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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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泱泱是个平凡无奇的少女。
“泱泱，”好友兼同桌方荞摇着头道，“你也只有名字出彩了。”
泱泱撑着腮，面无表情道：“这得感谢我出生那年的那场洪水，把我妈脑袋里的琼瑶小说暂时冲了个干净——不然我的名字会是夏雨荷。”
方荞道：“夏雨荷挺好的。”
泱泱：“你仿佛在诅咒我以后为一个不知名的老男人生下孩子之后被始乱终弃结果郁郁而终。”
方荞道：“你想得美。”
泱泱：“……”
因为名字取得好听，泱泱也有一个很大的烦恼。
那就是老师特别爱点她的名字。
“好，那请一位同学来背诵一下这篇古文吧。嗯……夏泱泱同学。”
夏泱泱默默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流畅地将整篇文章背了下来。
“嗯，不错！”语文老师满意地点头。
泱泱坐下，方荞笑了：“我说你昨晚怎么一直在背书呢，你怎么知道今天要抽背？”
泱泱叹气道：“大概是多年练就的直觉吧。”
方荞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有意思。”
“方荞同学！”
方荞愣住，缓缓地转过脸，慢慢地站起来。
语文老师笑眯眯道：“请你背一下下一篇，好吗？”
方荞想说“不好”。但她并没有这个狗胆。
“对不起，老师，我没有背诵。”
“唔……”老师有点失望，“好吧。请你先坐下。下次抽背我可第一个找你哦！准备好，啊。”
方荞坐下吐吐舌头：“我敢打赌她下次找人背书的话，第一个还是找你。”语文老师的确有点健忘。
泱泱嘴角挑起一抹笑：“一般你这么说了之后，她下次肯定会记得抽你。”
方荞愣了愣：“呸呸呸！”
课间，泱泱和方荞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栏杆上吹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
“泱泱同学！”是清亮而富有朝气的声音。
泱泱和方荞回头，面前是一个笑容阳光的少年。同班同学林枫。他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像那只自信有纯真的海狸先生。
“刚才背诵真厉害！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呢！”
泱泱眨眨眼睛：“谢谢。因为我背了好久来着。”
“哎？”林枫歪了歪头，“泱泱同学好自觉啊。我通常都是老师说了要背诵才会去背的呢。”
泱泱刚想说话，方荞已经笑着接过话题：“她才不是自觉呢！还不是因为她老是被点名被抽背，久而久之练成了一种可怕的动物一般的直觉，都不用掐指算就知道什么时候要抽背了。”
“这样啊……”林枫笑了起来，把脸慢慢转向方荞，“那以后我可得拜托泱泱同学提醒咯。”
方荞笑得眼睛弯弯：“不用啦！反正被抽背的总是她！”
泱泱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下次会是你。”
方荞朝着泱泱吐了吐舌头。
林枫笑着看她俩。
晚自习的时候，方荞写完了作业，翻开语文课本开始背书。
泱泱翻着小说，道：“你吵到我了。”
方荞瞪着泱泱：“我都没有发出声音好吗！”
泱泱斜她一眼：“你在我眼角余光里不停动着嘴巴，很烦哎。”
方荞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泱泱没理她，继续看小说。
“明天有语文课哎！老师万一真的抽背到我怎么办！”方荞小声又气急败坏地说道。
泱泱道：“我们新课文才学了三分之一，没到抽背的时候，放心。”
“……”方荞吐舌头，“我不管，我记性可差，提前准备总没错。你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我可不能输给你。”
泱泱手指轻轻点了点书页：“那随便你好了。”
方荞“哼”了一声：“你嫌我烦，我跑到自习室去背书总行了吧。”
泱泱叹了口气：“你背吧，我只是开个玩笑。”
方荞还是站起身，抱着书离开了。
泱泱抬起头，望向窗外。墙壁和屋檐的阻隔，使她没有看见月亮。但是她知道月亮就正挂在天上，因为明亮的光芒在屋檐的背后散了开来。
她发了很久的呆，才终于低下头，发现桌上摊开的书不知何时翻过了好几页。
不知何时风吹过。
“嗯，很好，坐下吧！”语文老师满意地点头。
