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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 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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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山在陪市委考核组的人吃中饭时,既没有酒兴,吃饭也味同嚼蜡,心里老是在想两个局长讲周生贵有可能在拉票的事。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勇看到黄海山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打趣地说:“黄县长,你喝酒本来就是海量,今天中午只喝了两小杯,在想啥呢?”
“哪里,哪里,听说你们到县里来考核,昨天晚上一宿都没有安睡,前天又受了点风寒,到现在还是头晕眼花的,实在对不起,抱歉,抱歉。”黄海山边说边向县委办李主任送眼色,叫他多陪几杯。中餐后,黄海山又陪刘勇他们到燕湖宾馆,安排他们洗了个桑拿,趁空儿,他跟周长远说:“周书记,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周长远坐在沙发上,眯缝着眼睛,一张脸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格外红润。他轻描淡写的答:“什么事?”
“我看能不能下午与刘勇部长一起到市里去。”黄海山欠下身,对着周长远,接着说:“晚上就在市里再招待刘部长,你能不能也一起去一下,看能不能约市委陈文生书记吃饭。”
周长远本来打算下午赶到市里去,市人大上午给了他一个电话,叫他下午到人大去,几个主任们要开碰头会,就主任们的分工研究一下。征求意见。周长远便说:“好呀,下午一起去。至于请陈书记吃饭,黄县长,你去请呢?”
“周书记,你是市级领导了,你的分量大,我怕请不动。”黄海山说。
“那就到市里后再说吧。”周长远眨巴了几下眼睛,黄海山就没有再说话了。
下午三点,刘勇的车,周长远的车,黄海山的车鱼贯地驶出了福济县,朝市里绝尘而去。
周生贵借口称不舒服,没有陪刘勇他们吃中饭,一直在办公室后面的卧室里打牌到一点半,才到青青河洗浴中心五楼吃中餐。政法委书记张祥旺,青青河洗浴中心老板谢得福,还有几个乡镇的党委书记、乡镇长一同陪着。酒足饭饱后,周生贵侧身对张祥旺说:“老弟,我想待会儿,还是要到市里去一趟,市里的人事安排就是这段时间了,还有些关系需要进一步疏通,马虎不得。”
张祥旺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果周生贵当了书记,自己当县长,那就有个八开五了,就笑着说:“应该要去,而且越快越好,我陪你一起去吧。”
周生贵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坐在隔邻的谢得福早就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见他俩说完了话,马上就插上了嘴,并附着周生贵的耳边轻轻说:“周书记你要去市里,我准备了十万块钱,待会给你。”
周生贵心里美滋滋的,微笑着看了谢得福一眼,“老弟,理解万岁。”
就在黄海山他们往阳泉市走了一半路程的当儿,周生贵、张祥旺也启程往阳泉市里去了。
周生贵在车上,打了四个电话。一个打给市委副书记肖湖广,客套的说了几句奉承话,并邀请肖湖广晚上吃晚餐;一个电话打给了市委政法委书记陈益生,也说了几句奉承话,并告诉他,晚上请陈益生书记和肖湖广书记一起吃饭,陈益生答应了;一个电话打给省人大的谢副主任,听说谢副主任的二女儿到美国留学,这几天就要动身赴美,他说准备了二十万,问谢副主任是送过去,还是汇过去。谢副主任告诉周生贵,等两个钟头,让女儿亲自跟周生贵电话联系,并告诉周生贵,已经跟阳泉市委陈书记打了电话,还告诉周生贵,这几天亲自到阳泉跑一趟。听得周生贵心花怒放,嘴都合不拢,心里痒痒的。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福济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张先贤,问告状信到了□□,省纪委,现在有什么消息没有。张先贤告诉周生贵,听□□工作的本县老乡透露,□□近期可能会派人下来查处此案。周生贵听后又是一喜,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害得司机小杨放慢了车速,转眼看了看周生贵。周生贵止住笑,对着司机小杨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年是我的本命年,喜事多着呢!”
