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阵》窗明小透

2、初试牛刀（上）

　　方述感觉自己一定是失忆了，因为当下唯一能忆起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一头雾水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他满面茫然，脑袋兀自针刺一般疼。而对于来到这里的来龙去脉，毫无思路。

　　昏暗仄狭的走道里，闷热潮湿，弥漫着一股煤油的气味。方述被夹在一条长龙般的队伍中，时走时停，亦步亦趋。若非在场的每个人皆是敛声屏气，面色惶恐的神色，这种闷热的场景，他定会误认为

　　——自己正等在哪个澡堂门口，排着队进去洗澡。

　　两侧坑洼的水泥墙壁上，每隔一两米，钉着的盏盏煤油灯，艰难的支撑起整个场景的照明。然而微弱的火苗，却难以阻挡冰冷的混凝土墙面，持续散发着的透人寒意。

　　数个手持冲锋木仓的彪形大汉，板着冷脸，巡视在队伍两侧。静寂的场景里，胶皮鞋后跟扣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是进行着某场特殊的倒计时，每一声都触动在全场人紧绷的心弦上。

　　“小子，别磨蹭，往前走啊，快点……

　　怒斥未了，又兼一记冲锋木仓后柄的重击，生生的捅在方述的腰肋上。方述感到一阵痛彻心肝的剧痛，陡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闷哼一声，抬眼望时，猛地发觉，排在自己前面的只余两人而已。

　　通常，身陷如斯囹圄，必然会惶急失措，而方述的内心，却静若湖面。更令他不解的是，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暗藏汹涌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噗通通……滴答滴答答……”

　　闻听此声，方述不禁又是心里一揪，从先前他就注意到，这场等待的尽头，也就是那扇颜色红的渗人的木头门内，正进行着一场接一场不可告人的活动。

　　木门虽然正紧闭着，可隔音效果似乎并不如意，内中不时的有声响隐约传出。开始是好似钝物砸肉之声，接着，是一种液体垂地，滴滴答答声响随之而来，就好像

　　——谁剁完洗完了肉，忘记拧紧水龙头……

　　这种声音发生的很有规律，总是在一个人被押入15左右分钟后，便会响起，竟从不失约。

　　“吱呀”，门开，又一人被押了进去，没有抵抗，没有喧闹，一切顺其自然，与压抑的气氛相得益彰。

　　十五分钟后，“噗通……滴答滴答答”之声又如约而来。旋即，门被打开。排在方述身前的人被押了进去。这意味着，

　　——再过十五分钟，便轮到方述了。

　　纵是他如何勉力保持镇静，目下不可预测的一切，也足以让他心旌动摇。加之刚才开门时，门风带出一股恶臭的血腥味，使他现在仍感到作呕反胃。他提着劲儿，咽了一口唾沫，生生地将恶心感憋了回去。

　　十五分钟是不短的，但也不算长。一晃神儿，就这样过去了。

　　“下一个，方述”，门口的守卫人员斥狠喊道，明明相去不远，音量却提的极高，近乎于咆哮。旋即他感到右手腕被反扭到身背，肩颈处一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扣着他的后劲，强行迫他走了进去。

　　“咣”！门关。

　　逡巡着目下的场景，方述越来越觉得全身发冷，像坠入了极寒的冰窖。

　　房间左右两侧并不宽，前后却出奇的狭长，正中央置着一张圆桌，上面似乎摆着两个物件。在圆桌后方，房间的尽头处，大约十米开外，紧靠墙壁横着一条宽度与房间相当，高约三十公分的木制高台。在高台两端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分别垂下两条类似用于上吊的绳索。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诡谲可怖的气氛。

　　方述认真地扫视这周遭的一切。整个屋子，除了渗人，他还有另一种奇妙的感觉

　　——似乎有个他看不见的人，正饶有滋味的在盯着他。

　　而下一瞬发生的事，正验证了他的猜想。

　　“方述……”突如其来的叫喊，令他猝不及防不禁身子一抖，张皇抬头循声望去，方才觑见，房间的右上角，安装了一个扩音器。

　　“你……是谁？”方述举眼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径自说道：“这里是赌博镇执行幢，接下来，执行你的死刑。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几条绳索。

　　方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刑、赌博镇、这都是什么？闻所未闻！”。他感觉像是一头扎进了马蜂窝，脑袋嗡嗡的，浑然不知对方在说些什么。而唯一可以确实的是，那两条绳索，果是用来伺候人上吊的。

　　结了冰一般的声音又泛起在整个房间，“那么，从中选一条吧！”

　　方述心头如撞小鹿，突突直跳。竟不由自主地口吃起来：“等……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受刑，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他顿了顿，以手抚胸，勉力平复自己的气息，问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能和我说明一下吗？

