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道不同》明田川越

2、新年礼物

　　教库洛洛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因为他非常聪明，几乎不需要艾莉重复第二遍。
　　但同时也是件非常考验的事情，因为库洛洛太聪明了，三个月不到，艾莉就惊恐地发现，她没什么字可以教给库洛洛了。
　　幸好的是，除了单纯的认字，艾莉还十分自觉地担负起了塑造库洛洛正直善良的三观的责任。
　　尽管库洛洛似乎并不怎么认同。
　　八荣八耻。
　　库洛洛并不明白艾莉教他这个东西的意义，遵循那样的规则，在流星街这样的地方是生存不下去的。不过他不能拒绝，因为他还需要靠这个小女孩来认字——在流星街的外部所无法获得的东西。
　　只可惜，这个小女孩有限的知识已经被他榨干了，因为今天她又在重复昨天刚讲的八荣八耻。
　　“库洛洛，不要摆出那样一副表情，忘记了老师曾经教导过你的话了吗？”
　　老师的姿态倒是有模有样，只是年纪太小了，怎么看怎么好笑。
　　“即便是日出，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即便昨天我们已经学过了八荣八耻，但今天的感受和昨天也是不一样的，相信今天，我们对荣辱观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真是天真的小姑娘。
　　在艾莉的教导下，已经变成了一枚绅士小帅哥的库洛洛保持着耐心的风度，看着远处的小萝/莉口若悬河，明明只隔了50米，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所以啊，无论身处怎样恶劣的环境，无论被这个世界如何对待，我们都要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用包容、温柔和真挚来迎击所有的不幸，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会获得胜利，获得幸福的！”直接照搬了亚洛斯老师的家，艾莉摆出了拥抱的动作，表情和亚洛斯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如出一辙——激动，热情，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艾莉。”库洛洛看着沉醉其中的小女孩，开口唤道，“你并没有面对过痛苦。”
　　“叫我老师。”艾莉下意识先纠正了库洛洛的称呼，然后一愣，呆呆地看着他，道，“评论冰箱的功能不一定就要自己先成为冰箱。”
　　“这不一样的。”艾莉不厌其烦地纠正库洛洛的称呼，奈何库洛洛从来都我行我素，“站在光明里，对着身处黑暗的人宣扬光明里的美好，艾莉，这样很残忍。”
　　艾莉更呆滞了，无意识往前迈了一句，语气有些焦急：“我伤害到了你吗？”
　　库洛洛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沉稳和平静：“你永远也伤害不到我的，艾莉。”
　　这一天的教学，无疾而终。
　　艾莉睡前一直在思考库洛洛说的话，同时也在想着亚洛斯曾经教导过的东西。她或许是错了，因为她和库洛洛身处不同的环境，虽然不清楚流星街里具体的生活，但是单从电网那里的冲天恶臭和蝇虫乱飞就能看出，库洛洛的生活并不会好到哪里去，在那样的环境中，基本的生理需求才是头等大事，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要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自己的人生。
　　但那样，太索然无味了，不是吗？
　　库洛洛他难道不是因为厌烦那样麻木操心吃喝拉撒睡的日子，才找她来认字的吗？
　　既然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她作为老师，加以正确的引导不对吗？
　　“艾莉，正义、善良、勇敢、坚强，这些正面的品质是被绝对认可的，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拥有这样的品格而被人指责。”亚洛斯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过。
　　梦里，艾莉看到了亚洛斯牵着她的手，隔着电网和库洛洛对望，库洛洛用着冰冷的视线指责艾莉不明白他的痛苦，还自以为是地拯救，而她一边哭着摇头说不是，一边拽着亚洛斯请求他的帮助，亚洛斯只是微笑着摸着自己的头，告诉她美好的品质是可以感化冰冷的心的。
　　第二天，下起了大雪。
　　白色新年。
　　流星街里的人对新年没有任何感受，而艾莉他们最大的感受也不过是长期不见的父母终于回家了以及亚洛斯老师会离开七天而已，后者的感受更深。
