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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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男孩都曾做过关于龙的梦。
吞天鬼骁烦躁地用脚碾了碾雪，感觉自己简直想要蹦起来就地来一场Hip-Pop。这里真是太他妈冷了。“哈……”他打了个哈欠，看着湖对岸拖拖拉拉才举行到一半的仪式，自言自语道：“好无聊啊。” 吞天鬼骁一头火红色的长发，白色的结婚礼服下身形瘦弱，身高也不算很高，体型和一般的少年没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秩序公国年青一代第一勇士的模样。
“殿下，请您注、意、形、象。”侍从官咬牙切齿地提醒道。
“啊……不要生气嘛，小孩就是这样的啦。”梦惊禅劝道，他不胖不瘦，一脸憨厚，发型蓬松，说话慢条斯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发白日梦的老年人，“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他一样……”他拿出酒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随后还打一嗝：“嗝~当初我也是相当乱来的啊……”
“婚礼这种事情能乱来吗？！”侍从官明显一副崩溃的样子，只是梦惊禅比他职务高很多，竟也一时说不出口，环视四周见似乎无人发现这两的无礼行径，好是松了一口气。
新娘衣着奢华，浑身包裹着白纱被束缚在小船里，慢慢地向鬼骁这里飘来，配合着悠长的龙之歌，带点说不出的诡谲。那歌声让鬼骁想到礼拜日教堂里的唱诗班，浪潮般层层共鸣，但又不如唱诗班那般纯澈而完美，这歌声是纯粹人类的呼喊，不含一丝神圣，狰狞蛮横的野性混合着血液流淌出来，凄厉而哀伤。北地原始的牲灵崇拜。
“她们唱的还不错嘛，怪渗人的。”吞天鬼骁全然不顾自己话中的逻辑，懒洋洋道：“你说，要是有机会干掉一条龙就好了。可惜啊，龙都死光了。”
“您应该为此感到庆幸。正是龙的消失才为我们打开北域提供了机会。还有，该轮到您把绳子和船拉过来了。”侍从官一板一眼道。
没错，对于秩序公国，龙是横亘在公国扩张道路上的阴影。野蛮的艾斯布兰卡凭借活人祭祀换来了恶龙的庇护，当南方的军队进入艾斯布兰卡，他们所要面对的不仅是可怕的寒冷与饥饿，还有恶龙对舰队的毁灭性袭击。龙成为了每一个有幸活下来的士兵的夜夜噩梦。因此，对秩序公国而言，屠龙的愚蠢行为简直拍掌称快击节叫好恨不得对那位屠龙勇士送上一份厚厚的大礼包。在吞天鬼骁的童年，打败恶龙，保卫国家是每一个小男孩梦里都出现过的场景。龙消失后，那就把邪恶的敌人从龙换成艾斯布兰卡人吧，这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扩张，再扩张，对于秩序，不是在扩张，就是在扩张的道路上。通商，联姻，都只是其中的一种手段罢了。
“……飞来吧，降临吧，永远属于你，纯洁的新娘！”
天，突然暗了。风，流动的风吹灭了所有的蜡烛。不安在人群中扩散，歌声停滞了，但是云层依旧搅动着，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一种奇异的气息笼罩了一切，某种战斗的本能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就要来了。吞天鬼骁发起抖来，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不自觉摸向身后的长剑。这是兴奋的颤抖，战斗的喜悦，是一种很久没有感到过的，对更强大的东西的天性恐惧。是的，一定是的，北域人玩大了，这莫非就是——
每个男孩都曾做过关于龙的梦。
对于公爵而言，或者说对于所有老一辈艾斯布兰卡人而言，所有关于龙的梦都是阴沉而压抑的。老地狱公爵清晰地记得，即将成为他兄长妻子的艾丽莎被掳走的那一天，他看着艾丽莎在小船上无助地挣扎，看着自己的哥哥疯了一般试图冲进湖水里，看着视网膜上幽深不见泛光的鳞甲一闪而过，黑色的庞然大物从天际降临。他以为他会冲出去，但他没有。他只是睁大了眼睛，缓缓跪倒在地。
父亲不能保护女儿，兄弟不能保护姊妹，丈夫不能保护妻子，他们甘心奉上祭品亲手送她们走向死亡。他们憎恨那头怪物，却也崇拜着它，敬畏着它，那是不似凡人的伟力，是无可匹敌的噩梦——
