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皇帝的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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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借着刚探出云层的月光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少年。
少年不过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打扮不俗，人长的是没抽条的清瘦，脸却有几分清秀可爱，此时被逮住的少年像只被扎上翅膀的鸡不住扑腾：“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阿笙呢？阿笙去哪了？”
陈蔚禁不住把少年拎远了些，这孩子不说话里那份惯常的颐气指使，单是身上那件银线密的要发光的直缀长袍，就能看出他不是什么偷溜出来的小太监。
这几天的情报收集还是卓有成效的，陈蔚很快就把他定位在了十三王爷和十七王爷之间，鉴于这两位王爷人都没长齐，就由慈母心切的太后做主留在了宫里，只是这位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
从他对这里的熟稔来看，他来找笙公子不是一次两次了，笙公子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他愿意付诸耐心陪伴一个少年，那这个少年应该是个重要的剧情人物，他可不能给笙公子得罪了，拖整个计划的后腿。
想到这里，陈蔚只好好声好气地答道：“这位主子，笙公子晚饭后出门消食去了，这会不在，有什么事你和......和奴才说就是了。”来这日子也不短了，但陈蔚还是没习惯说“奴才”这个词。
少年不信任地瞥了他一眼，最后以一种“没鸡鸭也成”的口气，郁郁地让陈蔚和自己往皇宫一处偏僻角落走去。
两人最终在一隅类似敏王爷祭奠亡母的小花园里落了脚，少年还没等陈蔚给他拾辍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就开口向陈蔚抱怨道：“阿笙平时都在的，怎么偏今日我一来他就消食去了，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不然呢？难不成要告诉你“抱歉笙公子不在，他造反去了”吗？陈蔚没有对付小少年的经验，只好装作诚惶诚恐不知所言的样子把头埋得更低。
“你说，小太监，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形势比人强啊，不管你讨不讨人喜欢，反正我都得讨你喜欢，陈蔚张口就要回答他。
但这句话明显不是个疑问句，少年马上又接上了自己的话：“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我就是忍不住的想，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背叛我，离我而去呢？”
陈蔚刚想在心里对少年的第一句进行刻薄的鞭笞，但听到后一句的时候，他沉默了下来。
“人生就是不断的告别，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的。”良久，陈蔚轻轻回答了一句，不但是少年，他也是，每个人都是。
少年没跟上他突变的画风，只是继续发泄道：“我知道我年纪小，除了阿笙，没有一个人真的认可我，但谁不是那样过来的呢？就因为我还没来得及长成一个男人，那些女人就能一个个不守妇道，迫不及待的离开我吗？”
主子，您说慢些，刚刚好像有些奇怪的词混进去了.......
说到这里。少年倏然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管男男女女都是这样，每个人不过都是贪恋我的钱，没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现在连阿笙也不来见我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些教训。”
“好让他们知道，背叛我，离开这里是个什么下场。”
陈蔚一个激灵，脑海里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但看着少年单薄瘦小的身影和充满了叫人尴尬味道的中二宣言，又不禁对自己的猜想嗤之以鼻。
他还这么小，应该不可能是吧？
但是当第二天见到笙公子时，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求证了：“那个，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来找你的少年人......”说着，就把昨天遇到少年的事复述了一遍。
笙公子神色一敛，眉间隐隐透出些疲态：“那就是‘皇上’，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皇上？“可是.....敏王爷不是还叫他皇兄来着？他还有那么多后宫嫔妃？”
“嫔妃是和文官武将联姻的手段，都是太后帮他娶进来的，而敏王爷和皇上不是一母所出，为了不卷入夺储之争，敏王爷从母系那边找了关系，硬是把自己的辈分降了皇上一层，皇上和太后都承他这个情，自然也对他有求必应。
而我的设定则是凯旋入宫请赏时，被皇上强留下来的少将军，我是他自己选的，自然对我态度也好上一些。”
要不是身在其中，陈蔚简直要对这部狗血大作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种峰回路转的剧情居然都能圆回来。
但想到昨晚那个不过初中年纪的悲愤少年，他又隐隐动了些恻隐之心，小皇帝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却一次又一次的被身边人“背叛”，他虽然只是一个剧情人物，但每次选手的“背叛”对他而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人生和伤害。
陈蔚的心不免有些倾斜：“可是一旦造反的话，他的下场可能会很凄惨吧他不过是个小孩子，我们也许可以骗骗他，让他放我们出宫啊.......”
