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们不是想杀我，就是想搞我》三五娘

5、你把家修建成牢笼，我把牢笼装扮成家

　　『有事出门一段时间，别来找我。』
　　阿瑞斯本来已经洗完澡躺平了，忽然收到这条消息，脑内自动用“克雷森特语言翻译系统”过滤了一遍，果断连夜飙摩托车前往哥迪路。
　　深夜的哥迪路没有阳光的加持，显得比白天清冷了不少。沿路的房子灯光基本全部熄灭……对于那些作息稳定的家庭来说，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阿瑞斯来到4号门前，看着眼前的房子在阴影中盘踞成一个黑漆漆的怪兽，没有一丝亮光。
　　阿瑞斯把无声的磁悬摩托靠在花圃的栏杆上，摸开通讯软体发送：『开门。』
　　阿瑞斯感觉自己好像等了很长时间，等到深夜的雨露都钻进他的皮衣里，等到他开始怀疑那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红色的木门才被缓缓拉开。
　　克雷森特没说话，阿瑞斯也没有，他一闪身就进了屋。
　　克雷森特背过身直接往里屋走，阿瑞斯不作声地跟上 —— 他知道储藏室那边有个通向地下室的通道。
　　“你来干嘛，有病吗，不是说了让别来找我吗。”克雷森特头也不回地下楼梯。
　　阿瑞斯尾随他进到工作室2号，墙周的木架塞满了全是机械零件和原材料，屋子中间有一块长方的金属操作台，上面随意地搁着一个休旅包，旁边放着一颗人头。
　　准确的说，是一颗仿真机器人的头，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脑袋上，睫毛低垂，脖子整齐的横切面下支出来几根电线的尾巴。
　　“卡斯托尔……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阿瑞斯问完便抿起了嘴，下巴显现出一些刚毅的线条，微垂的眼角不再散发出戏谑的光芒，反而十分冷酷。
　　“十分基础的串行蠕虫病毒，是延时触发的，估计大概之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安置进去了，没存档的记忆全部烧毁无法调取。”克雷森特手上还在不停必选要装进休旅包还是要舍弃的东西，头也不抬，他停顿了一下，说：“毕竟这个家伙，是一点警戒心也没有的类型。”
　　阿瑞斯是知道卡斯托尔的来由的，他也曾劝过好友不要这么招摇地放一只无证机器人满街乱跑 —— 毕竟这可是把从公民城市法到国际管理公约全部触犯了一遍的行径。但深知天才的怪癖和傲慢，阿瑞斯只能寄希望于曝光的时间晚来一些。
　　就算来到，也应当只是一纸警告文书，而不是……这样。
　　“可以修复吗？”阿瑞斯问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天真的问题。
　　“不可以。”克雷森特平淡无波地回答。
　　根据“克雷森特语言翻译系统”，阿瑞斯猜想他的意思是：“别人不可以，但是老子可以。”
　　“要怎么做？”阿瑞斯问。
　　“这与你无关。”克雷森特毫不留情地说。
　　“克雷，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一定很危险，所以我会跟在你身边。”阿瑞斯停了一下，像是怕他听不进去一样转换了祈使语气：“克雷森特·道森，你会让我和你一起行动，而且你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就在现在。”
　　克雷森特从他进屋之后第一次正眼看他，眼中有一丝不带掩盖的讥诮。他似乎被这个人常年以来展露给他的肚皮和绒毛给麻痹了，都忘了他曾是一名铁血无情的冷酷军人，是一只凶猛残暴的野兽。
　　被柔软的肉垫所迷惑，有朝一日必将丧命于利爪。
　　“卡斯托尔运行终止之后我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不给我寄警告信函？为什么不派人上门强制植入公约和天眼？”克雷森特放过了他不善的语气，说：“所以我就小小地黑进了埃斯维利亚政府系统偷看了下他们的执行报告。”
　　“你！”阿瑞斯抬高音量。
　　“果然被我找到一份会议报告，内容讨论了卡斯托尔的处理方法。”克雷森特没有理会他的打断：“会议下达了‘停运’的处理命令，直接指派了一个技术部的员工操作。”
　　“技术部？Disfunction难道不行该是执行部……”阿瑞斯疑惑道。
　　“你没有抓住重点，是谁不重要，重点是命令是被‘下达’，而不是被‘讨论’出来的。”克雷森特阴沉地看着他。
　　阿瑞斯缓缓张开口：“是……谁？”
　　“Seven，”克雷森特轻轻吐出这几个音节，就好像他已经成千上万次演练过他的发音一样。
　　“是Seven直接下达的。是他将整件事提上日程，他带来了天眼监控和卡斯托尔的概略扫描，他指派了人停运卡斯托尔，用他提供的病毒。”
　　“有趣的地方来了，负责操作的刽子手可能并未发现Seven提供的病毒串里面开了个后门，写进了一个强制指令覆盖所有操作系统，所以当病毒串干扰拟核的能量反应时，这个指令也被在别的地方触发。”他走到桌边摸摸机器人头的后脑：“这里，意识反应中枢，被强行休眠了，而唯一能够将其解锁重启的秘钥，握在Seven手中。”
　　机器人脊柱上的拟核的确提供其全身所有器官系统的能量源头，这块小小的水晶柱体无视距离地与位于爱斯维利亚中心的拟核反应堆建立无延迟联系。但是，将一坨金属激活成为一个有“感情”的仿真人的，却是其后脑的那一小块意识反应中枢。
　　卡斯托尔正是因为其意识反应中枢比一般市面上的机器人都要复杂百倍，所以才成为了最优秀，最类人的存在。
　　“我不明白……”阿瑞斯更加疑惑，他感觉脑子里有很多头绪，却一个线头都抓不住。
　　“我就要说到重点了。”克雷森特似乎终于结束了打包，休旅包被塞得鼓鼓囊囊。他靠在桌面凝视着阿瑞斯，说：“这个强制指令不能硬性摘除，他会毁坏整块反应中枢。”
　　“你是不是想说，大部分的记忆不是备份过吗？不过是个机器人，重新做一个不就好了。”克雷森特用冰冷的声线说出他脑中的想法：“也许吧，记忆可以恢复，但那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声画影像罢了，就好像给你播放一部漫长的电影，而你将只能通过这些走马灯一样的数据来‘记得’自己曾经喜欢烹饪和园艺，‘记得’自己曾经沉迷于巴赫的钢琴协奏到忘记出门购物，‘记得’那些一闪而逝的短暂梦境，‘记得’自己发明过的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到那个时候，你不是被恢复了，而是被杀死然后复制了。”
　　“到那个时候，‘卡斯托尔’这个人格就被永远的摧毁了。”克雷森特结束了宣言，沉沉地看着他。

　　太多令人震惊的信息需要消化，阿瑞斯只能捡嘴边的一个问：“你说……卡斯托尔会做梦？”
　　“待机休眠的时候，会做一些短暂的梦。”
　　阿瑞斯不可置信：“你说他，还会发明？！”
　　“瞧这个，”克雷森特丢给他一个粉色带显示屏的塑料块：“检测食材温度以及火候的测量仪，还会发出油烟警报，他做的。”
　　“他……”阿瑞斯习惯于称卡斯托尔为“他”而不是“它”，但他今天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意义：“你说他建立了‘人格’，你确定吗？”
　　“很不幸，我确定。”克雷森特说：“他本可以停运他，但他没有，他谋杀了他。”
　　阿瑞斯知道克雷森特口中的第一个‘他’是谁 —— 密钥的掌管者，拥有绝对权力的完美人工智能，这座傲立于业文明顶端的世界都会的最高、以及唯一领导人：Sev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