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细腰

1、第 1 章 睁开眼睛天

　　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朱绂转动了一下身子，左一下右一下，抬一抬脑袋，还好，已经不晕了。于是他寻思着要起身，结果手撑着刚一使劲儿，就浑身无力的又软在床上了，仅仅弄出了点不大不小的动静。

　　不过这动静要引起伺候的人注意也足够了。
　　轻飘飘的脚步声就跟没有似的，他的一个内侍已经站在帐子外边了。

　　“殿下，您醒了。奴才进来伺候可好？”
　　朱绂开口想答应，结果喉咙干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好半天，嘶哑的说了一句：“水。”

　　半晌帐子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白玉杯子装着温度刚好的清水送进来。朱绂接过来就是一口，可是他的嗓子连吞咽也难办到了，猛的用力就是一阵痉挛，泛着甜。于是只好让水自然流过喉咙。

　　“主子可要起身了？”
　　朱绂嗓子发出一声声响表示同意。

　　帐子被两边挂好，内侍扶着朱绂起了身，穿上衣服，换上靴子。
　　站起身时朱绂的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他伸手摸摸，里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裹上了棉纱布。

　　“霍灵，我这膝盖，”他用手指指：“包上纱布作甚么，又不是破皮的伤处。”声音又嘶又哑，他自己都不认得了。

　　“皇上昨天夜里派人给送了一瓶消肿的药水，吩咐我们把纱布浸湿了给您敷上，奴才们怕主子半夜翻身，就给你扎上了。”
　　“是么。这样的消肿药我倒是没见过呢。”朱绂嘀咕着。

　　“主子可要吃些东西了？煮了一上午的莲子粥，奴才去给您盛一碗？”
　　他愣了一下：“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主子。”
　　早朝是的确错过了，也不知道闹出什么大事来没有。
　　“主子……？”
　　“噢，去盛一碗吧，盛一碗。”
　　霍灵出了屋子。

　　朱绂的脑袋还一阵阵地疼呢，或许是受了风。秋天的风就是又猛又干涩，特别是太阳下了山，刚还凉爽的感觉一下就会变成阴冷。吹着这股阴阴冷冷的风，手脚四肢就会变得冰凉，内力却火气猛涨像是要烧起来，鼻中呼出的气滚烫的洒在冷冰冰的脸上，脑袋突突的作疼。

　　莲子粥摆在面前，朱绂是真没有胃口。可是胃里的酸气直冒，催促着他动手。软糯的稀饭碰到嗓子眼就跟拿刀割似的疼，朱绂疼的让一口粥咕咚的掉进肚里，吞咽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此刻他已经是办不到了。一口一口的灌着自己，这粥竟甜得不得了。

　　一天没有上早朝，非议是不会有的。身边的内侍肯定早呈上说辞，大小官吏也不会有胆敢与自己公然作对的。却不知道那人又会闹什么怪脾气，说什么叫人脸色难看的话。
　　可说不定……说不定他也受不少欺负呢，群臣也……左思右想，朱绂是怎么也不舒服的。哪一头他也不愿见着吃亏。

　　屋子的门被猛力推开，朱绂嗓子一震，咳了起来。

　　抬眼看去，虽然背着光，但熟悉的身影毫无疑问。

　　竟是那人站在那里。平日不肯好好穿的繁杂衣服，此刻一丝不苟服服帖帖的都在身上。朱绂抬眼望去，连头冠都带的正正的，披散的长发也乖乖的梳了髻，腰间的佩玉一块不少的戴了。只是……

　　只是脚上竟然只有两只本来是纯白的，此刻蹭了尘的袜袋。靴子呢，两只靴子怎么都没有穿。

　　像是感觉到朱绂质疑的目光，那人的脚竟缩动了一下。朱绂似乎能透过袜袋看见里面几只白嫩的脚趾蜷曲起来，不禁有些好笑，却又不愿意让那人看见，只把头偏开，五官都落入阴影种，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终究还是敌不过嗓子眼里冒出的笑意，低低的咳嗽起来。

　　“你……”那人嘴唇轻动几下，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

　　朱绂也不搭理他，只继续咳嗽着，以疼止痒，喉头甜甜的。

　　“你怎么起来了啊。”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是他好不容易想出的一句开场白，透着一点点怜惜之意。

　　朱绂心里暗暗好笑。怎么我不该起来，你莫非是想让我在床上躺成个尸体不成，还是恨不得我一睡就睡死过去了才高兴。一声不吭的，却居然在心里一阵阵发起狠来，不由得咳嗽越来越猛，已经是停也停不住的势头。

　　那人见状，本来的一点点怜惜却突然消失了。反倒是冷笑了一声，透着一种仿佛看透别人小把戏的骄傲，手不由地插上了腰，下巴高高的扬起来，曲线优美，语调冷冷：“朱绂，不要以为你咳嗽两声装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我问你，我说的事，你可跪出点心得来了？要是你还不知好歹，这天儿冷的日子可是越来越长，也不知道你的小身板儿受得住是受不住？昨儿个叫你跪长阳殿外的石板地，明天我也可以叫你去跪安明宫（冷宫）外的沙子地！你可要好好的，想好了，再回话。”

　　朱绂用两指狠狠捏了一下喉咙，强忍住咳嗽，扶着桌子站起来而后缓缓跪在那人跟前磕了一个头。“儿臣怠慢礼数罪该万死。”

　　过了片刻见那人一声不吭，便缓缓道：“皇上的话，儿臣已经仔细考虑了一夜（自然是骗人的，这一夜小绂绂都乖乖的在做春秋大梦-__-），儿臣确实跪出不少心得。”

　　“哦，”那人走到朱绂刚刚坐着的那圆凳旁做了下来。“把你的心得说给我听听吧。”玉葱一样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着。

　　“是。长阳殿外的石板地很硬，跪着很疼。京城的秋老虎已经过去了，风阴冷的很，还请皇上保重身体，多添衣物，以保安康。”

　　那人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朱绂说话的声音却更快了：“至于皇上的恩典，儿臣已然有了决定。还是那么一句话，皇恩浩荡，受之有愧。我的太子府虽然朴素些，离长阳殿远了些，但这么多年住下来并无不习惯，反而生了感情。再则儿臣无功不受禄，这三十万两白银的新太子殿，还恕儿臣住不起。”

　　说完猛的一抬头，无视已经指到鼻子边的一根白玉似的，颤抖的手指：“儿臣还有两句皇上不爱听的要回禀。请皇上不要再我啊我的了，请皇上自称‘眹’，不要有失体统。”

　　说完说眼竟已直直向那人的眼中看去，不躲不闪，不像是一个跪着的看一个站着的，更不像一个臣子看一个皇上。

作者有话说

　　绂fú。真的有朋友问我，“朱“拔”吗？”
有失美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