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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到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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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起来吃饭!”
陈蔚猛地从床上坐起,在与床头的手办四目相对怔楞了一会后,这才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家。
听着厨房剁得震天响的切菜声和新烧的热水轰鸣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昨天熬夜太晚做了一场恶梦。
这恶梦跟连续剧似的,还带点起承转合呢,他顺手捋了一把汗湿的刘海,有点啼笑皆非。
这还早春未夏的天气,怎么就这么热起来,昨晚盖多了被子吗?想到这里,他的动作一下慢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有几分凝滞。
什么早春.....他回家之前都已经过了仲夏了,对了,车怎么样了?劫持事件呢?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连忙划开手机屏幕查看新闻起来,这么大的事新闻不可能不报到的,就是新闻被封锁微博上也该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一打开手机就是叮叮咚咚几百条社交软件消息和各种推送,他毫无耐心地直奔主题,一目十行地在各大门户网站包括微博一点点搜索着。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所谓的歹徒持枪劫车事件就好像石沉大海了一样,没有在这个信息高度交流的网络世界留下一点波纹,要不是子弹穿过体内的触感还清楚地残留陈蔚脑海里,他大概要以为劫车就和那个恐怖的问答游戏一样,都是他一夜黄粱后不太愉快的产物。
不经意间,他瞄到了桌面右下角的时间:6月30日。
正是他坐车回家的第二天。
不正常,真的很不正常,他骤然起身冲进了客厅,刚给黑白照片供好饭的妹妹已经径自开吃了,此时正捧着饭碗被新一期的真人秀逗得开怀大笑,楼下吃得早的阿姨大妈们也开始陆陆续续放起了熟悉的广场舞音乐,踩着节拍在路人的驻足围观或者匆匆穿行中开始热身。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蔚只好抓起饭碗,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妹妹陈霁拔冗翻了个白眼,咬着筷子尖含糊不清嘟囔道:“你还好意思讲,你昨天从汽车站回来,什么都不说闷头就睡到了第二天,我还在猜你能不能把晚间新闻都一块睡过去呢。”
“那……我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陈霁一个惊疑的眼神丟过来:“咋啦?睡个觉还能把你睡断片还是怎么着?难道你要告诉我自己回家半道上被神秘黑暗组织劫走打了一针?”
陈蔚一时无言以对,也觉得自己疑神疑鬼,蠢得有些不知所以然,只好埋下头来飞快扒饭,借洗碗的功夫逃遁到了厨房。
我今天抽的是哪门子风?陈蔚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绞尽脑汁地想道,与其在这里和楚门似的怀疑人生,还不如想想将来该怎么办呢。
陈蔚是个大四毕业生,可惜大学四年不学无术,闲余时间全部奉献在了兼职这一伟大事业上,专业课却是学得平平无奇,正是应了“毕业季就是失业季”那句调侃话,在一串来校招聘会中四处碰壁未果后,他只好先屈从现实,收拾行囊把自个打包回家。
找不找得到工作倒不是大问题,陈蔚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壮劳动力,再兼一个不值钱的大学生虚衔,纵然没有一对可以帮忙在小城市里托关系找工作的父母,他还不至于就此成为一个毫无产出的无业游民,但也仅仅是不至于罢了。和每年数量可观的大学生失业率一样,不一定真的是没有足够的工作,只是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罢了。
陈霁还在上高中,学杂费比起中世纪教皇种类繁多的税目不遑多让,就差让他们买个等额的赎罪券拯救他们不被高考之神眷顾的智商了。而作为陈霁的唯一血缘关系者兼长辈,他只好承担起给陈霁准备后援的义务,好让她在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不至于先被缺斤少两的物资活活饿死。
他发泄似的用力刷了一把碗,发现自己手心里沾了一团黑色的污渍。
陈霁黑暗料理的病毒已经传染到餐具上了吗?他面无表情地拧开了水龙头,打算趁病毒扩散前抢救一下自己。可惜这团“病毒”贼心不死,仍然死皮赖脸地与陈蔚的手心融为一体。
他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把手心摊开在与视线平行的地方,他发现这居然是一串歪歪斜斜的文字,后面还裹附着一些揉成一团的阿拉伯数字。
【开始前10个小时,X省尧光市明夜咖啡馆。
1155665】
文字内容奇迹般地和他“荒唐”的记忆对了个严丝合缝,仿佛所有错乱杂散的回忆片段都被这一句话瞬间归档,最后整理出了一个陈蔚不愿相信的真相:
