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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对城宝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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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过分戏剧化的入场瞬间抓走了全场焦点,像一颗火星般点燃了这个毫无生气的海岛。猜测他来意的私语瞬间充斥了整个会场,还有不少人涌到海风大作的停机坪想要近距离看看这个难得一见的宝贝。
克雷森特吃惊地回头看阿瑞斯:“你知道他要来?”
阿瑞斯耸肩摊手表示与他无关。
克雷森特又看向汉默,她神色微妙地皱着眉,但这表情转瞬即逝。下一秒她已经调试好习惯性的社交微笑,一边抬腿迎了出去。
然后克雷森特看身旁Seven的侧脸 —— 他不自觉地抿着嘴,双手环抱在胸前 —— 一个拒绝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自己的胳膊。
还是小时候的习惯。
忽然,Seven猛地转过头来,跃过克雷森特的肩头可以说是恶狠狠地瞪着阿瑞斯。
“噗。” 阿瑞斯被他瞪得连连摆手:“真的跟我无关啊。”
Seven恶声恶气道:“和你无关?你家的好丹尼。”
阿瑞斯想了一下,无赖地笑了:“唔,好吧,我承认,我可能有意无意地提了几句话……”
克雷森特也转头瞅着他惊讶道:“什么时候?”
阿瑞斯露出标志性金毛寻回犬笑:“呃……在里赫的时候,嘻嘻。”
“你给他说干什……哦……” 克雷森特福至心灵 —— 如果汉默要的是城市资源的话,恐怕全帝国没有一个城市比祖铎更具有吸引力。
曾经的帝国首都,具有悠久建都史的祖铎如今又一次站在了娱乐经济的顶端,其GDP贡献值遥遥领先帝国其他城市。她财力雄厚不说,还是保持了高度独立的自治区,克雷森特根本无从想象祖铎的城市数据资源有多么丰富全面。
可是……
“我只是给他分享一点内情罢了,做生意这种事嘛,最终还是看双方的意愿和筹码,” 阿瑞斯说:“整件事关乎的可不止是汉默感不感兴趣,我不可能让范德维希做他不想做的决定,尤其是……跟钱有关的事。”
克雷森特不可置信,含糊地问:“你早就知道,知道她也许不会答应……?”
“那倒也不是,要说的话……” 阿瑞斯轻笑了一声:“算是一种野性的直觉吧。可能……是什么糟糕的家族遗传,这种情境之下总难免留一个后手。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会来,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你也知道的,范德维希这个超级大财迷从来只会追着钱的尾巴跑。”
Seven冷笑起来:“哦,是吗?你不知道他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过来?” 他停顿了两秒,说:“当然了,就好像你不知道他是为了让你离开‘潜行者’而答应加入Seven项目一样。”
“什么?” 阿瑞斯微微挺直了背,沉声问。
“是什么时候来着?” Seven讨人厌地故意假装起健忘的人类:“大概是剑兰行动那一次,怎么了?时间太久行动代号都忘了?这么说吧,是你被送进加护病房的那一次,声波弹在红色范围内爆炸了。”
阿瑞斯皱起眉 —— 是没错,那是他离开潜行者特别行动小组的最后一年,有一次行动出了很大的差错,死里逃生的他还不算最惨,他的一名队员因此丧命,而另一个永远地失去了双腿。不久之后,他还没有完全出院就被转回了首都看护院 —— 那是他叔父的地盘,所以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次转院是家族的动作。
Seven弯起嘴角:“你以为是那次行动让你提前退役特别小组的?也算是吧,当时阿尔弗雷德正在游说人皇想让他加入‘Seven’,他的条件之一就是你也加入。”
阿瑞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验证之前克雷森特提出的疑惑 —— 面对人工智能,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出于真情实感,还是在玩模仿游戏。
Seven继续说:“你父亲那时候还没有准备好召你回来,他本来是想让你呆满五年的,你知道的,以国家安全特别行动部门来说,五年的在野役是最佳时长。虽然你每次命悬一线的任务都在所有人的雷达上,但没想到第一个心软的人却不是一个波拉德。”
阿瑞斯沉默了一会,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A级的解密获悉权,你家的事我恐怕知道的比你要多,上校。” Seven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叹了一口气,说:“祖铎想要走向全面智能化,需要清除的旧系统实在是太庞大了。想要做一次彻底的升级换代,祖铎的经济和民意基础已经足够了,想要一如既往地保持独立、与天眼系统进行最有限的联网互动,那么它就一定需要利用别的城市做大数据测试。被选中的这个城市,得要足够干净,变量越少越好。”
□□再合适不过。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三大人工智能控管的新兴城市里面,都有了相对足够的资金支持,最重要的是,早已实现了信息互通,很难说人皇能找到有如他愿接受摆布的,做这么不划算的交易的。”
“但是□□的情况不同,时机紧迫,资源有限,境地趋于绝望。” 阿瑞斯补充完了他接下来的话。
克雷森特像是对这一整段分析无动于衷,只歪着头看他:“所以你确实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阿瑞斯愣了一下,挑眉微笑:“野性的直觉。”
克雷森特没有再说什么。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阿瑞斯十分陌生,也许是他身上体面昂贵的定制三件套,也许是他觥筹交错中略显朦胧的表情,也许是他谈论起政治和权谋的驾轻就熟 —— 好像那是他血液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是什么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与这个人相处的时间越长,反而忘记了他的另一面,克雷森特不着边际地想,而那分明是他展现在这个世界其他所有人类前的那一面。
克雷森特脑中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好像第一次,他脚下缠绕的迷雾忽然散去,他才终于看清原来自己和阿瑞斯一直站在两条平行的山路上,而中间隔着漆黑的山谷。而他再次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其实一直站在比自己想象更远的地方。
Seven不动声色地跨了一步,站到克雷森特身侧,贴着他的耳朵说 :“他当然知道了克雷,波拉德家的人,世世代代都是狐狸,不是犬狼,你最应当信任的是我。”
阿瑞斯身子前倾,一把拽住克雷森特的胳膊,将之拉回到自己身前,好像他们俩中间的山谷只是一滩微不足道的积水。他笑得十分欠揍:“是这样吗小七?总之,不论你如何指控,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发展,我可管不了。” 他朝不远处站在视线中心的两人扬了扬下巴。
汉默和人皇才草草说了几句话,周围就被搭讪或凑趣的人围满了,他比人群高出半个头,俊美的眉眼散发着无言的挑衅,笑容中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克雷森特看了看旁边的阿瑞斯……就在半个多钟头之前,他也挂着十分相似的笑容。
阿瑞斯察觉他的目光,低头问:“怎么了?” 他微微驼背 —— 每次和克雷森特说话说的习惯动作。
克雷森特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