陈蔚的话音在笙公子不带感情的注视下慢慢变小。
“所以呢？你后悔自己的选择，想要明珠另投吗？”
陈蔚在他脸上又见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熟悉的轻蔑，但这次笙公子却再没有向他冷嘲热讽了，只是在擦肩而过给他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答案的关键，不在于你怎么选择，而在于选择之后你做了些什么。”
是浣熊在赛场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陈蔚端着一道热菜穿行在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里时，他还在反复咀嚼琢磨着这句话。
所以说在这道题里面，没有所谓的正确选项，答案是否正确实则取决于之后的所作所为吗？
陈蔚心里一团乱麻，终于在第三次险些迎面撞上来人后，把手中的一道八宝鸭安全护送到了宴席上。
照理说，陈蔚是归园居的小太监，术业有专攻，服侍皇家宴席这种事本来也轮不上他。但奈何想一出是一出的小皇帝突然就要大办宫宴，地点还选在了一处园子里，没有现成的殿墙遮挡，连贵人们坐的台子凉棚都得现搭，在这个浩大的工程量下面，宫中凡有闲暇的宫人都被征调来了宴席。
今日正是宫宴，距离陈蔚偶遇小皇帝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看着远远高台上那个象征皇帝至尊之位的雕龙华椅，再想到月光下那个张牙舞爪却脆弱无助的少年，他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也难怪笙公子看不上他，一面选择加入造反队伍在先，一面又妄想自己不沾血腥，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完成游戏，这明明就是他一直看不上的电视剧里“正派人物”的优柔寡断，但等他自己真的面临这种选择时，却比他们更加不济。
随着一声声象征着后宫嫔妃到来的唱诺声依次响起，宫宴终于在小皇帝的登场中开始了。
陈蔚只负责开宴前的传膳，此时服侍贵人用餐，添补菜式倒是和陈蔚没有太大关系了，但陈蔚也不急走开，只是和一些随时等待传召的小太监一起，笼起袖子立在了院墙两边。
他知道此时抓紧时机回到归园居才是正确选择，这么大的宫宴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急于脱离的选手和危机，再遇到一个安妃那样的高段选手，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来一把“杖毙”的话，估计笙公子现在腾云驾雾都赶不上救他。
但他也知道，这一轮他可以安安心心的窝在笙公子保护下，享受所谓的“新手待遇”，那下一次游戏呢？再下一次呢？他不可能永远依靠别人，这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所以他要趁这次的游戏掌握一些基本技巧和经验。
“臣弟有一事相求！”喧喧嚷嚷的宫宴上突兀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今天的宫宴相当成功，连小皇帝都露出了久违的愉悦，笑骂道：“你与朕虽不为一母所出，却向来待太后如亲母，对朕更是忠心不二，平日凡有所求朕何时不允了？”
敏王爷却也不见骄色，只继续谦逊道“臣弟前日在宫中偶遇一名内侍，名唤寒竹，那内侍言语机灵，难得的是还略通几分诗书，臣弟甚是喜爱，故今日见得皇兄欢喜，便欲讨得皇兄恩典，带这名内侍回府伺候，日后臣弟不在皇兄身边时，也好看着他时时回忆皇兄的慈爱。”
陈蔚恍然，是那个白天唱水调歌头与众不同的白衣男子。
皇帝显然一时想不起这个寒竹是个何方神圣，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也收不回来，只好含糊应道：“既是皇弟所求，那朕就赏了他这个恩典吧。”说罢，身边的大太监就照例传寒竹前来谢恩。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直到小皇帝见到寒竹的那一刻，看到小皇帝兀地阴沉下来的脸色，陈蔚猛然想起了他那番“屠尽天下负心狗”中二宣言。
“这下朕倒是有些印象了，这内侍确实是机灵过人呢。”小皇帝笑得颇有深意，“今天是朕与你最后一面了，又是个高兴的日子，不如你临走之前玩个游戏为大家祝祝兴如何？”
小皇帝的问话当然不是真的在征求两人的意见，说罢，皇上就吩咐人端来了一口铁锅，和铁锅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披头散发被捆绑着押过来的人。
待来人噗通一下被压着跪下的时候，陈蔚才看清这是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看服饰大约是个位份不低的嫔妃。
小皇帝的视线丝毫没有落在底下的人身上，只是兴致勃勃道：“这个女人前些日子买通了侍卫妄想逃出宫去，结果被人举报到皇后那里，皇后就把她留给我处置了，你和她玩个游戏，到时候若是你赢了，朕就赏赐你白银百两，你若是输了的话……”
小皇帝停顿了一下：“也没什么，就就在这宫里继续陪朕吧。”
不止寒竹，这下连敏王爷都面色不豫起来：“皇兄不是答应我了吗？怎么此时又要反悔呢？”
小皇帝把玩着手上的白玉扳指：“不过是个小小的内侍而已嘛，皇弟想要几个都不是问题，只是朕今日兴致上来了，心里又有些舍不得他，皇弟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怨怼吧？”
敏王爷被噎得无话可说，可依他能自降辈分叫一个少年皇兄的隐忍，只能铁青着一张脸退到边上静观起来。
被留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寒竹终于惊慌起来，正打算搜刮些诗词名句震惊四座，让皇上另眼相看时，小皇帝开口了：
“规则倒是不复杂，听说你身为一个内侍却颇有几分才华，这样吧，你要是能在这个女人煮熟之前，一步一句，能做出一首叫朕满意的诗来，朕就算你赢，把你们俩一起放走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皇帝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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