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上也》顾明思钰

1、【一】【二】

　　【一】

　　炎，火光上也。
　　《书胤征》中有道：‘大炎昆冈，玉石俱焚。’

　　【二】

　　太阳缓缓升起，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抵达至高处，将光芒洒于大地，为人们带来一天中第一抹温暖，也予人新生之感。

　　周炎炎皱着眉，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她一手紧紧拽着被边儿，一手任由周妈妈拽着晃来晃去，给母亲一种能将她使劲摇醒的假象。

　　“炎炎，起床啦，再不起床要迟到了。”周妈妈见实在晃不醒她，伸手就要去掀被子，却没有想到周炎炎的另一只手将被子拽的死死地。
　　周妈妈无奈，只好胁迫：“周炎炎，再不起来我要生气了啊。”
　　周炎炎一听这话，只好松开捏着被边的手，半睁半闭着眼睛坐起来，展开双臂撒娇着要妈妈抱抱。
　　周妈妈一边皱着眉嫌弃，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咧嘴笑开，嗔怪道：“都十七岁的人了，早上起来还要妈妈抱，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周炎炎的脸颊贴在妈妈软软的身上，闻着妈妈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花香，孩子气的傻乎乎的笑，且借此又多赖了五分钟。

　　周炎炎洗漱完毕，吃完妈妈为她做的早餐，背上书包，坐上爸爸的车，由爸爸送她去上学。
　　冬天很冷，走到楼下车库的路上，周爸爸生怕已经穿了羽绒服又戴了围巾手套的女儿冻着一星半点，把女儿搂在怀里，不住地问冷不冷。
　　周炎炎也作势撒娇，边嘟着嘴故意娇声嗲气地说‘好冷好冷’，边往爸爸怀里钻着和爸爸闹着玩儿。

　　爸爸将车开到学校门口，又不忘叮嘱几句，才在周炎炎欢欢喜喜的道别下离开。

　　周炎炎下了车，骤然离开车内暖空调的暖气，被冬日里寒风一吹，刮得面颊生疼。她把围巾提的高了些，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

　　周炎炎走入教学楼里，在走廊上遇到她最好的闺蜜，魏淼。大抵因为她遮挡的太过严实，所以魏淼远远地就眯起眼睛打量她，然后走上前来，凑近了脸，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是……炎炎吧？”
　　周炎炎的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弯曲手指也不是很方便。但又为了能够让魏淼看得清楚，也方便自己和她说话，周炎炎只好用手套蹭着围巾，将围巾蹭下来。她用下巴压了压围巾后，吐出长长一口白气，“唔，闷死我了。”
　　魏淼见她这幅样子，捂着肚子笑道：“哈哈哈哈，你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等着投喂谁呢？”
　　周炎炎笑着看了一眼魏淼，“一大清早的你就开始嫌弃我，你好烦。”
　　“一大早你就烦我，哎哟，心都碎了。”魏淼夸张的把手捂到胸口上，一脸浮夸的心碎。
　　周炎炎笑着瞥她一眼，不再接话，只挽着她得手，和她一道儿亲亲热热的回了教室。

　　刚放下书包，周炎炎就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周炎炎。”
　　她回过头去，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那里，仿佛一座冰雕，半晌不曾动弹。
　　她身旁的魏淼怯怯的看了一眼站在教室门口的人，又轻轻推了推一边石化了的周炎炎，轻声说：“炎炎，百里炎找你呢。”
　　周炎炎这才仿佛解冻了般，她脸上流露出一种很古怪的神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恼怒。

　　“你出来一下。”百里炎站在教室门口，冲她招手。
　　此时教室里的同学还没有到很多，只有两三个。周炎炎不愿意被更多人看见百里炎找她，所以当下就将书包塞进课桌洞里，走了出去。

　　周炎炎有心将百里炎带到偏僻一些的地方，省的被别人听见她们二人的对话。
　　于是她们在学校小礼堂边的小花园停下。这个小花园冬日里百草枯荣，没有半点生机，情侣们大多不愿意见这样的凄凉景致，所以从不肯在冬日过来。而别的学生也没有愿意绕这么远来看枯草的，所以正是最隐秘的地点。

　　“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二人刚站定，百里炎就急不可待的问。
　　周炎炎低下头去，脚踩着眼前一块小小的石子儿，“还……还没有。”
　　百里炎皱起眉来。她弯下腰去，想要去看周炎炎的表情，却被周炎炎一扭脸躲开。

　　百里炎说：“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担心的事情可多了。”周炎炎将双手背在身后，看向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树。那树只剩树枝，最后一片枯叶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我担心被爸爸妈妈知道了怎么办，同学们知道后会怎么议论。老师会不会从此讨厌我……”
　　“这都没什么的，炎炎。”百里炎伸手，从周炎炎背后将周炎炎的双手拽出来，握在手里，“不会被老师和父母知道的。至于同学——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还接受不了这个么？”
　　“我……我不知道……”周炎炎任由百里炎握着她的手，却一眼也不看百里炎。她的目光仍旧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上，仿佛在极力思考那棵树从前是什么模样。
　　“炎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的。”周炎炎点头。
　　“那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两双手交握在一起，周炎炎感到温暖。
　　如果能一辈子握着这双手，多好呢。就像每天早上出门前爸爸在妈妈额上留下的吻，平常却浪漫，普通但温馨。

　　“可是，真的不能被老师发现。否则就死定了。”在温暖中，周炎炎松了口。
　　百里炎露出大功告成的轻松神情。她握紧了周炎炎的手，“当然，当然不会被老师发现了！”

　　周炎炎终于转过头去，抬头望向百里炎的眼。
　　她从百里炎的眼中看到兴奋，看到狂喜，也看到她自己那带着难以隐藏的幸福的笑容。她干脆不再躲藏，勾唇笑起来，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那下课我们在楼梯口见。”
　　“快去上课吧。”周炎炎说。

　　百里炎点了点头，松开周炎炎的手，与周炎炎一前一后的从小花园离开。
　　回教室的路上，周炎炎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被百里炎握过的双手，此刻掌心泛红，有几分微湿。她看不见她的脸颊上带着两抹红晕，就像是高原红般，衬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出几分朴实的可爱。
　　周炎炎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噗通乱跳。
　　她回忆起刚刚在小花园里和百里炎的对话，更忍不住捂起脸来。她是怎么说出那样的话的？就这么答应和一个人在一起了，真害羞，又真期待未来要一起度过的岁月。

　　她一个人在回教室的路上，幻想着以后和百里炎在一起会度过的一幕幕甜蜜，嘴角忍都忍不住的往上翘，露出一个比蜜还要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