立春已经有半个月,天气开始暖和起来,但春天就像娃娃脸,一会晴一会阴,这不,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吗,淅淅沥沥,周生贵按下车窗玻璃,将手伸到外面,受伤立马就湿了,他将手缩回来,将手上的雨水在脸上抹了抹,自言自语地说:“中午喝多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青青河洗浴中心的任贵梅打来的,她告诉周生贵,这个月没有来月经,老是反胃,是不是怀孕了。周生贵听完后,大约有半分钟没说话,心里想,是留下自己的种还是让她去流产。有点琢磨不定,他只得说:“梅子,我现在到市里去,这事,我回来再跟你商量。”周生贵挂了电话,在车座位上动了动身子,就闭目养神了。
□□陈文生这段时间忙的不亦乐乎。全市的经济工作会,自己的讲话稿已经审了三遍,还是觉得不满意,特别是今年的工作思路,总感觉到步子不大,奋斗目标定的不是太高。心里一直在思考着,讲话材料放在案几上,改来改去已经是面目全非。再就是七县二区的人事问题,一直让他挂在心头,四个县的书记要调整,五个县长位置要安排,市直大部分局长位置要挪动,可以说是一次大变动。这几年一直是小范围调整,一些在岗的书记县区长,有几个年纪偏大的调任或升任,有几个不适应县区工作的也需要调整,市直局的局长,也是一样。动干部就像一次大地震,有好多人削尖脑袋往里钻,请客的、送礼的、打招呼的,一摞一摞的。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上级领导打招呼,指名道姓的要安排谁,如果不安排,又怎样怎样,搞得自己神经兮兮的。中国的官场怕是走不出这个死胡同了。陈文生在每个季度全市处级干部作风整顿会上,都针对跑官要官投机钻营这种现象一针见血的指出过、抨击过,甚至是咬牙切齿的痛骂过,但现实中,又不得不低头,官本位思想,当官就有权,有权就有钱的思想在相当一部分干部中根深蒂固。不要想这些,陈文生叹了一口气,人事调整必须要在近十天半个月搞清楚,他打电话叫组织部长欧阳过来,一起再研究一下上星期定的那个人事方案,特别是有两个县的县委书记人选,一直没有定下来。陈文生想到福济县的书记人选,一直让自己犹豫不决,原先自己考虑的两个人选,一个是县长黄海山,一个是工业局长彭伙生。现在彭伙生出车祸,躺在医院,生死未卜,还有一个是省人大谢副主任打招呼,市委副书记肖湖广提出的福济县人大主任、副书记周生贵可以担任县委书记。陈文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福济县在阳泉市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俗话说:班长用坏,害了一片;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这时,欧阳部长已经走进了陈文生的办公室,又匆忙地从公文袋里拿出一摞纸,连客套话都不曾说,两人就逐行逐名字研究起来。接近中午时,两人走出办公室,在市委机关食堂吃饭,陈文生看着偌大的机关食堂大厅,稀稀拉拉的十多个小伙子在吃饭,嘴角边流露出一丝笑,难怪公款吃喝风刹不住,这也是社会的一大变化。他想到自己,也难得到这个食堂就餐,每天的迎来送往,这个会那个会,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宴会。这倒对第三产业的发展有促进,陈文生自我解嘲的笑了。他看着欧阳将三菜一汤的饭菜端上了桌子,就端着碗,吃了起来。吃完后,两人又走进了陈文生的办公室,关起门来,在一摞纸上划划写写。
大约三点的时候,陈文生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市公安局长邹长河的,他翻开手机盖就听,那边邹长河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书记,刚才市中心医院来电话,说彭伙生经医治无效,已于中午一点二十分过世。他的岳父听到消息后,二点三十分也病故了。”
陈文生拿着手机,面无表情,一句话都不说,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欧阳知道肯定出了大事,赶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陈文生也不接。半晌,陈文生缓转过来,说:“邹局长,你是公安局长,又是市政府助理巡视员,你赶到医院去,代表市委市政府做好家属的稳定工作,我随后就赶过来。”陈文生挂了手机,自言自语地说:“一个挺不错的局长就这样走了,一代国画大师也走了,阳泉市不幸啊。”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福济县周长远打来的,陈文生问有什么事,周长远说感谢书记厚爱,能够顺利进入市人大班子,想请陈文生书记吃晚饭。陈文生一听这话,火一下就串了出来,“告诉你们,如果是为谁说情的,我要严厉处理谁,今天谁请的饭,我也不吃。”说完就挂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