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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沈匡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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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匡的眼神注视着走进来的人。“为父正在与客人谈事,你来凑什么热闹?”沈匡很不耐烦地问沈从风,沈从风却恭敬地回了沈匡,“父亲,大哥把钱庄的帐理好了,叫从风来告诉父亲一声,从风不知道父亲在会客,还请父亲原谅。”
“这不是那天在街上救了我表哥的柳公子么?当日在花魁比赛那里能够观赏到柳公子的一支舞,真是三生有幸。”柳夭认得他,能够在沈府装傻装的肆无忌惮,无视沈匡的人,只有这个神秘的庶子沈从风了。
“哪里哪里,沈老爷和沈少爷能够赏脸去醉春楼,已经让柳夭感激涕零了。”柳夭给沈从风行了一礼,就在他微微弯腰时,沈从风的眼神微微飘到了林南枝的身上,但只是扫了一眼,就快速移开了。“父亲,今日柳公子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沈匡哼了一声,并不理他。倒是田娘看了看柳夭的脸色,回了沈从风,“柳夭得了花魁之后,在醉春楼好歹有了些身份,便向我赎了自己,希望以醉春楼的名义把自己送到这沈府。”
沈从风奇怪地问,“那这位公子是?”他的扇子指向了林南枝。
“这是一直在醉春楼的小厮,姓林,因长得不错,也被柳夭赎了来沈府照顾他。”沈匡的脸上忽然又浮现出愠色,倒是沈从风笑了起来。
“这样娇嫩修长的手,是醉春楼的小厮?”沈从风拿起林南枝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田娘隐晦地对沈从风笑了笑,“只要沈少爷喜欢,他是小厮还是花魁都无所谓。”沈从风把微微颤抖的那只手放下,转身面对田娘,“那日花魁大赛的时候,这位也上过台吧。”田娘笑着说,“是,那日这小子在后台打扫,被那些调皮的小子误推上了台。”
沈从风的眼神里有些玩味,他对着沈匡微微拜了一下,“不知父亲,愿不愿意收下这份大礼呢?”沈匡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他停顿了片刻,“既然柳公子曾对我那宝贝侄子有过救命之恩,那便以客人之礼住下吧。至于这位林公子,就给他另辟一间客房住下。”沈从风微微点头,田娘心中则是一阵狂喜,没想到主子料事如神,这样惊险的扭转,连她都始料未及。
田娘看大事已成,便拜了拜沈匡,草草地退了出去。沈匡吩咐管家送了柳夭和林南枝去他们的房间里收拾休息,沈从风也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柳夭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静静坐着。进入沈家这件原本看起来难入登天的事情,在林南枝的存在下,竟然这么容易就办成了。虽说他知道林家和沈家颇有渊源,但还是不免有些疑虑,想到这时,他忽然觉察自己还没见沈从殊,说不定在他那里会有些收获。
不约而同的是,沈从风也在回到自己房间后,立刻又想到了二表哥从殊,便急忙忙转去了他的院子。
“表哥当真料事如神,刚才醉春楼的人来了,父亲真的把送来的人安定在了家中。”沈从殊看起来气定神闲,仿佛早已料到此事。“除了柳夭,他们有没有带别的人来沈府?”“有,还有一个姓林的男孩子。”
沈从殊的表情凝重起来,“那人是否是那天草草登台的男孩子?”
沈从风点了点头,忽然像是知道了沈从殊的想法,两人不约而同的低声说出:“林南枝!”
沈从殊拉着沈从风坐在院中的凳子上,“从风,眼下最难的事,不是控制住柳夭,而是让那林家小少爷相信我们。”
沈从殊现在心乱如麻,在那天去醉春楼赴宴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个草草登台的男孩子太过蹊跷,今日田娘把那男孩子带过来,就让沈从殊确定了心中那让人不安的想法。“如果林南枝脱离林府进入了南方,那只能说明林府一家上下已被灭门。”沈从风听到这话,眉头皱的老深,“那他父亲是否告诉了他家族的秘密?”
“这我实在猜不到,虽说林家上下就这么一个嫡子,林老爷更是跟宝贝一样的养着,但他年龄比较轻,没有告诉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才说,眼下最难的事情是说服林南枝相信我们,不单是因为林家人心思缜密,我也更怕那小少爷根本不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
沈从殊眉头紧皱,两个人对坐无言,都在思考着林南枝的事情。“我们得探探林少爷的虚实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监视他的人支开。”沈从风看向二表哥,“前几天我听说沈从江买了几个婢女,会不会就是她们?”“可能不全是,这种安插进沈府的方法太容易被连根拔除,除了这一批婢女之外,沈府里应该还有很早就存在的奸细。”沈从风神色不变,“沈匡也不是傻子,既然他做了这样的决定,就已经开始着手拔出杂草了吧。”
“既然这样,从风,你过几天去林家少爷的院子逛逛。”沈从殊打开手中的折扇,“而我,就挑个时候去会会我那恩人柳夭。”
江南的冬天好像尤为短暂,联苏城外的梅花还盛开着,冰雪却有了消融的迹象。沈从风独自一人从沈府里溜达出来,在城中买了不少糕点香烛,向着城外走去。他的背影这时在别人看来有些萧索,走到城外的桃林深处,一株桃树下一个不起眼的坟头映入眼帘。
沈从风对母亲的印象非常的浅,只有几片记忆提醒着这个温柔的女人曾经轻抚他的额头,怜惜地看着她。沈从风八岁之后,发现沈匡在沈府太师椅的座位上越做越习惯,以前曾经在沈府中居住的沈左在去北方探亲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而传闻中的大伯沈梁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大约在这时开始,事情发生了变化,沈从风一直不清楚自己的父亲是谁,他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母亲这个问题,直到有一天,母亲衣衫破碎地奔进了房中,抱住沈从风痛哭不止。沈从风冷静地抱住母亲,但他在母亲头发上停留的手,已经颤抖不止。
“从风…从风,我不是你的母亲,我不是…”八岁的沈从风当时单薄的就像一张纸,他感觉身后的世界被瞬间抽离。“娘亲,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啊。”女子当时依然娇嫩的容颜被昏黄的烛火映衬的神秘而温柔,就在那个晚上,她把心中多年郁结的秘密一股脑的全部倒给了年幼的沈从风。
刚刚讲完,她就像一只破败的风筝一样,无力地跌倒在了地上。“从风,答应我,一会他来了,你不要哭也不要闹,今后,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女人捏住了面前孩子柔弱的肩膀,“从风,无论如何不要忘记我今晚说的所有话,带着你的秘密,好好活下去。”
沈从风整个人已经麻木,他看见沈匡狰狞着破门而入,撕扯着娘亲的头发出了院子。从此以后,沈从风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