方荞忍不住露出微笑，坐下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泱泱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
“怎么样！我背得好吧？”方荞用胳膊肘捅捅泱泱，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得意。
泱泱把鼓掌的两只手直递到方荞眼前：“不枉你这三天的工夫。”
方荞扬起头：“我突然感受到了学习的乐趣呢！”
泱泱道：“哦？真不错。”
“我以后要自觉背书，认真学习。不只是语文，别的科目要是抽到我回答问题什么的，我也要能完美对应！”方荞握拳，眼里闪着光。
“嗯嗯。”泱泱低头看课文，敷衍一般点头。
方荞瞧了瞧泱泱这个模样，把脸凑到她脸旁，笑得很促狭：“我说……泱泱，你不会是在嫉妒我吧？这种冷淡的反应，很有意思嘛。”
泱泱也没看她：“我说，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要认真学习的方荞同学。”
方荞吐了吐舌头，迅速把头缩了回去。
下课的时候，方荞拉着泱泱去饮水机打水。
泱泱往水瓶里装水的时候，林枫拿着他的水瓶走了过来。
“啊，好巧！”方荞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背着一只手，手上拎着水瓶，另一只手举起来俏皮地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林枫忍俊不禁：“都是一个班的，这有什么巧不巧。”
泱泱让开位置，默默站到方荞身边，对着林枫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枫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林枫接完水，三人一起向教室走回去。
林枫道：“今天，方荞同学背书也很流利呢！这篇课文要背下来还挺难的，有的对偶句排比句太雷同了，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勉强背下来了呢！”
方荞的小步伐蹦跶起来：“对呀对呀！其实我也背了好久！”
泱泱道：“三个晚上呢。”
“……”林枫笑道，“我也差不多啦。”
泱泱看着他：“你也用了三天？”
林枫眨眨眼，微笑道：“嗯……严格说起来，是前天晚上开始背的，只背了个开头。昨晚下了点工夫。”
泱泱笑了：“我也差不多。”
方荞拉着泱泱的手收紧了点，转脸对着泱泱吐舌头做鬼脸：“我就是没你们这么厉害啦！”
林枫连忙摆手：“不会啦！方荞同学也很厉害！我虽然背了完整的一遍下来，再让我背一次我肯定会有忘记的地方，绝对不可能像方荞同学一样背得那么流畅！”
方荞“扑哧”一笑，对着林枫笑得很开心：“林枫同学果然不像这个丫头这样没良心。对了，你老是同学同学地喊，不累得慌吗？直接叫我方荞或者小荞就好啦！”顿了顿，方荞一下子勾住泱泱肩膀，“叫我小荞吧！然后你还可以叫她泱泱！嗯，很好！我直接叫你林枫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林枫笑着点头，“好，我也就那么叫你们吧！嗯……小荞，泱泱。”
林枫看向泱泱：“说起来，我一直觉得泱泱同学……哈。”林枫自己忍不住笑了，“——觉得泱泱名字很好听呢。”
泱泱抬眼。
不知何处风吹来，泱泱感到一阵清凉。
下了一场雨。
夏天的雨，雨势酣畅淋漓。泱泱一直看着窗外，瓢泼大雨恣意响彻天地之间，夏季的炎热瞬间被驱逐得影儿也不见。泱泱把窗户扇打开着，潮湿清凉的风一直扑向泱泱的脸。哗啦啦的雨声响在泱泱的耳朵里，也响在泱泱的心里。泱泱尽力地呼吸，口鼻间俱是酣爽而清新的雨水的味道。她觉得四肢百骸都在被这场大雨彻底冲洗着一样，无比畅快。
泱泱很喜欢大雨。尤其是夏天的大雨。
泱泱闭上眼睛，风一直率真直接地扑过来，她知道自己脸上带着笑。
有时候她会想，也许这种对大雨的迷恋，源头在她的名字上也说不定。
来势凶猛的洪水，是多少场大雨激发起来的呢？
南方小城，城里有一条江水，将小城市分作东西两部分。泱泱记得小时候，到了总是下大雨的季节，江水也会泛滥，洪水就来了。小城的人们都已很习惯，不过把临街商场店铺关关门，学校停个课，提前备点食粮罢了。其实洪水通常不会把整个小城都淹没，能走的地方还是有。洪水在街上积着，小艇就在水上悠悠地划起来了。这可以说是小城的一个特色。人们搭着小艇来到可以走动的地方，照样有吃有喝有娱乐。小城的人们啊，可是很自在地过着时光，耐心地等洪水自己退去。
小时候的泱泱，其实也很喜欢洪水。常常说洪水猛兽，可是泱泱觉得这小城的洪水跟小城的人们一样，每年估摸着时间上来遛一趟又回去罢了。也许是小孩子太天真不知世事险恶。
