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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罪色(七) 方法医 ...

  •   次日,他们到访了那个名叫雉头村的小村落。
      乡间小路很狭隘,他们就近停在了公交站牌附近,准备先问问人。
      简奕下车,见五个小孩一个搭着一个肩膀,开火车似的从他面前走过,还一致仰脸盯他。
      他弯腰,拿出照片,亲切地问:“认不认识这个人?”
      五个小孩子又一致地盯着照片,三个懵懵懂懂,其中两个好像认识,相互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下,问:“叔叔你是警察哦?”
      颜悦蹲过来,手里拿着盒糖,笑眯眯和他们分了。女人的亲善力与男人不同,立刻讨得几个孩子的欢心。
      “回答警察叔叔的问题,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一个孩子眨了下眼睛,含着糖有点口齿不清,“阿爸阿妈说她是疯婆子,要离远一点。”
      “她住在哪里?”她问。
      “西面那边的田棚子里。”小孩儿指了个方向。
      另一头朱祺他们回来,地点打听得更详细。
      “离旧厂很近,八九不离十了。”众人再上车,那条路前半段浇了柏油,后半段仍是原始的黄泥路,路面铺了一层碎砂石,车轮碾过“滋哩滋哩”响个不停。
      “大老远作案真是不容易。”江晨风感叹。
      “这村子的人不太友好,刚我们问那几个小孩儿问题的时候好几个老人盯着我们。”颜悦说。
      “越闭塞的地方防范心越强,尤其是对外来人。”简奕停车,左边有个两三米宽的水沟,沟上一座狭窄的小桥,车子开不过去。
      “走吧。”
      四人左右张望,纯当夏游似的慢慢溜达。朱祺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晃,颜悦看样也折了根,“我挺久没到乡下了,啧,这是芝麻吧,纯天然无公害!”
      “这种地方说好好,但呆久了不定能呆下去。”简奕说。
      “就是!没wife就算了,连信号都没,根本不是人呆的!”江晨风愤怒地晃手机,依旧是2G网络……
      颜悦把狗尾巴草编成一个指环戴小指上,在阳光下荡来荡去,斜了江晨风一句:“俗人!”
      原来的纺织旧厂卖了,新主人还没来。放眼望去,翠绿的秧苗整整齐齐,远处田埂上一个棚子十分显眼。
      所谓的田棚就是几根竹竿搭起轮廓,用稻草捆扎当墙壁和屋顶,一般临时守夜用。
      “这能住人?”江晨风很怀疑。
      颜悦让他闭嘴,和朱祺一起悄悄潜过去。简奕和江晨风跟在他们后面。
      不过他们都心照不宣,这女人没什么杀伤力。
      “不许动!”
      四个外来人的突然出现吓了她们一跳。女人看四面都是人,立刻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那眼神,就像护犊的母狼。
      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子,陈梦欣,睁着一双大眼睛,同样有些恐惧地望着周围,她手里拿着一团稻草,她们原本似乎在编什么东西,被打断了,结果成了一团糟。
      双方僵持不下,江晨风正打算武力解决,一边简奕突然开口:“你看清楚,这不是你女儿,你的孩子已经死了。”
      他口气有些冷漠有些强硬,女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其他三人心里骂娘,简奕干嘛刺激她?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简奕叹气,上前用武力制住女人,颜悦过去把孩子抱开。
      被分开的两人哭得声嘶力竭,好像他们才是不法分子似的。
      女人的力气再怎样也有限,简奕费力给她拷上手腕,翻包,拿出一个小型针筒。
      江晨风眉头挑的老高,“你干嘛?”
      “镇静剂。”说着,抓起吴敏因的手,强制注射。
      女人挣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简奕甩甩脑门上的汗,江晨风也松了口气。
      “你怎么还随身带镇静剂的?”颜悦哄着孩子,朱祺将人扛起来。
      “这是个病人,正常方法行不通。”
      “那你一开始干嘛刺激她?”江晨风不解。
      简奕撇嘴,因为他始终无法理解人的感情递进,比如,为何抵抗现实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
      他当时的实验研究,貌似也有倾向这方面。
      几人押着罪犯回警局,等药劲过头的吴敏因醒来做笔录,一边通知了陈梦欣的父母。
      简奕靠在墙边发呆,颜悦瞧了眼休息室正和陈梦欣父母沟通的江晨风。那对父母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就想尽快领人走人。陈梦欣一直低着头,坐得离父母亲有些远,有些惶恐。
      “想什么呢?”她问。
      简奕回神看了她一眼,走开,“没什么。”
      不久,谈话结束,那对父母抓着孩子的手腕走了。
      “这孩子回去肯定要挨骂或者挨打。”江晨风盯着远走的三人,摇头,“这对父母太刻薄了,没见过这种年纪的人重男轻女的,还是两个都重男轻女,简直不可理喻。”
      “有什么办法,法律管不到。”颜悦摊手。
      朱祺接了个电话,转头找简奕,发现他进了审讯室。
      “队长打来的?又什么事?”颜悦问。
      “说案子结了,让简奕去医院看看方法医。”
      江晨风双手环胸,盯着单面玻璃内部,“以我亲身经历结合刚才的情况来看,他只会刺激人,根本不会安慰人。怎么考的心理学?”
      颜悦白他,“你别老拿小说里那套和现实做比较。”
      审讯室里。
      吴敏因低着头,由于镇静剂的后续效用,她看起来萎靡不振,有些颓丧。
      简奕十指交叉放在腿中间,观察她的变化,许久,他轻轻说:“你害死了三个孩子。”
      外面的江晨风一挑眉,“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就会刺激人!”
      两人都不理他。
      吴敏因很平静,平静到死寂的地步,不知是忏悔,还是依旧陷在神志不清中。
      简奕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低低的带有蛊惑的磁性,吐字缓慢。
      “但你不是故意的。”
      吴敏因抬起头,用僵硬的普通话重复了一边,“不是故意的。”
      “可你害死了她们,你要负责。”
      “……我要负责。”她依旧只是重复。
      中间沉默了一段。
      简奕说:“第三个孩子不是你害死的,她是自己逃跑的对吗?”
      女人点头。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跑出去。我去找……她被压死了。”
      外面三人了然,为什么第三个孩子的抛尸地点忽然变了,原来根本不是抛尸,而是逃跑出的车祸。怪不得他们之前想不通,就吴敏因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有车,不然也不会公然乘公交车拐人。
      简奕走出来,朝三人点点头。
      江晨风:“你刚刚的话有引导性,不能作证据,我去按程序重新问一遍。”
      然后他进去。
      简奕摸头:“呃……我没有正经审过犯人。”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颜悦拉他,“走,咱去医院给你介绍我们的方法医。”
      两人走后不久,正看审讯室走程序的朱祺又接到一通电话。
      “喂?……他去医院了……没受伤,去看方法医,听说他上一次案件里得了创伤后遗症,姚队想让他帮忙治治……”
      他话刚说完,那边就挂了。