　　对方对他的问题仍旧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说是死刑，其实也不尽然。如果你打赌赢了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赌？”方述惶急地问道，似过溺之人，抓住浮木。

　　“你前面的高台，内中暗藏机关。如果选错了绳索，当你把脖子套进去，绳索受力的那一瞬，机关就会启动，在你脚下打开一个洞。到那时，你的脚悬空失去支撑点，你也就回天乏术了，也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挂了”。然而，

　　——如果你选了正确绳子，机关就不会启动，你就可以稳稳的活下去，此所谓觅得一线生机。”

　　虽然不合时宜，方述仍暗自发笑，自己对“挂了”这一词，如斯般大彻大悟，还是头一遭。他锲而不舍地问道，

　　“那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为什么？”

　　对方仍旧王顾左右而言他：

　　“你的面前桌子上，放着两件工具，你只能选择一样，利用它来推理出正确的绳子。”

　　“混蛋，完全无视我的问题”，方述感觉问得喉咙有些干渴，他舔了舔嘴唇，开始仔细大量着前方的圆桌。看见上面放置着的是：

　　一个望远镜，一个手电筒。

　　对方依然孜孜不倦的解释着规则：“首先，请选择一样工具。你选好一样，另一项将被工作人员立即收回。”

　　像是听到命令一般，吱呀一声，门旋即被打开。方述回头，进来的是一名凶恶大汉，两手持着冲锋木仓，黑漆漆的木仓口正正的冲着他。他抖动着满脸横肉，煞气腾腾的张口咆哮道：

　　“看什么看，快选！”

　　“对了，还有几点你要注意，”扩音器的声音补充道：“第一，你只能在桌子后面，远远的观察绳索。第二、整个游戏时间为十分钟，到时若依旧没做出选择的话，你会被旁边的那位仁兄射成蜂窝。好了，那么游戏开始吧，祝你好运！”

　　扩音器那头，声音戛然而止，旋即上方天花板打开，缓缓降下一副铝合金支架，下方嵌着一台数码计时器。

　　甫一落稳，红色的数码数字，便开始跳动计时。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方述心头紊乱如麻。

　　“我知道了，这一定在拍真人秀，一定是的”他勉力撕出一丝笑容，直视着身旁的男人，渴望从他的眼神里，寻求到一丝认同和安慰。

　　然而，换来的是

　　“啪啪啪啪啪啪！”。

　　方述脚尖儿前的地板，被七八发冲锋木仓的子弹扫出了一条弧线。他不自觉的脚一软，颓然坐到了地上，看着眼前枪口处兀自冒着的黑烟儿，不得不强迫自己，开始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事实。

　　“别废话，手电筒，望远镜，赶紧选一样，我可不想浪费子弹把你打成蜂窝！”男人俯视着方述，用枪口抵了抵后者的太阳穴，露出狰狞的面容，形同鬼魅。

　　方述强打叠起精神，勉力撑起，踉跄地走至桌前，将两件东西在手里捏来捏去，可依旧，一头雾水，无以自解。

　　“咦，这个手电筒……”
　　他感觉心神一抖，似灵光闪现，却在此时，

　　“快点选，还剩七分钟了！小混蛋！”身旁的男人唾沫星子飞溅着大吼：

　　他身子一抖索，后脊背噤出一身冷汗，顿时感到头脑一片空白，思绪烟消云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方述紧皱着眉，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汗珠。他痴痴地盯着两件平时很熟悉的东西，竟越看越陌生。

　　“不行！”他深吸了一口气，细牙咬了咬嘴唇：“再这样下去，后面给选绳索留下的时间就不多了。虽然多少有些不确定，但他还是将心一横，将瑟缩着的右手扣在了望远镜上。

　　——顿时竟感到如释重负一般。

　　\"哈哈哈哈哈”男人意味深长的仰面大笑道：“那么，你选好了喽，手电筒我可要收回了。说着他抓过手电筒，迅速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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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长。这个叫方述的，选的是望远镜，哈哈！” 另一个房间，监视画面前的男人，拍着大腿，情不自禁地叫嚷地了起来。

　　“唔……”被叫做所长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相去不远沙发上，支颐蹙眉，他微叹了口气，略有所思的呷了一口茶，惋惜道：“虽然有些许的期待，但毕竟是年轻人，大意了！”

　　监视器前的男人颔首笑道：“所长，看来……这顿饭，您是输定了。”旋即转脸，清了清嗓子，对着内部无线电命令道：“清扫班，清扫班注意了，又要多一条死鱼了”

　　一阵滋滋的电波声响过后，无线电另一头传来“清扫班明白，随时待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