话不扯深。泱泱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坐在家外边走廊的台子上，晃悠着脚丫子看楼下黄水上晃悠的小木艇。泱泱还坐过几回小艇呢。那时候泱泱家在三楼，到二楼有个大平台，平常是二楼的住户们集体养花养草的地儿。洪水来了的时候，从大平台外面搭把长竹梯，小艇在梯子边上停着，顺着梯子爬下去就可以搭上小艇。
泱泱爬梯子的时候，真是又紧张又兴奋。
后来小城建起了防洪堤。洪水就再没来过啦。
其实是件好事儿，可是泱泱每每回想起童年有洪水参与的岁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也许不是为了洪水。
是为了已逝的时光。
“说起来……方荞，你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泱泱托着腮转脸向方荞。
“哎？”方荞愣了愣，“可能是因为怀着我的时候，我妈妈喜欢吃荞麦面吧哈哈哈……开玩笑。”方荞收了收笑意，凝神想了想，“好像我爸妈有说过，因为这个字好看又好听？”
“哎……”泱泱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可是我觉得，我的名字不如泱泱好听……”方荞低声道。
“嗯？”泱泱的思想还沉浸在窗外的大雨中，反应有些迟钝，没听清方荞的言语。
方荞笑了笑：“没什么。话说，你还要发多久的呆啊！自习课不写作业不干正事，还想些有的没的。”
泱泱撇撇嘴：“作业又不多，晚上再写也没差。”
“对啊，毕竟我们家泱泱很聪明的嘛。”方荞撑腮侧头看着泱泱，嘴角挑起笑意，眼睛微微弯起来。
泱泱忍不住捏住她的脸。
“……你干嘛！”方荞伸手拍开她的手，“疼！”
泱泱学着她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转头向窗外继续让思绪随大雨飞散。
又一晚，雷雨交加。
天地间像在孕育一只巨大的猛兽。
教室里的女孩子们被时不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雷声吓得尖叫不停，只有泱泱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
突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一闪，又闪了一闪。
在一片惊呼声中，整个教学楼停电了。
“啊啊啊啊啊！”
在整栋楼响起的惊呼声甚至有一刻盖过了雷声。身边的方荞也大喊起来。
泱泱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你喊什么！”
一道闪电劈过，泱泱看见方荞脸上并不是什么惊慌的神色，相反，她兴奋得两眼发光。
“停电了！”方荞抓住泱泱的手臂不住地摇晃，“停电了停电了！名正言顺地不用学习了！”
泱泱用另一只没被荼毒的手臂抬起来示意方荞暂停：“说好要认真学习的你，结果只有这么点出息啊。”
“泱泱！”方荞不满地将她摇得更起劲，“你一定要这么煞风景吗？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兴奋吗！”方荞停下来用双手抓住她肩膀与她正视，泱泱一愣一愣地看着她昏暗中持续闪亮亮的大眼睛，“停电哎！”
好吧。泱泱承认，停电的那一刻，她的小心脏也不由自主雀跃起来了。
哪有试过跟这么一大群人呆在黑暗里呀。而且还是一群白日里灯光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最熟悉不过的活力四射的家伙们。
教室里早就沸腾起来了。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笑闹声，还有不少人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关系最好的朋友身后，突然“啊”地大叫着要吓吓对方。可是哪里有什么惊吓效果啊，倒是引起了一片又一片不可抑止的笑声。
泱泱听着，看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高中的少年们，精力就是这么使不尽啊，嬉笑怒骂，快活自在。
谁还在乎窗外的电光雷鸣呢？
前排后座的男女生们自觉围成一个小圈子：“哎哎，我们来玩游戏吧！输的人回答一个问题，不能说谎，怎么样？”
泱泱其实是个很喜欢八卦的人，虽然面上不多表情，但她内心已经跃跃欲试了。反正她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也没啥爆点，不怕玩这个，于是点点头加入了圈子。
