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的那头》寒熙

1、第一章 唢呐声喧天

　　海盐祝公，掌教上海书院，挈爱妾偕至；居相近，有待字之女，弱态盈盈，能诗善绣，为芳闺良友。未几女适人，倡随不笃，愿空房伴孤帐，谨守女箴，持斋礼佛；暇或诣祝，挑灯款语，恒至雨夜，绵绵不寐。九月中，忽于人定后，启户齐出驱口，冥搜无迹，凌晨浮于河，两女尤紧相偎抱，时瞿子治应绍有小传，备载端委。
　　　　 载选自《明斋小识》

　　第一章

　　唢呐声喧天，鞭炮声连连。
　　来往路人驻足观之。外来的人不知是什么喜事，问之。答曰：“书院祝大人纳妾,大户人家,喜事自是铺张。”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和喜事应有的喧闹声中，花轿已到了书院门口。
　　祝公一身新郎官儿模样，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近花轿，将门帘掀起，执起新娘的手，新娘随着牵引，小步子小步子的从轿子里出来。俯在媒婆的背上，由媒婆背着进了书院。行天地之礼，拜过公婆。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着传统来办。夜临，宾客散尽，祝府上下掌灯歇息，惟独新房内灯火通明。闷雷响起，房内缠绵依旧。
　　　　自入府之日起，曼殊来到这祝府也有一个多月了。老爷进京助在京的老泰山办事，估摸没个两三月的是回不来了。曼殊终日寥寥度日，每日没事儿的就和别房的夫人们嗑会儿家常，要么就是去戏园子瞅瞅。和周府的周予倩认识，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依稀记得，那日自己在房中绣枕套，豁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姑娘，约莫十六七岁模样，她一脸惶恐，好象是刚被什么东西吓着似的。曼殊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向那姑娘，轻声问：“敢问是哪户人家的姑娘？怎么跑进我房内来了？”说也奇怪，曼殊居然不觉一个非自家的姑娘进了祝府觉得惊奇。姑娘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像是被吓着了，轻呼了声，道：“我…我是隔壁周府当家的的幺女，名予倩…因为我爹的鼻烟被我弄坏了，怕他追赶过来，所以翻墙过来这院子，看见这个房门没锁就进来了。希望姐姐你莫怪罪啊，予倩也是迫不得已…望姐姐莫怪。”说完，双手合十，把脸埋在掌后，低着头。曼殊看着她这样，不禁噗次一笑，摆手道：“罢罢，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必要怪罪的吧？”说完把予倩的手执起，牵到圆桌前坐下，予倩看到曼殊拉自己的手，顿时羞红了脸，低声嘀咕道：“姐姐，你的…你的手。”曼殊瞅瞅自己的手，看到自己拉着予倩，连忙抽回，笑笑说：“真是…你看我…真是…失礼了。”后想想，不对啊，自己也是女子，而非男子，只是牵个手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看予倩那种反应，自己可能被她所感染了吧。老实说，也不能怪罪在予倩头上，十六年未曾与哪个人有太多亲密的接触，今日被人牵手，即使对方是女子，也难免觉得害羞。两人相对沉默了阵，曼殊按捺不住，开口道：“喝茶吗？”说完动手给予倩倒茶。“啊？恩，噢，谢谢姐姐。”接过杯子，予倩狠狠的就是一口猛灌。“小心！烫！”曼殊话刚落，只见予倩吐着舌头直嚷嚷的了。看着予倩呱呱的喊着，不禁觉得她可爱起来，道：“予倩真是的，喝茶不能试试烫不烫再喝吗？”予倩吐着舌头，驳：“明明是姐姐你不早说的啊！”
　　“好好好，是我不对。怎么样？舌头还很难受吗？”曼殊轻声的哄着眼前这个少女道。
　　“是还很难受啊。”予倩看着跟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抱怨道，有那么一刻，居然觉得她的语气和娘的好象。
　　抬头望望窗外的天色，觉已不早了，便说：“多谢姐姐今日相助了，改日再来找姐姐玩儿好了，我先告辞了。”曼殊微笑着点点头，送她出门。看着她顺着墙边的老树爬过墙的那头，心里有个想法，就是:“这孩子真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