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如玉（老九门）》公仪羽

13、穷奇

　　台上的戏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台下的林枫红和张启山却都沉默不语，心思流转中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张启山那一瞬间冰凉刺骨的眼神震到，一直以来就不太冷静的林枫红终于是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他不由得苦笑，都说情字惑人，着实不假，往后他也该离张启山远一些了。
　　张启山一直注意着林枫红的反应，见他的眼眸微掩，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低落，心中也有些后悔。
　　不论林枫红有什么目的，他在长沙这么多年并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还多次相助于自己，即便是利益纠葛纷繁，却也没有因利益而与外人交际，自己是不是错怪他了？
　　林枫红攥紧了佛珠，指尖都有些发白“佛爷既然信不过林某，那此次事了，你我还是不要再见的好。”说完，林枫红便甩袖离开了，言语中满是疏离。
　　那边聊的正欢的林安和齐铁嘴见林枫红突然变了脸色，快步离开了座位，而张启山也神色有异的起身离开，都很是奇怪，连忙各自去追。
　　齐铁嘴一路小跑追上了张启山“佛爷，您这是怎么了？林二爷怎么突然就走了？”
　　张启山一言不发，直到离开了听奴的听力范围，他才停下脚步将他之前对于林枫红的怀疑告诉了齐铁嘴。
　　齐铁嘴一听这话，立刻头都大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那林枫红对张启山的态度不一般，平日里就是那眼神都要比看别人柔和的多，分明就是心里有情，哪里是因为什么矿山下面的宝物而居心叵测啊。
　　只是这话也不能跟张启山明说“哎呦喂，佛爷啊，你这想到哪里去了？！别的不说，就说那次日本军列的事，那天可是八爷我一时兴起去的林府，死乞白赖的把林二爷拖出来玩的，我们会到那里，还不是因为佛爷你自己派人去请我的？”虽然说后面的事情很是巧合，但跟张启山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再说这次在火车上的偶遇，当初解九爷出主意的时候可没有旁人知道，要知道咱们可是中途换了火车的，这林二爷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算好了咱们会中途跳车，就在那等着我爬到他那里吧。”说到这，齐铁嘴不由得摇摇头“佛爷，你这次纯粹是想太多了。”
　　本就有些动摇的张启山听了齐铁嘴的话就更加不确定了“那我真的错怪他了？”
　　齐铁嘴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佛爷，刚才林安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当年林二爷到长沙本没有打算长住，只是为了回去寻亲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留在了长沙，按林安的思量，约莫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只不过没有相认，最后就留在了长沙。”
　　“寻亲？”
　　“是啊，人家林二爷从来就不碰地下的东西，压根就不知道矿山下面有好东西。”
　　张启山想了想，决定再去找林枫红谈一谈，却被林安拒绝了。
　　“佛爷，我家二爷说他累了，要是有事，您跟八爷还是等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再跟二爷说吧，请。”
　　齐铁嘴拉着张启山一回到房间里，就唉声叹气的“完了完了完了，佛爷您这是把林二爷给得罪的死死的了。这人家好心好意帮你，却还被你怀疑不安好心，这搁谁身上他都不好受啊。”人家那是喜欢你才帮你的，你倒好，虽然没有明说，可林二爷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你的意思。他齐铁嘴都为林枫红不值，喜欢上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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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隔壁，被人误以为是在生气的林枫红完全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银制的面具被随手丢在桌子上，脸上满是忐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除了确实有些巧合的偶遇，其他几次见到张启山，都是他一直了解他的行踪才会去的。
　　尤其是矿山那次，若不是担心他们会遭遇伏击，林枫红又怎么会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
