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恋人》秦阿游

21、揪心 门虚掩着，

　　第二天，王雪迎一大早来了医院，还没进病房的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门虚掩着，只见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子做在藤椅上，一头秀发松松地挽成发髻，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洒在她淡淡水绿的衣裙上，光华璀璨。她修长的手指，抱着一本书籍，朗声读着，“From fairest creatures we desire increase,
　　That thereby beauty's rose might never die,
　　But as the riper should by time decease,
　　His tender heir might bear his memory;
　　But thou, contracted to thine own bright eyes,
　　对天生的尤物我们要求蕃盛，
　　以便美的玫瑰永远不会枯死，
　　但开透的花朵既要及时凋零，
　　就应把记忆交给娇嫩的后嗣；
　　但你，只和你自己的明眸定情，”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水滴，穿透人心。嘉云则捧着一张小脸，面露一点微笑，侧耳倾听着。
　　等诗读完了，王雪迎方才推门进去。
　　笑颜赶紧放下手中书籍，起身轻轻唤道，“阿姨……”
　　王雪迎这才看清楚她的面目，呆了一下，“你就是笑颜？……我好像哪里见过你？……瞧我这记性……”
　　笑颜微微一笑，拉着她坐下，“是见过的，几个月前，我给傲月送衣服去，出门的时候跟您打过招呼。”
　　“我想起来了，是你……真的是你……”
　　“早上，嘉云的主治医生来过了，他说从北京来的方教授下午的飞机到上海，晚上应该可以给嘉云做检查了。”
　　“那太好了，是个好消息。”
　　嘉云拿了画板跟马克笔，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嫂子，你的声音真好听。”
　　笑颜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她的字擦掉，“叫我笑颜。”
　　“偏不，我就认你当嫂子。”
　　笑颜无奈，随她去了。又找了本书，给她念了段小说，莫泊桑的《羊脂球》。
　　十点钟的时候，护工来帮忙，带嘉云做腿部康复训练，笑颜跟王雪迎陪着。做康复训练的医生，是一个高个青年，一笑露一口健康的大白牙，他非常有耐心，一点点鼓励引导着嘉云做动作。
　　王雪迎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着。
　　“笑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他是初中老师，累倒在讲台上的。家里还有我妈，跟我妹妹，我妹妹前几年嫁到厦门去了，因为要带孩子，把我妈也接走了。”
　　“那你一个人在上海打拼，也蛮辛苦的……”
　　“还好，最辛苦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
　　“你店开在哪里？改天我去看看。”
　　“在徐家汇，这边坐几站地铁就到了。”
　　王雪迎点点头，“你跟傲月怎么认识的？”
　　“就是他上次来店里，定做衣服的时候吧。”
　　“这孩子，做什么都是不声不响的，上次我就多问一句，他还嫌我啰嗦。嘉云的事，让你费心了。”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但凡店里得空，我就过来跟嘉云聊聊。不耽误什么事情的。”
　　中午的时候，成菲也过来了。她看笑颜的眼神，冷淡中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古怪，笑颜自然明白，这眼神跟她那日看见兔兔的眼神一般。
　　幸而成菲不是个多嘴的人，她素来不爱八卦这些。
　　笑颜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回店里去了。
　　她给傲月打电话，打一次是在开会，打第二次还是在开会，索性放弃了。她的心里，自然坦荡，兔兔本来就是她跟傲月的孩子，只是到底该怎么启齿？那些尘封的往事，说出来，都未必有人会相信。
　　她那里知道，此刻的冷傲月如坐针毡。

