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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1134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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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4号房门被推开时,一股清冽的冷风从室内悄然溢出。
“打扰了。”
高木警官率先走了进去——毕竟是他向前台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新一紧随其后,最后是那位之前交谈过的“大堂经理”。她眉宇间的不安从听到“连环杀人案嫌疑犯”起便未曾散去,此刻更是笼罩了整个神情。
工作场所竟然和杀人犯扯上关系,任谁都会感到不适吧。
总之,入室以后,新一首先便注意到了那扇大开的窗。冷风吹入,轻盈的白纱窗帘便依风而舞,似乎那股干净的味道正是因它而来。窗外是几栋林立的高楼,偶尔有人影在其中攒动,宛如玻璃盒中匆忙的蚂蚁。
高木在卫生间的门口停下,新一便越过他,走入了房间。
不大的单人间,但在这寸土寸金之地,这也算得上是一个足够舒适的空间。床铺有睡过的痕迹,志保的睡衣被细心叠好放在上面,仿佛预料到会有人进入一样。床尾大约一米多远的地方摆着一套棕色的茶椅,样式与他们先前在京都的酒店相近,但相较之下更加现代。
就在这个距离下,他一眼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因为太过熟悉,它几乎迫不及待地跳入他的视线。
那红白相间的颜色,还有那个药丸的形状……
APTX4869。
他几乎是反射性地跨步上前,将其紧紧捏在手中,如同捂住告密者嘴巴的罪犯。它明明那么小,却被他一眼捕捉;明明表面微凉,他的手心却渗出细汗。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APTX4869会出现在这里?
灰原不是说过,她已经没有药了吗?
“咦,你怎么了?”
高木侧头巡视时,恰巧看到新一惊疑交加的表情。后者肩膀一震,转过头低声说了句不太自然的“没什么”。
高木不再追问,走进了卫生间。
APTX4869的旁边,还放着一册口袋书大小的本子,尺寸之小,几乎随时都可以放进包里或者衣兜中。封面铺陈着森林般的绿色,其中还混着点萤火般的幽蓝,像夜色的边缘,也像月光下深暗的海水。
和藤原雅美的眼眸一样的色彩。
咦,他怎么突然会想到藤原?真是奇怪……
翻开笔记本,里面约二十页纸,大多崭新空白,如温室花朵般从未经受过笔尖的摩擦。但粗略翻阅时,他很快找到了书写的痕迹。
字迹不大,适应着纸张的尺寸。字迹清秀而工整,寥寥数语,却熟悉得几乎能带来旧日的痕迹。
毫无疑问,那是灰原的字。
上面写着——
「工藤,我知道你的过去。
你一路都在奔跑,一心向终点前行。
但你没有想到的是,你期待的终点背后,竟是无尽的深渊。」
三行字,像诗歌一样。或许是她曾想写进信里的句子,却还未装进过一只只雪白的信封——收信人是他。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然后翻向下一页。
「工藤,我看到你的幻想。
是你对毛利兰心怀愧疚,对吉田步美深感抱歉。
也是你,对灰原哀疏近两难,对江户川柯南爱恨交织。」
再下一页。
「工藤,我认识那些令警方束手无策的杀人犯。
他们的目标是你,也是我。
他们的名字,是江户川柯南。」
再下一页。
「工藤,……」
残缺的一页,只有他的名字孤零零地留在上面,其余部分被撕去。撕裂的边缘紧贴下一页的空白,如同欲言又止后被抹去的话语,令人不禁揣测那未能说出口的内容,究竟会是什么。
写给他的“信”在此戛然而止,如同没有结局的故事。
“咦,那是什么?”
高木大概巡视完了卫生间,此时已走到了他的身侧,目光放在他手中的口袋本上,试图看清上面的内容。
新一清了清嗓子:“我想……这大概是宫野的日记本。”
“哦,原来是女孩子的日记本啊……”高木闻言移开目光,走到窗边,“上面有什么重要信息吗?要是没有的话,还是别看了吧……话说,今天这么冷,这窗子一直是开着的吗?”
他探头向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随后将窗户关上。
“所以你是说,宫野小姐在半个小时前还和你通过电话,现在却联系不上了?”
新一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的思绪仍停留在被撕去的那页纸上。
“她在电话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他仿佛思索了两秒,随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但他思考的并非高木的问题,而是手中之物所代表的含义。
——APTX4869,真的是灰原留在这里的吗?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她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如果不是灰原的话,又会是谁?是谁会把这颗能决定他们生死的药丸,留在她的日记本旁边?
一旁的高木沉思片刻,环顾房间陈设,目光落在床上叠放整齐的衣物上。
“这些衣服……看起来像是睡衣。应该是宫野小姐的吧?”
被“宫野小姐”四字短暂吸引,新一瞥了一眼床铺:“嗯,是她的。”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APTX4869如果被警察看到,他们的秘密不就会公之于众了吗?
高木一怔:“唔?是吗?但你怎么能肯定……”
——还是说,她想通过APTX4869让他看到这本日记,从而找到被撕去部分的真相?