却见方荞看着某一个方向，没搭理他们。
“哎哎，方荞，玩不玩，一起啊！”小圈子起着哄。
方荞回过头来笑着摆摆手：“别，我可不爱玩这个。你们玩，我要跟他们一起讲鬼故事去。”说着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泱泱顺着看过去，那个方向亮起了一盏手电筒，正招呼着人过去讲怪谈。被围在其中坐在座位上的人，是微笑着的林枫。他一手支在桌上，笑着看身边的人，一脸游刃有余的模样。
方荞站起身向那边挥着手：“嘿！我也要讲！”转身兴致勃勃地看着泱泱，“泱泱，去那边玩儿吧！”
“哎哎，你要走就走，别带着我们泱泱！”前排的女生们拥着泱泱的肩膀和手臂，故作不满地驱逐方荞。
泱泱笑了：“才不。我害怕鬼故事，小荞子退下吧，朕准了。”
方荞也没再说什么，做了个鬼脸，向着怪谈的方向小跑过去。
向着林枫的方向跑过去。
“小琳输了！我来问我来问！嗯……你不是有个前男友嘛？他有没有什么怪癖？”田甜拍着手乐不可支。
“哎……你还真是很会问啊……”小琳无奈地撩了一下刘海儿，“他真的有……他告诉过我他很喜欢自己脚趾头的味道！”
“真的假的！不会吧这么变态！”大家作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一边又笑得很开心。
“真的啦！我一想到他平常牵我的手摸我的脸都是用他一遍遍抠过脚的手，就很受不了……所以果断地分手了。”
“哎——”大家感叹一番。游戏继续。
“下一个！阿博。我来我来！你至今为止做过最丢脸的事是什么？”小琳摸着下巴笑得很猥琐。
阿博很没有办法地扶额:“你们一定要听的话我也不怕，大概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尿过一次裤子。”
大家又沸腾了：“我的天哪你小子……”
泱泱一直笑得停不下来，一颗八卦的心非常满足。
结果下一轮她就中招了。
阿博搓着手兴致勃勃：“夏泱泱这家伙老是一脸禁欲，今天哥哥我就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对象，嗯？”
“哟阿博，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人家啊！”大家伙立马起哄。
阿博一仰脖子：“少来！我喜欢漂亮的！”
泱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向阿博腰间，阿博惨叫一声。
“刚好我也喜欢帅的呢！不过，你说的是哪种喜欢啊？”
阿博怪叫：“你少装蒜，除了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我还会说第二种吗？”
泱泱摇头：“没有吧。”
“哎——”大家遗憾地拖长音，“不能说假话的啊！”
“我才没有说假话。”泱泱撇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嘛，她心里默默想。
“哎……”大家都是失望的样子，“你真的禁欲啊泱泱！”
阿博“啧”了一声：“浪费了爷一个问题，夏泱泱你真没意思。”
泱泱微笑：“可不嘛，比不得您尿裤子有意思！”
大家哄堂大笑。
这一夜，闹腾着闹腾着就过去了。值班老师只来看过一眼，说了句什么，热热闹闹的大伙儿也没听清。泱泱着眼看了看，老师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概狂欢夜的气氛也感染到老师了吧。
第二天，方荞格外的神清气爽，见着谁都是笑眯眯的。
“泱泱，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讲的鬼故事可恐怖了！可惜班里太吵，倒没啥氛围。不过林枫那家伙，意外地很会讲故事啊！”方荞的脸有点兴奋的红扑扑，拉着泱泱的袖子一晃一晃。
“哎，真的啊……”泱泱微微地笑着。
“泱泱，”方荞见着她的笑，有点惊奇，“你今天怎么了，感觉……特别温柔啊！”
“是吗？”泱泱不以为意，“可能是因为你很开心，感染到我了吧。”
“哎？”方荞捧着脸，“看得出来我今天很开心吗？”
“看不出来才有鬼……”泱泱白她一眼。
方荞好像一朵棉花糖一样，浑身散发着轻飘飘甜蜜蜜的气息，也不在意泱泱的白眼：“泱泱你呢？昨晚有挖到什么八卦吗？”
泱泱趴在桌上，挑着好玩的给她说了。
方荞笑得捂住了肚子。
提起昨天晚上，泱泱又想起了自己被问到的那个问题。
喜欢的对象吗……
放学铃响起，大家躁动起来，纷纷站起身要离开教室。
方荞在喝水。