　　可惜艾莉的爸爸妈妈因为三倍的加班工资而选择了加班，新年只有她一个人。
　　帽子、围巾和手套都已经磨损了不少，但好在没有破洞，还能继续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艾莉跑到屋外，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闹腾了一上午，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家。
　　午饭是烤土豆，艾莉胃口很小，一直都只吃一个，今天却烤了两个，等弄好后，稍微用塑料袋包了一下，她将还烫手的烤土豆塞进怀里，用棉衣仔细地裹好，哈着白气一路向那个旧仓库走去。
　　按照约定，这几天他们都会在这个时候见面。
　　如果库洛洛没有在意昨天的争吵的话。
　　蹲坐在墙边，等了一个小时的艾莉忍不住有些埋怨，明明连她一个女孩子都没有介意来着，现在库洛洛这样小心眼，难不成是她的教导出了问题？不对啊，她可是一直教他要大度，要学会体谅，要对女孩子更多宽容。
　　果然还是库洛洛不乖，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用木棍打他的手心，让他记住不好好听从教诲的后悔。
　　如果有机会的话。
　　艾莉至今没有见过从流星街出来的人。
　　库洛洛甚至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流星街的人。
　　又等了半个小时，艾丽觉得自己可能感冒了，有些难过地抽了抽鼻子，站起身，看了眼被她保护得好好、还冒着热气的烤土豆，觉得自己快要委屈哭了。
　　同样是老师，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亚洛斯老师，库洛洛却因为一个不算争吵的矛盾而破坏了和她的约定呢？
　　“艾莉。”
　　刚要走，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艾莉惊讶地看着电网那边的人，单薄的衣服，冻得有些苍白的唇，乌丢丢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的平静的神色。
　　“抱歉，有点事情，我来晚了。”
　　不是因为讨厌她而不愿意来！艾莉顿时雀跃了起来，脚下一蹦想要靠近，却还是硬生生收回：“今天是新年哦。”
　　“嗯。”
　　“流星街会有什么庆祝活动吗？听亚洛斯老师说，外面都会有很盛大的烟火晚会，还有丰富美味的食物什么的！”
　　“你知道流星街不会有这些的。”库洛洛并没有因为艾莉KY的话而表现出难过，也没有因为艾莉露出的愧疚而表现出安慰，“今天要教什么？”
　　因为自己的不欠考虑的话而感到后悔和愧疚，艾莉的情绪有些低落，听了库洛洛的话，抽了抽小巧的鼻子，掏出那两个烤土豆，眨着浅金色的眸子道：“今天先休息一天吧，我特意做了两份烤土豆，想和库洛洛你一起吃。”当做是过新年。
　　库洛洛的视线转到了烤土豆上，似乎有微微的愣神：“你打算怎么给我？”电网还通着电，艾莉是没办法把东西递给库洛洛的。
　　显然，艾莉忘记了这一点，不过她很机灵，小脸微微一皱，然后快乐地展开：“那，库洛洛你看着我吃吧，我一般只能吃一份的，另一份，是我代替库洛洛吃的。”
　　“……不错的主意。”
　　然后库洛洛就站在那里，看着艾莉兴奋吃完第一个后，一脸痛苦地咽完了第二个。
　　幸好大雪掩盖了垃圾的臭味，不然艾莉可能吃着吃着就吐了。
　　“以后新年，你还是自己吃吧，太勉强了。”艾莉靠着墙，摸着肚子呼着热气。
　　“流星街是没有新年的。”库洛洛觉得她这幅样子有点好笑，特别是和平时那副装成熟的老师模样相比。
　　“我知道啊。”哼哧哼哧喘了几口粗气，艾莉遥遥地冲库洛洛笑，“流星街外面有嘛！”
　　“库洛洛，如果你出来了，一定要记得我教过你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正面的品格才会让你成为优秀的人。”
　　“以及，我很抱歉，在没有了解你的情况下，擅自说了那些话，看在我这么努力帮你吃掉了新年礼物的份上，能原谅我吗？”
　　身体已经冷到在发颤了，库洛洛还是觉得似乎有些温暖：“我知道了。”
　　“好孩子。”艾莉经常对库洛洛说的话，本来还应该摸摸他的头的，不过手伸不进去。
　　“那么艾莉要来体验一下流星街的生活吗？”如果见识到了流星街是怎样恶心黑暗的地方，这样天真的小姑娘一定会世界观崩溃的吧。
　　那么努力地用着自己的天真和无知妄图塑造黑暗中的光明之塔的人。
　　艾莉果断拒绝：“不用了，我觉得还是烟火大会更有追求一点。”
　　看吧，象牙塔里的小姑娘。
　　“好。”那就去体验吧……在他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