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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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二师兄说，那说的就是我。
大师兄深以为然，摸着我头发感叹，围棋界的藤原佐为就如阴阳道的安倍晴明，那是必须抱紧大腿不放松的绩优股啊。
我努力掰开大师兄的手指头，解救自己呈鸟窝形的头发，然后，对着泉面做个师父式的微笑。“绩优股是什么啊？”
“据说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的意思，从安倍阴阳师那听来的。”
“青云直上？”眨眨眼，我并不是很在意，只随便地又撩了撩耳边碎发。“我对做官不感兴趣，我只想下棋，跟老师下，跟你们下，跟高手下。当然，我也喜欢教学。呐，我们跟老师提议开个围棋道场怎么样？”我灵光一闪，突然兴致勃勃地道。脱口而出，但在说出口后，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
师兄们面面相觑，表情不是那么自然。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把围棋发扬光大不好吗？
“这个……这个……”二师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了？”我挑眉，把疑问对准大师兄。
“啊，哈哈哈！快中午了，我要去排队买菜了。你们先聊，我会买你们喜欢的蔬菜的。”
“啊，等等我啊，我帮你提篮子，不过，我要吃肉。”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急匆匆远去。称得上落荒而逃。
“怪人！”我嘀咕两声，没当回事，兴致不减地转身，找老师去也。
可是，最终，围棋道场还是没办成。
因为，我要进宫了。
一道谕旨令下，我扎起了长发，穿上老师准备的正式服饰。
质地精良的衣服将我整个人衬得如梦似幻，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温润如玉，一身光华。
之后听到这样的赞誉，我哭笑不得。
——那是你们没见过老师，我这真真比不得其万分之一。不论容颜不论气质不论棋艺。那是我的向导和梦想。
这年我18岁。
对于这泼天的荣幸和富贵，我没什么实质感，只觉得以后再见不到老师，也不能再欺负师兄，那日子得多苦闷。我满心的不舍和惆怅，在被打扮的丰神俊朗迷倒大片小姐时也没少一分一厘，反倒在老师最后的谆谆教导中和师兄们大惊失色往回赶而弄得满面风尘一点没了平日嘴毒却万分儒雅的气派时，决了堤。我哭得昏天地暗，恍如时光倒转，回到了最初来到藤原家的那天。
修心养性，历久弥坚。
依然是那句话。
我抿唇重重地跪地磕头，朝老师，师兄郑重的拜别，头也不转直直离开家门。
握着折扇的骨节匀亭而白皙，我控制着翻涌的情绪，微调表情，面圣时，笑得清高温柔，学着老师的样子，将嘴角弧度永久固定在腮边，紫眸氤氲，营造出一份平易近人的假象。
颜控是天性，因着这份理由，我的教学生涯跌宕起伏，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薄荷片时时含在嘴里，但只要听着棋子拍上棋盘的清脆音色，便心神一片空明，好像置身宇宙漫天星光中，那种颤栗而惊喜的力量感如影随形，我痴迷着执着着，棋艺日复一日精湛，地位亦蒸蒸日上。
白云过隙，眨眼五年。
噩耗是源博雅先生告诉我的。
他拜托帝皇请我上门指导棋艺，然后我换了私服，和他一起赶赴居住了十二年充满感情和回忆的藤原宅。
依旧池泉清冽，修竹丛丛，静谧平和地在岁月的另一端。我细细打量着，贪婪地看着一切，面无表情，双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握起展开，握起展开。
源博雅看我一眼，放慢脚步，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一直一直，走到哭声浓烈的地方。
像是听到脚步声，两个泪人扭头看来。
——红丝布满眼球，瞳孔都无焦距地看着我。
悲鸣压抑在喉咙。
几目相对，默然无语。
恍如隔世。
浑浑噩噩地连夜赶回皇宫，我面带笑容地向君主问安，又下了一盘指导棋，指导并例行赞美了一下君主的进步，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屋。
把嘴巴拿手帕塞起来，整张脸都陷在枕头里，肩膀忍不住耸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老师，终究先我而去。
——他躺在棺木里，面色祥和，如玉般的肌肤都在发光。
我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脸，冰冷穿过指尖到达心脏。
我心内滴血。
我知道，他要做很长很长一个梦。在梦里，他会吹笛，会下棋，应该也会像捡我一样再捡一窝孩子回家养，像教导我一样对孩子们悉心指导。
师兄，也要返回家乡。除了关心的眼神和问候，我们三兄弟之间在这很可能最后的会面中更多的是无语凝噎。
大师兄虽然是弟弟但心思更加缜密，何况，二师兄棋力也不差，听他们的意思，回到家乡打算办个围棋道场，一方面能将围棋更广传播出去，另一方面也算维生。
他跟我说谢谢，听后，我心里既感动又宽慰还有丝丝不舍，我拿出历年积攒下来的钱财塞给师兄，师兄死活不要，眼眶红红的都差点要打起来。
我撅着嘴，站在窗边，如好久之前一样，说，你不收，我就亮亮嗓子。
好，好，怕了你了。
无奈地妥协。
我却辛酸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就算哭得破音了，老师，你还能出现，为我打抱不平，堂而皇之的偏心眼吗？
显而易见，当然不会。就和时间不会逆流和停滞一样。
夕阳艳及半边天，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家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次，我是真的没家了。
不是有家难回，而是真真成了孤家寡人。
源博雅急追身后，拽拽我的衣袖，我没理他。
他说，伤心就哭出来吧。
我背脊挺直地往前走。
他又说，用哀求的口吻，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皇宫不比别处，在外面宣泄一下感觉会好受点。
我不言不语，眼梢都没动一下。
佐为，求你了，你这样憋闷着，我心里难受。他哀哀凄凄地哭诉。
这回我搭理他了，笑得春风拂面。“人死不能复生，我哭，他回不来，我笑，他也回不来，我不哭不笑就这样走下去，倒看他心不心疼。”我半真半假地眨眨眼睛，俏皮地看着他，果真眼球涩涩的，好像沙漠上的沙石般，干裂而饥渴。
不哭不笑！哈！天大的笑话！
说这话时，我笑着。说完后，我依旧笑着。现在，我哭着，黯然神伤，包裹在被子的阴影下，小兽一般绝望而无助。
所以说嘛！期望什么的，老师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以后——
真的，真的，就只有我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