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歌》榕猫

1、第 一章

　　滴答，滴答……
　　液体说着蜿蜒曲折的墙壁落下，带着独有的腥味弥漫了整个黑暗，空中最后一片羽毛终于落下，被红色浸染，模糊中，老者挺着残缺不堪的身体向黑暗中那唯一一抹微光伸出了枯瘦的手，嘶哑的声音笑的肆意张扬，包含着来自地狱的孤寒：“很快，很快这一切都会颠覆的，我的等着。”
　　黑暗中慢慢走出无数的黑影，在黑暗中叫喊着，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天道崩溃，众神泯灭，百妖消散，九州大地上只余人族和隐世不出的海中鲛人，还有苟延残喘的羽族幸存余世，羽族背生双翼可遨游天空，所以也被称作为翼族。
　　人族统治着大地，羽族掌控着天空，渐渐的，羽族开始变得不满足于只掌控天空，将欲望的爪牙伸向了大地，将人族视为奴隶，在羽族长达百年压迫中，人族用血的教训知道了什么叫做力量，在这百年的压迫中，人族终于学会了使用力量，开始了反抗。
　　原本俯视大地视人族为蝼蚁的羽族，本就在天道崩溃后日益衰败，在查觉到人族越来越强大后，唯恐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企图再次将人族踩在脚下，漫天的羽族从天空屿冲向了大地，人族誓死不从，战火燃烧了整个九州。
　　羽族在天赋上要强过人族太多，可是羽族却忽略了人族的潜力，越是战争四起，人族越发强大，甚至是发明出了依靠灵石便可以飞翔天空羽船，还有各式各样的武器铠甲，最终羽族战败，人族拿回了大地的统治权。
　　人族怜悯羽族如今衰败的模样，并未对羽族赶尽杀绝，而是选择将羽族打入深渊之中，永世不得飞翔，只能在黑暗的地下苟延残喘。
　　而羽族的天空屿失去了灵族的维持，坠落大地，成了人族的帝都，并且设置了致英学院，向那些死在战争中的英豪致敬……
　　台上的大先生口吐白沫星子不下三千后，终于停下喝了口水，这段历史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平日里听的人并不是很多，今日却是比往日热闹了些，而这热闹的中心，便是一名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白裙，绣着红色的木棉，清冷如秋霜的面庞上偏偏长了双上扬含笑的眉眼，矛盾而又带着致命的吸引。
　　“瑞雪，瑞雪。”手边的那只黑白黄的大猫无聊的扭着它引以为傲的猫碎步，不屑的挠了挠桌子：”这有什么好听的，你都听三天了，还天天都是重复的，有意思吗？”
　　在百妖消散后，那些遗留下来的小妖除了能够开口说话以为外也没有什么能力了，非要说和其它动物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特能吃，渐渐的，这样的小妖也成了王权贵族的宠物。宠物也是分等级的，血统毛色好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养，相貌不好的，也就在野外自生自灭，遇上些家境稍微好一些的，也愿意捡或者抓一些这样的小妖来养，小壭就是她在冰湖上捡的。
　　小壭也算是个才猫，大冬天的没有食物，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方法，竟然打算卧冰求鲤，要不是瑞雪刚好出门遇上，早就冻死在湖面上了。
　　“怎么没意思，这是历史，自然有值得听的地方，小三，我这是学习。”瑞雪嗑着瓜子，垂眸听的很是认真，她一向很喜欢带着历史的东西，因为她觉得每一件历史里都包含着说不完的故事，很是吸引人，大猫甩甩尾巴，看着这一桌的瓜子壳忍无可忍的嗷叫：“我不叫小三，我叫小壭，小壭，还有，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知道了，小三。”反正读起来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听出来的，瑞雪拍了拍手，随意的将瓜子壳一推，抬头看天色确是是不早了：“我们走吧，顺便把却的东西买回去，不然又要被陈大娘唠叨了，她一说话我就觉得脑瓜子疼。”
　　陈大娘是个厨娘，能做一手好菜，就是嗓门格外的大，骂起人来，一条街都能听个清楚，在这个小镇上算是个厉害的人物，陈大娘这几年也是看着瑞雪长大的，心疼瑞雪是少爷捡回来的孤儿，对瑞雪的吃喝拉撒比自己儿子还上心，瑞雪叫声干娘也不为过，了陈大娘是个本份的人，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多买点糖，陈大娘答应明日要给我做糖醋排骨的。”小壭跳下桌提醒道：“没有糖份糖醋排骨是没有灵魂的。”
　　“你也不摸摸自己身上的肉，胖的腿都看不见了，再胖下去你走路都不用走了，一滚就是了。”
　　“哪有那么夸张，你看，我还是只灵活的猫妖。”
　　瑞雪特意多看了两眼小壭露出的小短腿和扭动的尾巴，惨不忍睹的别过头，看来回去得好好和陈大娘说说，决定不能再这么惯着了。
　　正准备去买糖醋，没想到一出茶楼就被人叫住，那人欢喜的快步小跑而来：“瑞雪，少爷回来了，让我来叫你回去，说是两年没见，给你带了礼物呢。”
