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叶蓝]半截烟》惜所与兮

6、第六章

　　6.

　　在《萧萧》的剧组里，第一大忙人是叶修，第二是蓝河。

　　从上到下的新人团队，每一样都需要叶修带着往前走。虽然有魏琛和陈果在旁边帮忙，但老魏毕竟是年纪大了，而陈果也是第一次做制片人，许多关节并不是摸得很明白，叶修便成了革命中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蓝河忙则是因为他自己。对于叶修“小生里的摇钱树”这一评价，蓝河可是货真价实的。他今年上半年就新接了三个广告，某牌子的生榨饮料，某款全球知名的奢侈品男装，以及某家国际珠宝。后来有一天系舟来接蓝河跑通告，笑嘻嘻地说你知道吗现在网上都在传，你代言的那家珠宝，各地的实体店里两千元一下的都卖光了，还有那个生榨，我靠网络旗舰店竟然卖断货了，老蓝你手下的这群小姑娘们真是太生猛了。

　　他去年出演的古装剧和都市喜剧的反响都特别好，所以公司顺势而为，增加了他的曝光率，把之前因为准备《萧萧》而耽误的活动现在都一口气补了回来。蓝河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去，他现在跟在叶修身边，能学到好多东西，不仅仅是在表演技巧方面，还有对娱乐和电影的态度，甚至是对电影拍摄本身的技术，无论是叶修有意还是无意，都让蓝河感到受益匪浅。他喜欢这种心无旁骛的专注，现在陡然间又要让他回到以前浮躁的娱乐浪潮里去，自然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了。

　　但既然享受了明星的权利，就也要承担明星的义务。梁易春几乎是掐着蓝河的拍摄进度来给他安排的通告，从此剧组和外地几头跑，没坚持过两周，人都瘦了好几圈。看得陈果也跟着心疼，只能晚上吃饭的时候多叫了几个荤菜，结果蓝河为了保持身材不能吃，又全进了旁边叶修的肚子。

　　因为叶修的坚持，《萧萧》的拍摄进程很慢，但元旦的时候，陈果还是给所有人都放了五天的大假。蓝河有一个省级卫视的跨年晚会要出席，生无可恋地滩在宾馆的床上。叶修收工回来后也一头倒在床上，面容悲切。

　　蓝河觉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难道是……今天拍的不好？”说完自己心里就慌了。完了，今天主要就是他的戏份，嵇康在院子里打铁，乔一帆饰演的向秀蹲在下边为他生火，蓝河饰演的钟会去拜访嵇康，结果嵇康全程都没有理他，他无可奈何，只好离开。这一段是夹杂在一幕之间的，后面还有联动的下文，为了不让它过于突兀，所以画面虽短，但镜头也短促繁多，三个人的表现都非常重要。

　　“恩？当然不是。”叶修翻了个身，仰躺着，一只手像没了骨头似的冲他摇了两下，“老板娘弄到了几张荣耀电影节的票，叫我过也跟着去。唉，我哪年没去过，今年还要自己刷票去。”

　　噗，蓝河不客气地笑出来。荣耀电影节算是中国最大的电影奖项，极具权威性，蓝河给自己人生定下的目标，就是能在这里拿到一座影帝。但这很难，他刚入上学的时候还幻想自己年少称帝顺势打入国际等等，后来发现，自己在演戏这一行里，还嫩得很，而比自己更厉害的人，也在没有停止地努力着。

　　叶修不满，威胁道：“让你笑，我一会儿就去告诉老板娘说你有空，然后把我换成你。”蓝河歪头看他，笑道：“叶神，电影节是十二月二十九号，我那个时候已经去参加跨年彩排了，去不了的。”

　　那个时候蓝河并不知道，让叶修发愁的事并不是要出席电影节，而是《萧萧》的资金不够了，而电影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完成。他这次顶着一张老脸参加，是去找找以前认识的投资人去了。

