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恋人》秦阿游

11、挫败 傲月收敛心

　　这绝对是笑颜做服装设计以来，最挫败的一次，二十多幅设计稿，只通过了五张，而面前这个美术指导，还在不断挑刺，他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藏蓝裤子，宽宽松松的白色棉麻衣衫，脚底一双普通再不能普通的黑布鞋，不长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小辫子，颇有点艺术家张狂的气质。
　　|“……女皇的朝服，要六米的拖尾，颜色是朱红，袖口是银灰色，用卷草纹……”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画稿反面画出了卷草纹的纹路。
　　笑颜点点头，看着他的手指出神。
　　“……十二个飞天女，用最轻薄的真丝乔其，颜色一定要手工草木染色，现代的机器染色，太过艳丽，不入流，颜色的话，月白，嫣红，绯红，湖水绿……”他偏头思索着颜色，脑子中转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手工染布，会吗？”
　　“没问题，这个是服装设计的必修课……就是手工染，色牢固不够，容易褪色……”
　　“用浓盐水浸泡三小时，洗干净后，再晾晒……”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又看了看画稿的背面，连翻了几张后，淡淡一笑，“比起你的设计稿，后面的儿童画，更有创意……”
　　笑颜呆了呆，身体凑近了，才看到，画稿的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兔兔利用了，画了好几副，她尴尬解释倒，“抱歉，我女儿的涂鸦之作……”
　　“挺好的，很有天分……”男子的眼神闪烁着一丝趣味，又念了念上面的题字，“沈抱月，六岁作……为什么你女儿跟你的姓？她没有爸爸吗？”
　　笑颜从他手里拿回画稿，与其说是拿，不如说是抢。她面露不悦，“这是个人私事，我想……跟工作没有关系。”
　　男子抬抬眉毛，略带歉意，“抱歉，恕我多嘴……”
　　笑颜不看他，只盯着桌上的迎客松盆栽，“还有什么事吗？”
　　“哦……通过的设计稿，可以安排人手去做了，没通过的，明天下午下班前，再交一次稿，可以手机传图片给我，省得你再跑一趟……”
　　说完，他把手中的笔往桌上随意一扔，颇有一副下逐客令的意味。
　　这时候的笑颜，感觉自己像是个刚挨训的小学生，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告辞。
　　刚抬脚走到门口，那个叫大周的美术指导，喊了她一声，“通过的五套衣服，设计得很有新意，上部戏合作的设计师，才通过了两套……恭喜你，加油……”
　　他朝她眨眨眼，笑的很有魅力。
　　笑颜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这算什么，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她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谢谢……周老师的指导……”

　　笑颜刚把这个坏消息说出口，工作室里的人都炸毛了，皆因为这手工染色费时费力不说，颜色更难掌控，染料跟水分的配比要非常精准，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彭姐不免抱怨起来了，“时间这么赶，来得及吗？”
　　笑颜只能安慰大家，“先拿样布染，成功了再整匹染。大勇，你现在跟厂里定十二卷胚布，要最快的快递发过来……”
　　大勇点点头，吩咐去办了。
　　阿美拿着被否定的画稿，为难道，“颜姐，真的要重新画？”
　　“不然呢？……没有金刚钻，我们也不揽瓷器活，你负责几个配角的，男女主角的我来画，可以回家做，赶个通宵吧……”
　　阿美只能抿唇点点头。
　　笑颜把这些废掉的手稿，整理了扔给小玲，“归档吧……”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乐雅的电话，赶忙接起来，“喂……乐雅……”
　　“小妞，忙啥呢？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乐雅的声音一向软绵绵的，让人听着就一阵放松。
　　“碰到一个超级难缠的客户，非常挑剔，这周有的忙了……”笑颜大倒苦水。
　　“再忙，也别忘了，这周日，我的婚礼……”乐雅重点强调了“我的”，一阵甜甜的笑。
　　“知道，知道，四季酒店对吧……我看下今天周几……”
　　“今天周一……”乐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听是周一，笑颜松了口气，虚弱地笑着，“放心，你的婚礼我肯定提前到……”
　　“还有，别忘了把小兔兔带过来，她可是我内定的花童……”
　　|“OK！”笑颜比了个手势，挂了电话，心中不由一片茫然，都说婚姻是坟墓，其实有个坟墓能跳下去，也是好的。
　　乐雅是《爱尚》杂志的摄影师，当初她刚入行的时候，跟服装助理偶然路过“风*悦”，被橱窗里的一袭长裙所吸引，那个时候，“风*悦”还是籍籍无名的小店。乐雅很喜欢笑颜的设计风格，经常来借衣服拍，也顺便为“风*悦”打了很多免费的广告。乐雅性格爽朗洒脱，颇有一股子哥们义气，一来二去，两人自然情同姐妹。
　　有点不靠谱的是，乐雅这次居然玩起了闪婚，跟男方认识才两个月。

　　跆拳道馆。一场比试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阿风更是连连摆手，“不行了，这几年没练，手脚都生疏了……”
　　傲月微微喘气，用毛巾抹了下脸上的汗，抬头望了望屋子和四周的摆设，“十来年了，这里一点都没变……”
　　“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青春少年如今都变成欧巴了……”阿风叹息着，手不停地揉着胸口，吃痛道，“下次千万没找我来练拳脚，我真的老了，吃不消……”
　　傲月拿毛巾甩了他一脸。
　　“对了，上次我让你查的东西，有结果了么？”
　　阿风扔了瓶功能饮料给他，调笑着，“我早就想说来着，看来，还是你沉不住气……”
　　傲月的双眸，闪烁着微光。
　　“经过我不懈努力的调查，我们学校就两个人符合你说的条件……”
　　“就只有两个？”傲月抬抬眉，伸出两个手指。
　　阿风跳了起来，“你们这些大神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常青藤名校又不是随便想进就能进的。有一个是我们学长，叫楚成，比我们大两届，读的是金融系，在华尔街混过几年，前几年回国，做风投，资产不计其数……对了，去年，给我们高中母校捐了一座图书馆，还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楚成？……”傲月回味了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不过没什么接触，这个人做风投很有一套，基本都是空手套白狼，厉害，但也有可能一场金融风暴下来，比乞丐还穷……”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你……”
　　“我？”
　　阿风很认真地点点头。
　　“你脑子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我只是把所有符合条件的人罗列了下，自然包括你……你不觉得你比我更奇怪？”
　　傲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阿风凑近身来，“你查这个，是不是别有目的？……”
　　傲月没理他，拿起了角落里的手机，输入了“楚成”两个字，很快，手机页面上显示了他的照片，跟简介。
　　傲月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默默发着呆，这个男人正是那天跟笑颜一共出门的那个人。
　　他没认错。
　　也不会认错……
　　阿风用胳膊捅了捅他的肩膀，“怎么了？看起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傲月收敛心神，说道，“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沈笑颜背后的那个男人吗？我猜这个楚成，八九不离十。”
　　阿风不免有点意外，“楚成？不可能吧？”
　　“之前，我见过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阿风长叹口气，“这沈笑颜，真可谓深藏不露啊，从此我心目中的大神，又多了一个女人……”
　　“看起来，你很崇拜她……”
　　阿风哈哈一笑，往地上一趟，笑的前仰后合，“我不是笑她……我只是笑你，从来不八卦的人，什么时候跟我们沦为一道了？你不觉得，你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奇怪？”
　　傲月的嘴角，溢出一丝无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