　　说起来，瑞雪是那个人给她取的名字，据说是她从小身子不好，常常生病发热，普通人家哪养的起一个药罐子，更何况还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大冬天的便被扔在了路边的树下。好在刘瑾正好回乡下的别院养伤，路过那里，便将十来岁的她捡了回去，本来就有病，再加上被扔在那样下着鹅毛大雪的冰天雪地中，她被高烧烧坏了脑子，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更不用说名字了，刘瑾看着窗外的大雪，说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便替她取名为瑞雪。
　　可是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在冰冷的大雪中，她还记得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着她，脸上落下的液体，是炙热的。
　　也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了那份温暖，于是，在她十五岁还是懵懵懂懂年纪的时候，刘瑾特地从帝都赶回来帮她过生辰，因为不知真正的生辰，便将刘瑾将她捡回来的那天定为她的生辰，借着生辰，她在雪地红梅下向刘瑾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开场还是话本中那句俗不可耐的话：“救命之恩无意为报，瑾哥哥，我以身相许，你看好不好？”
　　瑞雪满含期待的看着刘瑾，面庞不由自主的染上了胭红，皓皓白雪中，刘瑾就仿佛是那傲然于冬雪中的青竹俊松，可刘瑾没有回答，寂静的时候总是觉得时光特别的漫长，刘瑾无奈的打破了这片寂静：“我将你捡回来可不是要你以身相许的，而且瑞雪，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喜欢就能在一起。”
　　“为什么喜欢不能在一起？”瑞雪脸上的红渐渐被苍白覆盖，却又倔强的不肯放弃：“要怎样才能和你在一起？”
　　刘瑾伸手替瑞雪拂去发上的雪花，一如既往的温柔：“你说你喜欢我，我很高兴，可是，我只是将你看作是我的妹妹。”
　　瑞雪抓住刘瑾想要收回去的手，握的紧紧的：“我不信，虽然你不曾说过，可我也知道你身份尊贵，我自然是配不上你，可是，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强大，你就能喜欢我？我天赋很好，我可以成为最强的灵者。”
　　雪花落下，伴随着一声叹息，刘瑾摇头：“你还太小了很多事情你还不懂，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过来，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派人送信给我。”
　　“我知道了。”
　　银白色的天地里，瑞雪看着刘瑾一步步离开，雪花落在手心里很凉很凉，她的喜欢这才开始，就已经结束，就像雪花一样，转眼间化作一滩水，消失在指尖。
　　原来，一转眼间他们俩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了，瑞雪看着来人，小麦色的肌肤，脸上有些许些雀斑，是陈大娘的儿子，强子，性子老实，人也勤快，陈大娘时常担心强子娶了媳妇后会吃亏，实在是放心不下，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替他找媳妇。
　　“他可看着还好？”
　　“少爷自然是好着呢。”强子笑呵呵露出一口白牙，憨厚的搓了搓手：“瑞雪，那个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这次少爷不仅带了很多好玩的东西，还带了个美女回来，当然，我还是觉得你更好看。”
　　瑞雪看着强子半天没有说话，小壭觉得瑞雪的神色怪怪的，明明很高兴，又好像很害怕：“你怎么了？难不成你和隔壁花姑娘一样，一见到她爹花先生就又想又怕的？”
　　“刘瑾他又不是我爹。”见强子一直盯着自己，瑞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他可是有说那女子和他是什么关系？”
　　“少爷只说了是客人，其他的我们也不敢多问。”强子挠挠头：“不过那个姑娘似乎很喜欢少爷，走到哪都粘着，看着也挺像一对儿的。”
　　“强子，要不等我买了醋和糖再一起回去吧，家里的快用完了，小壭可是说了今天要吃糖醋排骨的。”瑞雪打断强子的话，将小壭抱起，慢悠悠的顺着它身上的猫毛，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小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它就不该在今天点糖醋排骨这个菜，这样好了，又是糖又是醋的。
　　“好咧。”
　　等两人将东西买好，回到刘庄上，太阳已经险挂在天边，陈大娘从门背后走出，一把揪住了拿着瓶瓶罐罐的强子：“你还知道回来呢，啊，那些柴火你是打算给你娘这把老骨头来劈吗？啊！”
　　“疼，娘，疼疼！”强子不敢反抗，只能缩着脑袋，好让陈大娘揪的更顺手些，陈大娘揪着强子转头便迅速换了张笑脸：“小瑞啊，少爷在里面等着你呢，你们这么久没见，我们娘俩就不打扰了，先回厨房。”说完就揪着强子回了厨房，一路上还不忘边走边教训着，小壭闻到陈大娘身上的味道，便知道今天有啥好吃的，灵敏从瑞雪怀里跳下，毫不留恋的跟着陈大娘蹭饭去了。
　　这栋别院是刘瑾用来避暑的，左靠水，后靠山，风景优美，此时红色的夕阳将叶子都染的鲜红，艳丽的颜色很是好看，自刘瑾将她捡来后便安置在这里，她也算是半个主子了，别院里的人也就都称她一声小姐算是尊重。