　　五天假期极快，蓝河还没有睡够，就又要回去上工了。他两脚飘忽地到达宾馆的时候，看到陈果正在前台开新的房间。

　　“陈姐，我们这是又有新人要来了吗？”蓝河走上前打招呼，陈果笑得眼睛都弯了，说道：“一会儿上去就知道了。”她接过前台人员递给她的房卡，顺手要帮蓝河提他的行李箱，结果把人吓了一跳。

　　进了屋子才知道还有更吓人的。以前窗明几净的房间现在乌烟瘴气，叶修和魏琛两个人凑在电脑前看片子，像两个移动烟囱，陈果气得给他们俩一人一下；后面还站着两位青年也跟着看戏，一个神色淡然，颇有万夫莫当的气势，一个眉眼和善，看见蓝河后还笑了一下。

　　“哎呦，小蓝回来啦。”叶修忙着把烟掐灭，一边不忘回头招呼了他一下，最后又暂停了画面，带着人群过去迎接，顺便介绍道：“这位是孙哲平，伍晨。我们兴欣的头号小保姆，蓝河。”

　　孙哲平一边跟蓝河握手，一边回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愿意给别人瞎起外号。”

　　伍晨礼貌微笑，客气地说了句“你好。”

　　“前辈好……”蓝河这下彻底清醒了。伍晨是很有经验的老演员了，但关注度一直不高，这点蓝河也很为他惋惜；而孙哲平就不必说了，武校出身，十八般兵器就没有他玩不顺的，他刚出道的时候，和现在同样息影后又复出的张佳乐拍了一部武侠片《繁花血景》，讲了两个杀手少年反目成仇的故事，原本极有可能摘得那年的最佳影片，可惜最后被叶修的《气冲云水》截胡了。后来听说第二年拍新片时出了事故，从此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陈果把房卡发到孙哲平和伍晨的手上，嘱咐了一阵后又瞪了一眼叶修和魏琛才回去。谁知她前脚刚走，后脚两个人又把烟点上了，叶修还不忘招招手，叫蓝河过来一起看。

　　“……这是什么？”

　　大地摇晃，高楼坍塌，龙卷风在大地上肆虐，黑云压城中又有连天的海浪气势汹汹地奔向岸边。人群在尖叫和奔跑，一对兄妹被压在岩石下，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他们在这个破碎的地球上苟延残喘，最后在片尾打出预告片的名字——《生灵》。

　　“你觉得怎么样？”叶修敲敲烟灰，问蓝河。

　　“呃恩……特效特别好，但现在还完全看不出故事的主线是什么，有点乱。”蓝河抓抓脑袋，有点疑惑地说道。结果叶修一拍巴掌，得意道：“你看，我就说还是有聪明人的吧。”魏琛叼着烟嗤笑了一声，后面的孙哲平淡淡道：“你问蓝河不如去翻评论。”

　　叶修闻言，欣然地退出了全屏的视频，回到微博主页上去翻评论，果然如孙哲平所料，全都是一面倒的叫好声。叶修沉默片刻，说道：“那我们也该发大招了。”

　　他关了网页，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找了一个视频，双击点开。

　　配乐非常简单，悠然的古琴和铿锵的古筝相交杂，庄重时再加上疏朗的鼓点，雅而淡，却相配得宜，不容忽视。剪接的画面是按照时间顺序，从开篇的战场，到嵇康专心致志地打铁，钟会抛书，与山涛绝交，最后在刑台上淡然抚琴的风华绝代。接着画面又一转，是个咿咿呀呀说话的小孩子，背景音是嵇康的《家诫》，叶修念的，一边往前走，一边长大，最后打开门，是已经老了的山涛，说希望少年能去做官，最后的画面是这个少年战死沙场，有个小孩子在他的旁边呜呜地哭。

　　短短三分钟的预告，被叶修剪的荡气回肠。

　　他转过身，扬扬下巴，挑衅地看着他们：“怎么样，服不服？”

　　魏琛在旁边抽烟不说话，蓝河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里，也不清楚他们之前打了个什么赌，伍晨默然不语，只有孙哲平转身走了，留下一句：

　　“下午把剧本给我吧。”

　　叶修得意地笑了，主动地把烟按灭，离开书桌往床边走，最后在床头和床头柜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他的手机，在自动关机之前给陈果打了电话，叫她过来取走预告片。