　　助理小杨跟他汇报到，“此次泗泾51号的竞标，星创国际仍是我们主要的竞争对手，上次川沙67号，就是他们出价89亿拿下的。这家粤系地产公司，上市仅仅十个月，已经在杭州，南京，上海，疯狂拿地达350亿，高居上市房企的榜首……”
　　“他们资金是哪里来的？”
　　“星创国际的主要资金来源是信托和银行贷款,利息并不低，半年前，他们引入了云信资本，占股比例达百分之三十，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股东。”
　　“云信资本？”
　　“是一家国际风投机构，创始人是美籍华人楚成，和英国人道尔曼。”
　　“楚成？我知道这个人。”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当初他跟笑颜一起离去的一幕。
　　“从2013年到2015年, 星创国际融信的净资产负债率分别约为:180%、548%、和640%”
　　“这么高的杠杆，看来他们在二级市场募集了很多资金。”
　　“太过于疯狂了，不过这泡沫，谁都不会戳破。”小杨的声音，颇为无奈。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不过这外来的和尚，也不止云信资本一家。你去安排下，晚上我想约万源集团的薛总一起吃个饭。”
　　“好的。”
　　现在的房地产市场，完全就是金融大战。他不想出手，也不行了。
　　看了下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沈笑颜打过来的。他想回，可一想到楚成，胸口仿佛有一口恶气堵着，虽然没有打过照面，可无论从哪一方面，他都不想输给这个人。
　　他是个高傲的人，实在拉不下脸，问笑颜，她跟楚成的关系。
　　万源的薛总，就是薛白露的父亲。
　　薛白露对他有情，他也曾爱得她死去活来。他不是没动过联姻的念头，可一想到要搂一个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那滋味，真是比坐牢还难受。
　　笑颜对感情那么霸道，恐怕也绝不能忍受他的朝三暮四。
　　做人难，难做人。烦躁的时候，恨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可一想到母亲，想到病床上的嘉云，他是到死都要撑下去。
　　晚上的饭局，约在黄埔会，薛总，薛白露都来了。本来上次想带笑颜跟兔兔来的，终究爽约。
　　薛白露一袭宝蓝色小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耳朵上两枚蓝宝石耳钉在灯光下闪耀，美的不可方物。
　　“上次见你，不是说，很快就回美国么？”
　　“我改变主意了。突然发现在上海，还有值得留恋的人跟事物。”她摇晃着红酒杯，眼波盈盈，“我筹划在上海开一个舞蹈学校，你觉得如何？”
　　“很有前景，舞蹈是你毕生追究。”
　　寒暄几句后，方才进入话题。
　　“薛叔，我听说你们万源集团也有意进军房地产，不知道是不是空穴来风？”
　　那薛总呵呵一笑，“你小子，消息很灵通啊！”
　　“吃这碗饭，总要多留意。”
　　“我们已经成立了万源地产公司。”
　　“既然如此，薛叔肯定是有意在地产业立足。过段时间，松江泗泾51号地竞标，万源是否参与？”
　　“我们才刚刚起步，这么大宗用地，估价太高，万源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今天约了您出来，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们有意竞拍这块地，但是地价太高，天恒打算跟别的地产公司合作拿地，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您。这对万源来说，也是好事，可以在地产业一战成名。”
　　“这……”那薛总颇感意外，“天恒的实力我是信得过的，我们本打算在二三线城市练练手，所谓农村包围城市……”
　　“薛叔，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二三线城市房价是涨是跌，全部要看一线城市的脸色。若是在上海都无法立足，万源要大展拳脚也难以施展。”
　　他点点头，“容我考虑下，至少，我得跟别的董事一起商量下。”
　　“那我等您老的好消息。”
　　三人一起举杯。
　　此事，傲月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他母亲打过来的，赶紧接了。
　　“妈，我在外面，有事吗？”
　　“北京来的方教授，给嘉云做了检查，情况不是很乐观。”她的语气疲惫。
　　“嘉云今天怎么样，有没有闹？”
　　“没有，多亏笑颜来陪她，她心情好多了。”
　　“等会这边结束了，我去医院看下嘉云。”
　　“没事，你忙你的。”
　　刚挂了电话，便迎上了薛白露关切的眼神。
　　“怎么了？嘉云出事了吗？”
　　“没什么，小伤。”他不想多事。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还瞒着我，在哪家医院，改天我去看她。”
　　他张了张口，本想一口拒绝，一看到边上的薛总，那话又吞下肚子去了。
　　“人民医院。”
　　饭局结束后，他匆匆赶到医院，那方教授看着一叠厚厚的检查资料，满脸的凝重。
　　“她这个情况，是语言神经受损，而且，相当严重，要做手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风险太大。我觉得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医生，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妹妹才27岁，你要她一辈子不能开口说话，她会疯的。”
　　“我理解您的心情，千万别太激动。”
　　“国内的专家不行，那有没有国外的权威专家？”
　　那方教授认真想了下，“我在美国留学，师从一位方特教授，他是这方面最顶尖的研究专家，如果要推荐，他是最合适的。”
　　“怎么样才能联系到他？”
　　“他已经退休了，听说旅居法国，具体地址，我也不太清楚，我尽量帮您打听。”
　　“谢谢您的努力，一切费用，我会照付。”
　　“您客气，没能帮上忙，我也很内疚。”
　　“不不不，您提供了这方面的信息，对我妹妹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