　　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头了，也难怪张启山会起疑心，现在只能远着些。
　　若是被他发现林枫红的心意，只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林枫红手中拨弄佛珠的速度更快了。
　　直到拍卖会开始前，林枫红都没有离开过房间，也就没有看见后来进场的旧友贝勒爷，更没有发现新月饭店的千金大小姐一眼相中了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的张大佛爷。
　　————二楼贵宾区————
　　“二爷”林安俯身在林枫红耳语了一番。
　　“真是有趣”林枫红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坐在旁边的张启山，只是笑着对齐铁嘴说“日本人也来这里凑凑热闹了。”
　　“哎，林二爷，这事我们昨天也知道了，听说他们背后有大商会撑腰，这次佛爷恨二爷可以说的上是搬空了家底，也不知道够不够。”
　　林枫红点头示意了一下林安，让他去隔壁关照一下，毕竟是多年的朋友了，这两天他也没出门去见他。
　　“林安？”艾訇旗这刚刚坐下就看到林安走了过来“二爷他也来了？！这两天没在这看到他，我还以为他又不肯来呢。”
　　“是的，贝勒爷，您往右边看，二爷就坐在那个包厢里。我们二爷说了，您跟他有几年没见了，这不是左右没事，就干脆来这看看贝勒爷您。”林安指了指包厢。
　　透着纱帘，隐约可以看见林枫红坐在那边，朝着这边挥手示意，艾訇旗也挥了挥手“哎，林安，替我给二爷问个好，等拍卖会结束了，我再请他好好聚一聚。”
　　“是。”
　　齐铁嘴见林枫红朝着那边打招呼，看着就是个过气的王爷贝勒“林二爷，那是你朋友？”
　　“是啊，这满清皇族虽然已经没落，可这贝勒爷却别有一番傲然气节，你别看他一副纨绔的样子，在名族大义上，着实让人佩服。”
　　“二爷，贝勒爷说等这拍卖会结束了，请您好好聚一聚。”
　　“那是自然。”林枫红对于老友的邀请，自然不会拒绝“八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耍耍？”
　　“有酒宴，我当然要去凑凑热闹啦，是吧，佛爷？”
　　“啊？好。”张启山看着林枫红，一时没反应过来齐铁嘴说了什么。
　　一时之间，竟是再无人开口。
　　一楼的拍卖台上款款走出来一位身穿红色貂皮大衣的女子“各位贵宾，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拍卖过程中，请大家保持安静，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拍卖品的照片，仅供参考。”
　　林枫红翻了翻册子，也没见到什么心仪的物件，倒是那一枚唐时和田流风穷奇玉瑀让他眼前一亮，穷奇虽是天神却也是凶兽，既会驱除妖邪也会吞食人类，是种极其复杂的生物。
　　眼见下面的拍卖会已经开始，很快第一件拍品鱼影青莲已经被拍了出去，而林枫红想要的流风穷奇则排在第八位，他也就没什么兴趣看了。
　　“接下来是第八件拍品，流风穷奇”随着拍卖师的话，侍女将拍品带下去给众人赏鉴。
　　“林安，拍下来”
　　“是。”
　　“林二爷喜欢这个？这穷奇玉瑀确实稀奇，一般是不会将穷奇雕刻在玉器上面的。不过，这穷奇可是食人的凶兽啊。”
　　随着二楼铃声的响起，原本已经有些嘈杂的大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这还是贵宾包厢的人第一次响铃。
　　也不知是畏惧贵宾的势力还是真的没有人想要，很快这玉瑀就被林安顺利拍下送至林枫红手中。
　　林安将木盒打开“二爷，我一早就打听过了，这玉瑀是新月饭店知道您来了，特意新加上的拍品。看来是顾司令跟他们提过您的爱好。”
　　林枫红摩挲着手里的玉瑀，这穷奇雕刻的确实不错“这尹老板可精着呢，看着是我自己拍了下来，实际上是想向我卖个好，让我不要插手西北那边的事。”看到眼巴巴的看着他就等他给个答案的齐铁嘴，不禁笑了笑“穷奇，天神也。在北方道，足乘两龙，其形如虎。虽说穷奇食善助恶，可《山海经》中亦有称赞，驱逐妖邪，莫不奔走；是以一名，号曰神狗。”顿了顿“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它更为真实了，世间本就复杂，从来就不是黑白分明的。”
　　张启山闻言却是心绪复杂，世人皆说穷奇是凶兽，是邪恶的象征，代表至邪之物。
　　等到第一轮拍卖结束，拘谨了许久的齐铁嘴立马跳了起来“这铃声叮叮当当的，震的我脑仁儿都疼了。哎，你们说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出去不见了，我真搞不明白，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玩法。”
　　张启山笑了笑“第二轮才是重头戏，我看这个拍卖起价，还得翻倍，才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
　　“我有什么受不了的？花的又不是我的钱，哎呀，可见二爷没来，是明智的，眼不见为净，哎，就这么个花法，他不得心疼死啊。”
　　“二爷只心疼夫人”“二爷只心疼夫人”
　　林枫红和张启山都是一愣，看了看对方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