　　一听陈果要来，魏琛连烟都来不及灭，拔腿就走，最后还是被陈果抓个正着，臭骂了一顿。伍晨和叶修商量了几句后也离开了，五分钟之前还吵闹的房间现在忽然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蓝河挠挠头，还有点不知所措。

　　一方面是因为预告片超出预计的好，另一方面，他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的茫然感。他恍恍惚惚地去帮叶修倒烟灰缸，被人拉了住了手腕。他去看他，叶修撑着脑袋笑，说道：“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啊？”叶修的思维一向飘忽，他现在大脑当机，也懒得猜了。

　　“我想让你来唱主题曲。”

　　“什么？！我？？我不行的，电影主题曲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找一个更专业的人来，我唱会给电影招黑的不行不行。”蓝河连忙摆手拒绝，他之前还雄心勃勃地想要拼出个名头，现在被冲击得只希望自己能圆满完成任务，千万别拖各位大神的后腿。

　　“怕什么，”叶修语重心长地劝他，“我听了你在跨年晚会上唱的歌了，很好听啊。主题曲的歌词是《思旧赋》，你唱歌的嗓音绵柔但不弱，很适合。”

　　“可是我……”“没关系，黑也是人气嘛，你看兴欣现在，除了我和老魏谁都不是专业的，但不是都做的很好吗？”叶修继续劝他，趁着蓝河还在纠结地时候，自顾自地拍板定下了，“就这么说定了啊。你早上吃饭了吗，没吃哥请你，别客气。”

　　“什么鬼……”蓝河哭笑不得，但他早上为了赶飞机，确实没吃东西，现在叶修肯请客，便自然不会放过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给屋子通了风才离开。

　　在饭桌上，叶修解释了一下伍晨和孙哲平会来帮忙的前因后果，又顺口讲述了一下他和陈果唐柔三个人的奇葩经历。比如会前交流时认识了义战天下的董事楼冠宁，不仅鼓动小楼投资了《萧萧》一大笔，还借来了那边的动作指导孙哲平，还有苏沐橙做主持人时在舞台叫老板娘上台互动，以及最后在洗手间偶然撞到了伍晨因为没有争取到奖项而被公司单方面解约的尴尬场景。

　　这顿早饭两个人吃得很慢。蓝河听得目瞪口呆，叶修心说这就跪了，我还没说唐柔被杜明一见钟情，我台下偶遇老同事刘皓对呛呢。

　　蓝河竖起勺子搅着碗里的豆浆，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开工？

　　“明天，”叶修说，“之前拍的片子也给他们两个看过了，知道怎么对戏。”

　　“那他们两个是演……”

　　“吕安和司马昭。”

　　都是戏份不多但非常重要的角色啊……蓝河感叹，但转念一想，叶修的剧本里，怎么可能会有不重要的角色。叶修吃完擦擦嘴，说道：“他们两个老将来了，进程就可以快一点了，有机会能按合同三月杀青，哥就不需要付你多余的报酬了。”

　　“想得美，你不是还叫我唱主题曲吗？大春可不会答应你免费的啊。”蓝河哼了一声，吐槽道。

　　“哎哟，你这是答应了？这就好办多了，看哥的。”叶修摸摸口袋，发现并没有把手机带下来，有点丧气，但还是很高兴地说道：“回去提醒我给你们喻总打个电话啊。”

　　看叶修开心，蓝河也跟着笑了。大概真的是因为心情好吧，之前有很多角色都是他们几个人替换着演的，为了不被人认出，叶修和乔一帆在妆面上废了很多力气。现在能又有老演员加入，他也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能再多帮到他一点就好了。蓝河想，见过叶修，以后娱乐圈里很少会再有能让自己真心敬佩的人了。对人也好对艺术也好，都是满心赤诚。

　　蓝河放下勺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

　　叶修“啊？”了一声，最后撑着脑袋笑看他，面色憔悴，但眼睛里都是光，“那不如这顿早饭你请吧？”

　　蓝河也笑，配合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叶神，把我刚才的感动还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