他确实参加了一场名为问答游戏的死亡狂欢。
这时他反倒冷静了下来,在支付宝里随手输入了一个银行卡里绝不可能拥有的数字,然后不出意外的收到了充值成功的提醒。
试着摩挲了一下手心没被半分冲花的小字,他影影绰绰地想起了传送离开前被人拉了一把的经历和手心刹那间的刺痛,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一闪而过的想法。
花了三秒钟的思考时间,他打算去会一会这个给他留下“小纸条”的神秘人物。
于是陈蔚抓起钱包和手机,随意和妹妹编了一个理由,在她狐疑的目光中当机立断地买了一张最近的火车票打算赴约。
休息时间只有48个小时,尧光市离他所在的城市不近,却也至多不过需要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即使明天一早再出发其实也来得及,毕竟连留下信息的人都表示只要下一轮开始前10小时到就成,不管到那里是做什么,显然都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但是他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地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到达约定地点已经是早上的事了,一个晚上只在硬座靠窗边趴伏对付了一晚上的陈蔚一脸疲态,眼里却保持着一种亢奋的清醒,活像刚嗑了一晚的瘾君子,刚走进咖啡馆的时候连老板都戒备地盯了他一眼。
他也不介意,只是借着等咖啡的功夫在咖啡馆打量起来,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一大早选择来咖啡馆消磨时间的人毕竟不多,打眼望去也不过寥寥几人,本来是挺方便锁定对象的,但问题在于,这家咖啡馆卡座布置得当,交错参差的座位间隙还摆放了不少遮挡视线的中小型绿植,以至于他一时竟看不出来座位后边都是些什么人。
到底是哪一个呢?陈蔚皱着眉头,手指不知觉地开始敲击咖啡馆深色的木质柜台起来,这家咖啡馆装修倒是蛮别致的,天花板上用渐变的蓝紫色彩绘了一面夜空,夜空的边角泛着鹅黄透亮的晨光,而在晨光和夜色翻滚的交界处,有一颗银亮的启明星......
启明星?星星?陈蔚忽然想起了那串数字,配合着心里的哼唱在桌面上快速敲打了一遍,怪不得这么耳熟,这不是小星星的第一句吗?
他的视线立刻顺着启明星一扫而下,看到了临窗光亮处一个荧光橙短T的男孩正冲他灿烂一笑。
灯下黑啊,陈蔚木着脸朝这个浑身散发出难以直视色泽的男孩走去,觉得他这一招先发制人做的委实高超,还没聊天自己就差点被闪得睁不开眼,难免在心里上就弱了对方一筹。
男孩一反之前故弄玄虚的“黑衣人”形象,开口就打了个直球:“你好,我叫支遥,现在是049,之前是074,很高兴见到你。”
陈蔚被他一球撞了个满怀,一夜没睡的脑子此时才终于有些转不过弯来,下意识问道:“049、074都是什么东西?”
男孩如预料般掌控了谈话节奏,嘴角挂了点满意的笑容:“049是我现在的编号,074才是我第一次参加游戏时的号码。”说着,他垂下眼眸,微仰下巴,故作不经意道:
“我是个老玩家了。”
陈蔚对“老玩家”这个词再次皱了皱眉,心里不明白有什么好得意的,只好自报了家门,顺口附和道:“真人不可貌相呀,兄弟,这种游戏你都能活过第一季,想必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男孩端详了他片刻,见他一脸不痛不痒,既没有急迫的上前追问,也没有谄媚地要求抱大腿,心下才终于认同了几分,收敛起刚刚那副小人得志的面具,郑重地说道:
“陈蔚,你叫陈蔚是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13号?”
怎么每个人都知道我是谁?陈蔚上挑了一侧眉梢,却同时暗自有些庆幸,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多亏媒体上没有报导过歹徒持枪劫车的事,否则他勇救孕妇的事怕是遮不住,但凡参加过这个游戏的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男孩圆圆的杏核眼里有一点笑意,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莫慌,我对你没什么恶意,说真的,每季参赛的选手这么多,你要不是跟上11号这种人物,怕是谁也注意不到你的,也未必有人会来接近你。”
陈蔚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让人不适的味道,不过这不是重点:“11号是笙公子?”他想过笙公子应该是个榜上有名的选手,从林语那里也知道了他的非同一般,不过到还没联想到这里。
男孩点了点头:“11号实在是强的可怕,要不是上一轮留下的选手不多,我恰好又全都认识,不定也要把他当做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呢?”
“那他就不能是前几届玩家吗?我听那只浣熊的口气,这种游戏应该不止办过两次吧?”
男孩,或者说支遥闻言笑了起来,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翘起一个无害的角度:
“你真逗,看来你果然不知道呢。”
“除了我这一届,前面几期选手根本就没有人幸存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