泱泱沉吟了一会儿，向方荞问道：“阿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方荞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干、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啊你！”方荞一边擦着嘴边的水迹，一边因为被水呛到咳嗽着，脸通红通红的，“你……”
泱泱淡淡地看着她：“就只是突然想问而已。因为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呢？”
方荞一直皱着眉看泱泱，抽出餐巾纸把水溅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这个问题得好好探讨，你先收拾书包，咱一边走一边说。”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会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心上时不时就会想起他，他开心自己也会很开心，他要是难过……就恨不得让那个令他难过的事情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方荞跟泱泱并肩走着，小小声地说道，脸一直红红的。
泱泱想了想，道：“你说的太泛了吧，感觉这样的心情对很多人都会有啊。”
方荞吃惊地瞪着她：“你对谁有？”
泱泱不说话了。
此刻脑中浮现的那个身影，是谁呢。
“比如我爸妈？”
方荞深吸一口气：“你故意的吧！这跟那不一样！”
“那你说说倒是有什么不一样啦……”泱泱难得地语气有些弱。
“我明明说得很清楚……”方荞举起拳头，不重不轻地落在泱泱肩上，“你看到你爸妈对你笑，会有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们的感觉吗？会有那种好像全世界都是你的了的那种满足和幸福吗？算了……”方荞看着泱泱茫然的神情，正准备放弃，突然灵光一闪，“这么说吧，就是那个，你对他有这种感觉、但他却不是你爸妈的人啦！”
泱泱好不容易绕过来：“你这话好狡猾啊。”
“对着你这种榆木脑袋，我说不通啦！”方荞气急败坏地戳了戳泱泱的脑袋。
泱泱看着方荞一直红彤彤的脸，道：“阿荞果然很懂嘛。”
方荞的脸烧得更红，火烧云一样，让人不能移开目光：“我懂什么……你又懂什么啦！”
恰走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
泱泱转过身：“我什么都懂。”
“哼。”身后传来方荞不屑的声音。
当泱泱走远，方荞突然喊她：“哎！”
泱泱回过头。
方荞手围在嘴巴前作喇叭状：“你有没有一个想跟他永远在一起的人啦！”
远远看过去，方荞的脸还是红得很耀眼。
泱泱挥挥手。
期末考和六月，轻飘飘地过去了。
高一的少年们可没什么沉重的心理负担，只想着赶快考完放暑假。
泱泱成天躺在家里开着空调，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西瓜。神仙一般的生活呀。泱泱满足地打了个嗝。
电话铃声响起，泱泱伸手接过：“喂？”
“泱泱……”是一把熟悉的声音。
泱泱一骨碌翻起身来坐好，按着遥控器将电视静音：“阿荞？”
“泱泱，我……我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电话彼端的阿荞，声音带点急促和兴奋。
泱泱不知为何心沉了一沉：“你做什么啦？”
“我……”她迟迟说不出口。泱泱想象她的样子，一定是拽着电话咬着唇，要下定决心的模样。
方荞终于说道：“我告白了！”
泱泱看着电视里此刻如同哑剧一般的画面，它们显得有些滑稽。
“跟林枫？”
“这么明显？”方荞声音高了八度。
泱泱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然后呢？他答应做你男朋友了？”
“也不是啦……”方荞在那边笑了起来，“他是个想法很成熟的人啦。他说，现在咱们年纪都还有点小，而且对彼此也没有很了解，所以先维持着朋友关系。如果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们真的是喜欢彼此，就在一起。”
方荞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温柔了：“当然，会是比以前更亲密的朋友关系啦……”
泱泱低头看见自己短短的睡裤边缘，起了线，乱茸茸的不修边幅。
“那很好啊，恭喜你哦。”
“泱泱……”方荞声音重又变得犹疑，“我没想到他会答应我，我一直以为他对我没有喜欢的。”
泱泱想，他的确没说喜欢你啊。
“泱泱，你是不是也喜欢林枫？我还曾经怀疑过他喜欢你呢。”
泱泱怔愣了好久：“你从哪里看出来这些？我们有过什么交集啊？”
