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诗歌》陈七阳

17、第十六章

　　十年前。
　　“叮铃铃~叮铃铃~”
　　“喂，李叔。”刚刚下课的男孩接到管家的电话，电话那头有些奇怪的沉默，男孩便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少爷……老爷去世了。”是断断续续哽咽悲痛的声音。
　　男孩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李叔，你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微微颤抖与不知所措泄露了男孩的慌乱。
　　“呜呜呜……是真的，少爷！” 老人的哽咽是那么的……真实。
　　“已经派车去接您了，您快回来吧。”
　　高岚川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他狂奔到医院的那一幕，男人脸色苍白地静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一瞬间，深深的无力与悲痛袭上心头。
　　未曾想到，那顿平淡的晚餐竟成为了他们今生最后一次用餐，那通简短的电话竟成为了他们今生最后一次问候。他们，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了。
　　悲痛，难过，哀伤，无穷也无尽。
　　一路剧烈的奔跑几乎透支了男孩的体力，而失去至亲的伤痛也几乎要砸碎男孩的世界。
　　父子情断，何其悲伤。
　　男孩的身体顺着白色的墙无力地滑落，从此以后，血脉至亲只剩他一个人。
　　“少爷，老爷是被人害死的！”年迈的管家悲痛地说道。
　　原来，高岚川的父亲高正豪是国内知名财团——正豪集团的董事长。
　　数日前，正豪集团与竞争对手昙花集团共同竞争一块商业价值很高的地皮，不料竞争对手昙花集团为了得到地皮，设计圈套，恶意竞争，让高正豪不仅没有得到地皮，还损失惨重。心情低落的高正豪，独自开车到高岚川母亲的墓园探望，谁料在回来的途中竟发生车祸，最终因抢救无效离世。
　　“少爷，你不要怪老爷平常对你关系太少，其实他是爱你的。” 老管家哽咽的说道，“只是夫人的离开让他遭受了太大的打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
　　“当年，夫人怀孕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曾开玩笑说，‘这里要是能变成游乐园就好了，我们的宝宝就可以经常在这里玩耍，无忧无虑地长大。’老爷很爱夫人，自然一切都愿意给她最好的。”
　　“为了夫人的那句话，老爷不惜以高出市场两倍价值的价格购买那块地皮，谁知道那群人竟然勾结起来算计老爷！”老管家激动异常，“老爷出车祸后，他们（昙花集团）竟然开始恶意收购公司的股票。少爷，不能让他们如愿啊，这都是老爷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来的。”
　　老管家断断续续的说着，时而激动，时而柔和，很多高岚川没有听过的故事，包括父母的相知相遇，定情信物，结婚细节，以及他的出生。那些故事，那些消散的时光，那些离开的人，如温泉，如美酒，滋润了干渴的心灵，也抚平了成长过程中缺失亲情的创伤。
　　原来不是不爱，只是不会表达罢了。亦或者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沉默不语的高岚川，在高正豪的房间呆了一整天。终于，少年走出了房门，也作出了抉择。
　　“甜甜，我这几天家里有事，回去一趟。你乖乖等我回来哦。”
　　温柔的声音，仿佛可以滴出水来，背后的决定，却是那么的致命。
　　“叶繁，请你和你的家族收购正豪集团股份。”
　　这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与坎坷的不归路，即使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顽强地走下去。
　　“歆琳，有时间吗？”
　　只有这样做，你才会彻底死心，只有这样做，你才会拥有自由自在的生活。
　　三个不同的电话，决定了各自即将开启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伤口也看似结了茧，但疼痛是还在的，而且已深入骨髓。终于，男人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曾经那些经历过的故事。
　　沙发上，高岚川将苏诗甜搂在怀里，静静诉说着那些没有她的时光。
　　“甜甜，对不起，我不能让他的心血付之东流。”
　　所以，只能对不起你。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没想到只是不会表达。母亲的离开给他带来了很沉重的打击，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就将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上。”
　　“曾经，我怨恨过他。”
　　苏诗甜靠着高岚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男人额头上皱起的纹路。像是无言的支持，像是静静的聆听，像是温暖的安慰。
　　男人牵起女人的手，轻轻亲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来，我想好好跟他说说话、聊聊天，像普通的父子那样，一起吃饭、喝酒、品茶、下棋。”
　　苏诗甜心疼地回搂高岚川，将头埋在男人的颈窝里。颈窝慢慢被浸湿，晕开了一朵朵水花儿，消散在空气中。
　　“后来，叶繁收购了公司，我把所有的股份都卖给了他。”
　　“再后来，我约了赵歆琳，在我们的小屋里。在你面前，上演了那出戏。”
　　女人彻底明白，当年的他早已默默安排好了一切。选择独自面对，选择独自成长，选择独自肩负起一切重担。心，有些闷闷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女人弱弱地问出声。
　　“ 傻瓜，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男人笑着回道。
　　“你才是傻瓜，你是超级大傻瓜。”女人蹭了蹭男人的手，霸道又温柔的说道，“以后要告诉我，我有权利选择。”
　　“好。”男人知道，女人这是大度的原谅了他。
　　谢谢你，我的宝贝。
　　“再后来呢？”
　　“再后来，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就出国了。”
　　男人还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拒绝了管家爷爷的送行，独自一人在机场，望着灯火通明的大厅，那种无依无靠的失落感，如水中的浮萍般。
　　“刚到美国的时候，很多的不适应。”
　　不适应吃，不适应穿，不适应不同的文化，不适应不同的生活方式，而最不适应的一点就是——那里没有你。没有你的笑容，没有你的声音，世界一片荒芜。
　　后来，高岚川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学业和事业上，一边攻读麻省理工学院企业管理与经济学双硕士学位，一边和好友利用所学知识投资炒股积累资金建立自己的公司。
　　那个时候，常常忙的连饭都没有时间吃，最忙的一次，一个月休息时间不到三天。
　　研究生毕业后，情况慢慢变好了，公司发展也越来越好，投资项目也越来越多，事业板块也越来越大，没几年就成立了繁川集团 。
　　繁川集团业务稳定后，便开始和昙花集团进行市场竞争。尤其是在海外市场，联合爱世集团和一些同学的力量，打击了昙花集团海外市场的主要势力。同时，暗中不停收购昙花集团旗下各个有价值有潜力的公司，给昙花集团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现在的昙花集团，对高岚川已不再具备任何威胁力。
　　“既然你是繁川集团负责人，那你为什么回国担任的是爱世集团的总经理呢？”一个疑惑冒出心头。
　　“你说呢？” 高岚川淡淡笑道。
　　“……”
　　苏诗甜装作没听见，像鸵鸟般将头埋在高岚川怀里。
　　两人静静地享受温馨甜蜜的时光，过了一会儿，女人慎重地说道：“以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许再瞒着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不管好的坏的，都不要让我再蒙在鼓里了。我想和你一起。
　　“你答应我。”
　　“好。”
　　说出深藏在心中的秘密，高岚川顿时轻松了许多。心情，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舒畅了，即使是击溃昙花集团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愉悦。
　　怀里有你，真好。
　　接下来的岁月，只想和你，一起幸福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