　　瑞雪进了内院，远远的就看见一对璧人坐在凉亭里相处甚好，瑞雪抿了抿唇，向凉亭又去，远看时只觉得那女子身姿优雅，近看了才真正的认识到，两人是那般相配，如出一辙的姿态，那是从小便锦衣玉食刻在骨子里的高贵。
　　“回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瑞雪，这是葭栖。”刘瑾起身介绍，两年的时间，足够淡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葭栖会在这儿游玩住上半个月左右，你们年龄相差不大，有空可以结伴出去游玩。”
　　说着，刘瑾俊秀的眉眼含笑转身看向葭栖：“想去哪里玩可以同瑞雪说，让她带你去，她从小在这儿长大，没有她不熟的地方，后面山林深处是危险的地方，你可万万不能去，你四哥过几日也会过来，这里比不得帝都，你的脾气也该收一收。“
　　“瑾哥哥，你是在说笑吗？就那个人也配让我叫哥哥。”葭栖毫不掩饰着厌恶：“真不知道父亲要他回来干嘛。”
　　“这样的话你在我面前说一说就算了，若是让其他人听去了，可少不了麻烦。”
　　“知道了，瑾哥哥。”葭栖吐了吐舌头，抬眼冲瑞雪友好的笑道，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我听瑾哥哥说过你，听说你才十七岁，天赋很好？”
　　透过灵力的波动可以看出，葭栖的修为几乎不在她之下，瑞雪想了想：“不知怎么才叫好，若只是在这个镇子上的话，算是还好的。”
　　“你可真实诚。”葭栖走到瑞雪面前，细细打量着：“你不打算去致英学院学习吗？那里是所有灵者都向往的地方，诞生出过许多强大的灵者。”
　　瑞雪不由的将目光看向刘瑾，灵者是这片大陆上与生俱来的强者，天赋力量几乎不亚于曾今的羽族，灵者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灵，化灵为力，化灵为气，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力量则被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分上中下三段，灵者修为靠灵力加持，致英学院是这片大陆灵力最浓郁的地方，也是灵者的圣殿。
　　刘瑾曾替瑞雪测试过，如今两年过去了，瑞雪的修为最低也有玄中的阶段，要进致英学院那是绰绰有余。
　　“去自然是想去的，只是刘瑾救了我的命，我自然是要先报完恩的。”瑞雪一本正经的讲着自己的想法，目光定定的看着刘瑾，丝毫没注意到葭栖越发灿烂的笑意，而刘瑾则是不动声色的喝茶，并没有多余的神情，：“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我怎么可以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好了。”刘瑾打断两人的谈话，再让这两人聊下去就有得头疼了：“这次我回来也是因为这事，我想了许久，瑞雪，以你的天赋继续留在这里确实是耽误了你，这次正好，你陪葭栖一同致英学院，这样我也放心，你们两在学院里也好相互照应。”
　　“所以你这是要我走。”瑞雪定定的看着刘瑾，虽然两年前她猜就到一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刘瑾将茶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这也是我想了许久的，也是对于你来说最合适的。”
　　“可是……”瑞雪看到葭栖拉扯着刘瑾的衣袖，刘瑾溺宠的拍了拍葭栖的脑袋，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都和她无关了，那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瑞雪扬起一抹笑：“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瑞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中拿出了一个盒子，这里面存放着刘瑾送给她的全部礼物，每一件她都小心翼翼的保存着，如今这些东西是该还了。
　　“她的天赋潜力很好，只是，好像有些不听话。”葭栖斜靠在凉亭上，刘瑾看着瑞雪离去的方向垂下了眼眸：“殿下，眼下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若是你看不上，那便再等几年有又何妨。”
　　“等，我已经等不了，父皇年老体衰，说不得哪天便撒手人寰，而深渊里的那些又开始不安分了，禁地里所产的翼珠越来越少，没有翼珠哪来的战舰，如今在不谋划谋划，待其他人上位，哪有我和弟弟的容生之处，刘瑾，你不会是舍不得了吧，毕竟也是个美人，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刘瑾浅笑悠然：“我有什么舍不得，只要殿下能为我报仇，我便什么都能舍去，就算要拿我的命去换也无所谓。”
　　啧啧啧，葭栖摇头嗤笑：“我可没忘，某些人舍了自己的好友，将爱慕自己的女子送入帝王床榻，只为了得到一个贵族的头衔，你这般冷情冷血，若是让那瑞雪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冷情冷血，殿下形容的还真是贴切。”刘瑾满不在乎的抬脚离开：“不过殿下，眼下，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