“不是吗？”方荞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太在乎他……太在乎你们吧。啊哈哈……不管啦不管啦，什么时候出来一起玩儿，我想你啦！”
泱泱不懂这是什么因果逻辑。她恍惚着神思跟方荞约了个时间，挂上了电话。
然后她静默了很久，就像电视机一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泱泱做梦了。
梦里是跟方荞初见的场景。
“你好！我叫方荞！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啦！你叫什么名字啊？”
眼前的少女，圆脸大眼睛，笑起来眼睛一闪一闪像有小星星，露出两颗兔牙，非常惹人喜欢的模样。
“我叫夏泱泱，就是泱泱华夏的那个泱泱。”
“泱泱……”方荞睁大眼睛跟着念了一遍，“泱泱！你的名字好好听啊！”
“谢谢……”
课间泱泱拿出小说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往旁边看去，方荞趴在桌上，一双眼睛圆溜溜水灵灵，一直在看她。
泱泱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怎么呀，”方荞直起身子笑眯眯地，“觉得泱泱看书的样子真好看啊。”
“……”泱泱挠挠头，有些无奈又害羞，“你很喜欢这么夸人吗？”
“我喜欢呀，”方荞点头，笑得天真又诚恳，“因为我喜欢泱泱嘛。”
泱泱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率可爱的女孩子，她也喜欢，可是她不懂表达。
于是她伸手轻轻捏住了方荞的脸。
“泱泱……”对方笑起来，把手也慢慢伸过来——
泱泱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在一片黑暗的房间中，眼前浮现各种各样的画面。
全都是方荞的模样。
她笑起来的样子，吐舌头做鬼脸的样子，认真写作业背书的样子，对着难题一脸疑惑的样子，吃到好吃的食物一脸陶醉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时候特别容易流露出小孩子情态的样子，看着林枫的时候温柔沉静的样子，跟林枫说话时内心雀跃却硬要表现自然的样子，跑向林枫时心无旁骛的样子……
那个自己目光会忍不住追随的人、会时时放在心上的人、会让自己情绪随之波动的人……
如果这就是喜欢。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了吗？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泱泱知道方荞不一样了。
上课的时候再也不会转着眼睛滴溜溜地走神，不会突然轻笑一声、然后告诉泱泱她因为老师讲的内容而有了什么有趣的联想。下课的时候也不懒洋洋地趴在走廊栏杆上跟泱泱侃大山，而是捧着本书乖乖地看。
泱泱其实很喜欢看书，把小说一本一本地带回学校。之前看小说的时候，总是会有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地骚扰着她，一点儿也不省心。可如今那个声音消失了，她反倒看不进去了。
泱泱不是个情绪容易波动的人。但她此刻盯着眼前这本摊开了十分钟没有翻过页的书，内心总有种冲动想要一把抓起它往墙上摔过去。
泱泱站起身走出教室，动作有点儿重。而从头到尾方荞也没有抬起头，她看得很认真。
泱泱忍不住问她怎么变得这么好学的时候，方荞捧着脸眼神向往着远方：“我想跟林枫上同一所大学呀，所以我现在开始要好好努力！”
泱泱哽住。她想说，你以前也跟我约定过上同一所大学呀，你还记得吗？
方荞对着泱泱傻笑：“泱泱，你说我可以吗？”
泱泱将千回百转的心思压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当然可以啊。”
方荞笑得眉眼弯弯，轻轻道：“泱泱，你真好。”
放学回家的时候，方荞也不跟泱泱一起走了。她神神秘秘地笑着跟泱泱说：“在学校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也没什么亲密接触的机会。不过放学之后他会跟我一起走，我太幸福了泱泱！”
泱泱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可不要忍不住扑到人家身上去哦。”
“才不会呢！”方荞红着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她笑着挥挥手说，“泱泱，再见啦！”
