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木槿朝朝

2、以我心

　　路西法未堕天前，神赐予的名字是路西斐尔。那个时候路西斐尔是天国副君、拂晓之星和炽天使长，他是七美德的表现模范。
　　至高天，路西斐尔和米迦勒总是相伴相携。众天使每日聚在圣殿吟唱圣歌，路西斐尔作为天国副君，代替神坐在最高的位置接受赞美，而米迦勒则是站在路西斐尔的旁边，像其他天使一般，崇拜着热爱着路西斐尔。
　　现在，路西法舍弃了神赐予的名字，坐在了地狱宫殿的最高处，而米迦勒则是坐上了神殿的最高位。
　　欢迎天使团的宴会结束后，米迦勒微微躬身表示感谢，遥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路西法也躬身回礼。
　　回到了准备好的房间，终于只剩自己，米迦勒长叹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叹完，房内烛火突灭，他被定住了身。米迦勒身为战斗天使，要解开束缚是很容易的，但他已经感受到了路西法的气息。
　　路西法在黑暗中从背后静静地抱住了米迦勒，“为什么不挣扎？”
　　米迦勒沉默。
　　路西法将左手放在米迦勒的胸口，那颗心脏强健有力地跳动着，“咚！咚！咚！”每一次的跳动声音都是生命的乐章。米迦勒解开了束缚，抬起右手，覆在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低声问，“你想把它要回去吗？”

　　路西法还是天国副君的时候，米迦勒是个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光之君主。有天他与加百列、乌利尔去了人界游玩，见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之后他便冲进了光耀殿，提出要与路西法彼此交换心脏。
　　正在做汇报的智慧天使拉斐尔不得不停下来，露出了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即使米迦勒提出了这么愚蠢的要求，路西法还是温和地笑着答应了，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人类总是说要挖出这颗心才能让对方知道有多爱他。我这么爱你，我想把这颗心送给你。你爱我也不比我爱你少，你的心也送给我吧。”米迦勒欢快地说，红发蓝眼，毫无忧虑地笑。
　　拉斐尔猝不及防在汇报公事时吃了狗粮，只能含了一口老血退下，不忍再呆下去。上帝果然是公平的，给了米迦勒无上的战斗力，然而他的脑袋就像盛了狗屎。
　　路西法扬起嘴角，“那就让我们拥有彼此的心脏吧。”
　　他们互相为对方取出了心脏，然后再放进自己的身体，彼此的心脏在对方的身体里跳动，“咚！咚！咚！”稳健有力的跳动声。米迦勒的双手满是血，笑得纯真快乐，扑入路西法的怀里，头贴着他的胸口，“路西斐尔，我听到我的心跳声了。”
　　路西法抬起同样也是满是血的双手搂住米迦勒，“是的，我也听到了。”

　　很久很久以后，路西法率领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在天堂北境起兵造反，消息传来时，米迦勒还在被窝。听到消息，他茫然地抬手放在胸口，那颗心脏仍是在他身体里稳健有力地跳动着，“但他的心还在我这，他要去哪？”
　　之后的圣战一片混乱，然而天界军团的首领米迦勒全然不似往日的威风凛凛，他展开了洁白六翼，茫然无措地飞着，加百列、乌利尔和拉斐尔不得不跟在他身边，护着他。
　　米迦勒不愿去回忆。那一天他终于在战场上找到路西法，茫然无措地问，“你要带着我的心脏去哪？”路西法以手为刃，将心脏从他自身的胸膛拿出来，“拿回去吧。”
　　路西法的洁白战袍被鲜血染红，那颗心脏也淌着鲜血，一滴一滴地从他的指缝间滴下，米迦勒目眦尽裂，只觉得眼前满眼血色，他的红发如燃烧的火焰，蓝色的眼睛却盛满了悲伤、惶恐和怒意，“为什么？”他强忍着心痛，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路西法没有回答，他撤掉结界，加百列、乌利尔和拉斐尔立刻冲到米迦勒面前，将他护在身后，路西法扬手将那颗心准确地抛到了拉斐尔怀中，“好好照顾他。”
　　留下来的传说都是歌颂米迦勒大发神力，守住了天堂，使得路西法起兵失败，转而只能坠入地狱。
　　而米迦勒知道，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