝？那是什么啊？”
　　“荔枝是一种水果，一般生长在南方，所以，有诗云‘南州六月荔枝丹’，可见荔枝一般是六月成熟，现下是七月间，照此看来，从南边运送过来，一个月的时日倒是刚刚好。不过，荔枝是很容易变质的，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荔枝都是放在冰里，冷藏着通过运河运过来的。”我在现代的时候，我的家乡是个盛产荔枝的地方，对于荔枝，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不过，要是在几百年前的大清王朝，北方的人要想吃到荔枝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除非是皇亲国胄，不然的话这辈子恐怕连荔枝这个词都没机会听得。
　　“水果？可是，这个东西硬硬的，那样吞下去，岂不是连嘴都会被弄伤啊。”雅戈的一番话让我想起了以前别人给我讲的一个故事，不过那个故事里是讲北方人没见过香蕉，所以不会吃的时候剥皮，所以连着香蕉皮一块儿吞了下去，而且还不能做出痛苦的样子，还要极其的称赞。
　　“你真笨，谁让你直接吃了？”我寻着荔枝的缝合线，用指甲将其划破，然后剥了一个出来，“瞧见了吗？里面是白色的，这个东西才能吃。”我的手触及着荔枝肉的光滑，一下放入嘴里。哇——好熟悉的味道啊，属于我家乡的味道啊！
　　“格格，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呀？感觉就像你见过似的。”该死的雅戈，哪壶不开提哪壶，
　　“雅戈！”苏茉尔立即出声吓住她，“你还不快些服侍你家格格吃这个……荔枝。”
　　“是是是。”雅戈一连说了几个“是”，她也是知道了自己的嘴快说错了话，
　　嘴里吃着荔枝，心里想起了很多关于荔枝的东西，“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杜牧的这首诗传了那么久，只有此刻我才能感觉到他所讽刺的那种人，而我似乎演变成了他所攻击的对象，
　　“格格又再念叨什么啊？怎么我都听不懂。”似乎眼睛不好的人听力久会变得很发达，雅戈小声的抱怨，却被我听见了，
　　“是你自己不看书，自然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刚才背的是唐代诗人杜牧的《过华清宫》。”我顿了顿，准备给她们讲那个故事，“刚才诗句里那个‘妃子’指的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宠妃——杨贵妃，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四大美人之一的杨玉环；这个妃子长得是倾国倾城，自然而然的深得圣宠，她有一个喜好，就是特别喜欢吃荔枝；但是，荔枝这种水果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不过，唐玄宗特别的宠爱她，不忍她伤心，所以每年都命令从南方飞马运送荔枝到长安，既劳民又伤财。”而我呢？我不想成为那个杨贵妃，不想成为杜牧笔下的讽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