“我见过她穿这套。”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高木顿时咳了两声。
“呃,啊?咳咳……哦,原来你见过啊……”
这声音略显刺耳,令新一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在高木警官脸上——那上面带着尴尬、复杂,还有一丝看破暧昧的了然。
他顿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多想!哈哈……”高木连忙摆手否认,但摆动的幅度在新一眼中被放大,反而更像确有其事。
“……”
“咳咳,”高木赶紧转移话题以掩饰尴尬,“我刚刚查看过卫生间了,里面没什么异常。从房间状态来看,也不像有人闯入过。我想,宫野小姐的失踪大概率和连环杀人案无关,毕竟这里没有出现那种‘复制案件’。”
听到陌生的词汇,新一的神色浮出疑惑。
“‘复制案件’?”
“警视厅里是这么称呼的啦。事实上,这位连环杀人凶手的作案手法是有迹可循的。因为最近的几起案件中,凶手都参照并复制了许久以前的一些案件……”
一种呼之欲出的不安感在此刻升腾。
“那是……什么?”
高木坦诚地看着新一。那表情,果然与八神和斋藤等人有天壤之别。
“那些案件,无一例外,都是江户川柯南曾经侦破的。只不过曾经的破案细节变成了如今行凶的依据,不知道如果江户川君得知,会作何感想呢……但毫无疑问,这位连环杀人凶手,极有可能是江户川君的偏执信徒之一。
“发现这一点后,我们成立了特别行动小组,研究所有与江户川君相关的案件,并整理成卷宗。我恰好是小组的一员,所以现在才能断定,宫野小姐的情况不符合卷宗上的任何一案……”
……
怎么说呢,从别人的口中再次听到自己从前的“壮举”,实在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虽然如今的所谓壮举对于警视厅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就算是曾经被称为“救世主”的人,世事轮转,也在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这些思绪挟裹着高木所不知道的秘密,一个一个迸发在他的脑中。但最后,他只垂下眼,指出对方话中不严谨的地方。
“江户川过去经历过的绑架案并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有酒店绑架案。高木警官你为什么如此确信宫野的失踪,并不在那些案件之列?”
“呃.....这个嘛,虽然的确可以这么说,但最近四次的犯案现场,凶手几乎都百分百复制了过去的场景,包括陈设和手法,都和卷宗上的描述一致……”
“说不定,那就是凶手想让你们看到的,”新一的喉音中透漏着些许理智与稳重,那些因志保消失的焦虑与看到APTX4869后的惊慌,也没能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名侦探,“卷宗上的记录,是你们从江户川本人那里获取的吗?”
——答案他当然是知晓的,但碍于情境,仍得出口询问。
高木果然摇头:“不,大都是参考了以前的卷宗。有缺失的细节的话,就会找到当时的证人去询证。”
“证人记忆不一定是可靠的。你们——”
高木眨眨眼,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对话中的“不对劲”。
新一停顿了几秒,慢慢把那股劲给收了回去:“你们……应该不能将这种办案的敏感信息告诉外人吧。”
高木的唇齿间发出了一个“呃”音,脸上也逐渐现出一股窘迫。
“呃……抱歉,最近这个案子太胶着了,所以见到工藤君一不小心……”
说着挠了挠头,动作显得笨拙而拙劣。
“……”
“哈哈哈,那我们继续说回宫野小姐的事。宫野小姐她平时有……嗯?那个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又被“某个物件”给抢去了注意力。新一顺着高木前进的方向看去,看到床头台灯的底座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白纸。
他蓦地想到了日记本上被撕去的那一页,不由得也走过去。
那不是个显眼的位置,因此高木将其拿了起来:“……电影票?”
电影票?
“是今天晚上的电影……嗯,我看看——《福尔摩斯与最后一案》?”
新一一怔:“你说是什么?”
“欸?《福尔摩斯与最后一案》啊。我记得好像是刚上映不久的……”
福尔摩斯与最后一案。的确上映不久,因为上映仅一周后,他就和灰原在京都看过。
已经看过的电影,为什么还要去?是和谁一起吗?
“奇怪,只有一张票吗……”仿佛读出了新一的思绪,高木低声自言自语,“如果宫野小姐还是联系不上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从这张电影票入手?”
说着,他将票递了过来。
“高木警官,你……”
“唉,只好拜托你啦,工藤君,”高木又挠挠头,动作依旧略显拙劣,“我这边连环杀人案的调查都忙不过来呢,电影的事就麻烦你去查查看吧。当然,如果需要支援,随时联系我……”
他随即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电影票一起塞进新一手里。
纸张落在手上,有形之物也带着无形的感触一同贴上他的皮肤。隐隐的,他感觉高木似乎是有意将这些东西传递给他——不管是电影票也好,还是连环杀人犯的信息也好。
——高木警官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理应不知道自己和江户川柯南之间的联系才对。
尽管怀揣着诸多疑问,他还是将纸条与票收下,放进了APTX4869的那只裤兜里。
他有种隐约的预感:这张薄薄的电影票,或许正是解开过去与现在所有谜团的那张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