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离女帝》蔓苓

3、青芜

　　经过内务府近半月的准备，立后大典在即，我放下一天批好的奏折，身心俱疲。青芜见状，恭谨走上前来，揉我的肩，力道相宜，我忍不住赞道：“好丫头，赶明儿嫁了出去，有这功夫，不愁夫君不疼惜你！”青芜登时涨红了脸，恼的撒开了手：“皇上惯会拿奴婢取笑，奴婢心疼您辛苦，倒被打趣了！”我自知失了言，只得讪讪笑道：“知道你最贴心，只是想着不好赏你什么，只给你指门好的亲事，也算报答你了。”她扑哧一笑，红晕更加可人妩媚，啐了我一口：“呸，就知道皇上说不出什么好话！”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促狭一笑：“赶明儿皇上娶了皇后娘娘，可怎么说呢？到时候奴婢只能靠边站了！”这妮子，愈发轻狂，我佯装生气：“大胆！居然敢对上不恭，来人啊，倒是把这丫头带下去好好教训调教着！”
　　青芜却有恃无恐，只把我的话当成笑话：“皇上少吓唬我，还当我是小时候么，这一招可用烦了，您倒是舍得教训我么？撵了我去，上哪找贴心的丫头来服侍您，帮殿下揉肩呢？”一段话愣是不打一个结，脆生生的倒显得她明媚动人：“是啦，等皇后娘娘来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皇上只怕奴婢碍眼，不好享夫妻恩爱呢！”我哑然失笑，真真个伶俐丫头！
　　这边她调笑着，沐恩殿外候着的大内总管赵意却紧步踏进来，直直被这场景吓怔了，半晌回过神来，怒斥青芜：“大胆奴才！居然敢冒犯圣上，来人哪，把她拿下，关进天牢里！”青芜脸色刷白，一双眸子哀怨的盯着我，我故作淡淡冷意，抿了口茶，用盖子拂去上面的茶沫。眼见身配长剑的羽林军踏入殿中，等候我的发话，她终于慌慌张张垂下泪来，我被她的泪唬了一跳，忙忙摆手，“下去吧，没什么事。”赵意面作不解，我轻咳一声：“没你的事，孤跟她玩笑呢，下去吧！”赵意目光扫过她泫然欲泣的清丽面容，似有所悟，忙带着侍卫低头退了出去。
　　她止不住泪，又不敢再放肆造次，只得呜呜咽咽的吸着鼻子，哭着跪下，老老实实的认错：“奴婢大胆，再也不敢啦！”我却扑哧一笑，伸手扶她起来，“这下怕了？刚刚不是声调高的很么？”她见我柔声下来，倒是放着胆子，哭声大了起来。我只得以目瞪她，无奈的故作威状，示意有内监在外。好容易平复下来，我拉着她的手，帮她拭干了泪珠，她一惊，倒是规规矩矩的跪下，“奴婢不敢。”“行啦，”我拉她起来，细细讲道理给她。“青芜，咱俩从小就在一起，你服侍我十七年，我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从前咱俩玩笑打闹，都是应当的。父皇母后......他们不要我，我并不自知命格之事犯上动纲，只道他们不要我，我自与你亲如一体也就罢了，后来还有纤纤和澈哥哥。咱们一同长大不分彼此，更不说什么主仆身份。可是，现如今，我承袭帝位，东离初初平定下来，很多人事不再简单，我被这龙袍束着，连女儿身份都不得有漏，更何况这百臣千侍的繁文缛节，尊卑贵贱，礼仪规矩并非我所尊崇，却时时有人看，事事有人听。”她面色平定，只能一副知错懊悔的目光，愧疚的让我心疼：“陛下......”我打断她，神色越发无奈凄楚：“不是我要你尊我敬我，我是怕你落他人把柄，白白枉送了你的前途甚至性命，我只剩下你们几个亲人了......”苦楚之情终于爆发，我嗓子也沙哑起来：“如今时局未稳，我虽政绩尚佳，但朝内的纷争，秦殇的战事，仍毫无进展。你也看到，今日，我又不得不被逼纳后，这个时代给我的，这个国家给我的责任，我不能不负！”
　　青芜终于止住泪声，面含愧楚怜惜，“苦了皇上了......”我平复心绪，凄然一笑：“你懂我，就好。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