泱泱定定地站着，看着方荞背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她不可企及的远方。走向微笑的林枫。
她没有跟方荞说再见。她想说的是，不要走。
不要走。
而方荞还是走了。她的背影像一朵甜蜜蜜的棉花糖，轻飘飘地远去了。
泱泱抬头看见，一片经历过盛夏的叶子，成为了秋天的第一抹黄，轻飘飘又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那一天，泱泱拦下林枫。
“林枫，你喜欢方荞吗？”
林枫还是微笑着，那一抹不变的微笑此刻在泱泱眼里显得遥远缥缈。
他缓缓道：“我不知道。”
泱泱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可是我的确觉得方荞很好。也许我是喜欢她的吧。为了好好确定这点，所以我们现在才是这样的一种相处模式啊。”
泱泱恍惚忆起方荞那日红得耀眼的脸庞。
而眼前的少年一如既往微笑着，就像他说出的话一样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泱泱想不明白。
她最后只说：“不管怎样，好好待她吧。”
林枫说：“我知道。”
时间一天天就过去了。
一切都在变化，却也没什么变化。
泱泱和方荞依然是最好的朋友。但方荞最亲近的人早已不是泱泱。
林枫和方荞依然是温水一样地相处着。
高三下学期。已经热起来的五月。大雨竟日。
泱泱看着江水一日日地涨起来。她在等一场洪水。
如果水位最终可以突破堤坝。今年是让她陡然生出希望的一年。
冲破高堤的桎梏，淹没大地吧。这样所有的思忆就有了寄托。
高考前夕的泱泱，没有把高考放在心上。她想的是大雨和洪水，泱泱而来。
而方荞在她身旁，终日埋头苦战题海，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方荞说：“我一定要跟他上同一所大学，站在同一个地方。”
泱泱淡淡地看着她。
泱泱问：“方荞，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这儿总是有洪水吗？”
方荞皱皱眉：“我没有这种记忆，我小时候在西城呆着，那边水淹不太上来的。”
泱泱愣了很久。
方荞手指似是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泱泱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小时候在东城，都不知道西城是没有洪水的。
方荞皱着眉头：“泱泱？”
泱泱没有看她，托着腮径自道：“方荞，我们还真不在一个世界啊。”
方荞说：“泱泱，你怎么老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咱们不是有正事要干吗？你能不能上点心？快高考了啊！”
泱泱突然笑了出来。
好，我知道了。
洪水最终没有来。
怎么可能会来呢？辛辛苦苦修筑的防洪堤，再来多少场大雨也经得住。
小城的人们离过去已经太远了，如果现在真的来了一场洪水，他们可还知道要如何应对？可还会从容安定？
泱泱在她的草稿纸上，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夏泱泱。
泱泱而来的，不是洪水，是夏天，是六月的高考。
是她沉默的不可言说的感情。
大雨在高考前停下了，她的思念，也该停下了吧。
方荞足够努力了，可是最终她也没能跟林枫去往同一个地方。
林枫去了北方。方荞在长江沿岸的某个城市。
泱泱在更南的南方。
其实三人考的分数差不多，但很多事情不是想当然。
方荞也没有跟林枫在一起。
林枫到最后，也还是没有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再加上距离，分开是最自然不过的选择。
那和没喜欢上方荞有什么区别。
因为林枫，因为那些微妙的心情，泱泱与方荞的关系，也再不如初识时那般纯粹亲密快乐。
泱泱想，那些被很多人喜欢的诗词，一定是因为它写出了很多人的心情吧。
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临行前，车站里，泱泱对方荞说：再见。
方荞笑得很勉强，眼中隐约有泪光。
泱泱说：我一直想，如果离开之前，这里能再下一场很大很大的雨，那该多好啊。
方荞不解地看她。
可是没有，世上很多事，就是不能与自己的希望相符。
但我没有放弃相信，
总有一天，一场大雨会泱泱而来。
在这之前，晴天也很美，
但是某一天猝不及防下雨的时候，我才会更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