      医院。
      颜悦一路给他讲了方益行的性格,还有平日处事等等。总结起来,方益行是个开朗和善又有幽默感的老头,除了兴趣爱好有些诡异外,是个全心全意为职业献身的优秀公民,而那堆人渣害死了他老婆,还让他儿子住了半个多月的重症病房。
      简奕又听完方益行的经历,一边心疼他的无妄之灾,一边想,自己能做什么……
      对付这种情况,基本采用认知行为治疗,这个疗法的代表人物说,“适应不良的行为与情绪,都源于适应不良的认知”,所以只要针对行为外在表现,纠正他的错误认知就好了。
      ……理论上来说是很容易的,找出症结也很简单。
      简奕一边叹气一边上楼,就像江晨风敏锐察觉到的,在正经沟通上,他通常只能带来刺激。
      姚邵西站在走廊上,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是方益行死里逃生的儿子,方渥。
      方益行的症状是,完全无法谈论那次事件的相关事宜,一见到他儿子就会极度恐慌,几步陷入精神错乱的地步。原本开朗的性格变得有些阴沉,爱发呆,与人交谈时反应总慢上一拍。自己一个人呆久了会莫名狂躁,情绪十分不稳定。
      简奕和姚邵西打了招呼,低头看方渥。
      方渥的情绪很低落,颜悦和他相熟,推着轮椅和他到一旁聊天,前两句都是关于简奕的,意思让他放心。
      简奕瞬间觉得肩上担子好重。
      “你不用太勉强,尽力而为就可以。”姚邵西总一副“你做得好做,做不好无所谓”的表情,殊不知这不仅不给人放松,更给人增加压力。
      他硬着头皮走进病房。
      方益行坐在病床上,侧着脑袋对着吹起的窗帘发呆。
      确定他是在发呆,而不是借景想情什么的。简奕瞟了眼材质低廉的蓝色窗帘,搬过一张凳子,特意弄出些声响,让他回过神。
      方益行目光聚焦回来,他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个人来和他聊天。
      “简奕……小简是吗。”他与人沟通没有困难,尤其对陌生人,十分平静,除了嗓音沙哑平缓,不符合颜悦给他描述的性格外。
      简奕点头,先坦白了一下自己的不靠谱性。
      “我不是做临床这块的,与人沟通方面……说话不是很好听。您只要听我说几句就可以了。”
      缓慢的反应过后,方益行“嗯”了一声。
      简奕看着他的眼睛,他肚子里的话就三句话,不需要引导,也不需要铺垫。
      “这是个不幸的案件,但你还有一个儿子。”第一句。
      方益行睁大眼睛,瞠目欲裂,似乎是躁狂要发作。
      简奕冷静地紧接第二句,“他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这句话似乎与第一句中和了,方益行的反应小了些,眼中可以看出压抑和极度的纠结,他的内心在抗争。
      方渥比他更加无辜,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后还要遭受父亲这样的待遇,简奕肯定,任何一个人冷静后都是会自责愧疚的。
      “不止你受了伤。”第三句,他咽下一口口水,做好最坏的准备,提了他儿子的名字,以及他最敏感的死去的妻子。“方渥,他很难过。他失去了母亲,经历了生死,遭受的一切都不亚于你。你有什么资格崩溃而让他单独承受?”
      方益行的反应停了,呆呆望着前方。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最后一句,俗套式的安慰。

      倪烨行匆匆赶到医院,行走速度之快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姚邵西看到匆匆赶来的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倪烨行看了眼病房,“这间?”说着,不管不顾就要推门而入。
      姚邵西阻止他,“简奕在做心理辅导。”
      就是因为做心理辅导他才着急冲进去!倪烨行没空和他解释,强行闯。
      简奕里面正好结束,出来,就见倪烨行一个踹门的姿势,吓了一跳,皱眉,“你干嘛?”
      倪烨行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
      简奕把他推到一边,对方渥道:“你爸爸应该没事了,你进去试试。”
      方渥眼睛亮起来,颜悦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推着他进去。
      简奕让开路,目视两人进去,见没有过激反应,完全松下气,耸耸肩膀,“做法医的接受能力就是强悍,以往这种时候,护士该忙着拿着镇静剂冲进去救我了。”
      说完,他看倪烨行,“你来干嘛?”
      倪烨行挪开视线,搪塞了一句“没什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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