是所有艾斯布兰卡人的耻辱。
他的兄长改变了这一切。龙消失了，艾斯布兰卡头上千百年的阴霾消散了。他嫉妒却又真心钦佩地喊“你是真正的英雄，哥哥！”
“不，也许，我才是艾斯布兰卡的罪人。”兄长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自从他从独身闯入龙岛杀死巨龙回来后，他就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但你救出了艾丽莎。”他咬着嘴唇说，“后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了。”
“……那也许是我唯一做对了的事。”兄长轻声笑了笑，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扭头看向远方的海。冰风堡是北域茫茫荒原上突出的一角，也是北域最出色的港口，从这里可以没有任何阻拦地眺望那墨色的波涛无止境地翻滚到视线尽头，直到海风吹得你眼角生疼，把海鸥的身影都看成了飞溅起的一小点白色泡沫。海平面是那样无边无际，艾斯布兰卡人相信龙就居住在海的另一面，世界的尽头有一条首尾相连圈住世界的巨蛇在无止境的游动，巨蛇呼出的雾气使龙岛如同永夜般黑暗，也如永夜般长存。兄长是第一个亲眼见到了龙岛并活着回来的人。然而，此时他却觉得，兄长的心已经不在冰风堡了，那颗心似乎融化在西风里，遗落在永夜的岛屿上。
第二天，他得知消息：兄长坠海而亡，只留下了那用龙皮制成的刀枪难入的软甲，和一张纸条：原谅我。
今天，他的小女儿要出嫁了。同样的仪式不再是血腥的祭祀，而是完成屠龙壮举的伟大纪念。但他的心为什么还在不安地警告？他的双手为何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蒙着黑色面纱的女人们唱响那千古流传的歌谣——低沉的、沙哑的、柔和的、高亢的、迷离的……千百个女人站在黑色的湖水边，千百个女人洒下血色的花瓣，千百个女人的声音像无数条溪流般汇合在一起。凄异瑰丽的歌声如同一缕烟一样盘旋在北国无垠的荒原上空，凝而不散，飘飘荡荡：
“……飞来吧，降临吧，永远属于你，纯洁的新娘！”
熟悉而悠长的龙鸣。
地狱公爵的心脏一下子被恐惧攫取。五十年前的画面再现，他感到自己仿佛又一次变回了那个软弱无力的小男孩，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到。小舟翻倒了，撕落的的白纱漂浮在黑色的湖水上，无数支箭矢射出去，又滑落了，没有射中人。若雨的手有力地搀扶住他才使他不至于倒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饱含恐惧的呼喊：“觉哥！”
……小灵？他的大脑迟钝地运转。那船上的是谁？
“我……的……孩、子！”他终于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嚎叫，遥远得似乎来自五十年前。
每个男孩都曾做过关于龙的梦。
对于封不觉这一代而言，龙始终是父母床头故事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庞大的生灵，掳走的少女，为爱而战的屠龙勇士（这种传统的正义善良的英雄居然是封不觉这货的直系亲属这世界真是吊诡）龙的身影遍布冰风堡的每一个角落：城墙上、屋檐上、柱子上、玻璃窗上、烛台上、酒杯里、盔甲内、宝剑上、小孩手中的玩具、酒馆里人们的耳朵里……它无所不在，却又永远消失，它捉摸不定，却又始终流传。老一代闭口不谈心有余悸，年轻一辈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绘着不知道从哪本故事书里看来的故事，流着鼻涕的小肉团子们则捏着龙形的玩偶“哼！嘿！哈！兮！”地追追打打争着当那个屠龙勇士的角色——本来在这种竞争中封不觉是有天然优势的，可惜过早暴露了混乱邪恶本质的他（“你根本不是英雄，你是大恶魔！妈妈救命！呜呜呜呜……”）在团子们的一致对外坚决抵制下早早地就被驱逐出了游戏，当然对于封不觉而言这种驱逐简直是及时雨。比起玩些打打杀杀劈劈砍砍的肌肉兄贵游戏，他更愿意吐槽吐槽龙的不合理生物结构，搞一些邪恶的小实验，顺手逼疯一下又一波刚刷新的定点怪——家庭教师。
好好好，闲话扯得有点远。总而言之，封不觉觉得自己刚被绑在船上时还挺淡定的：你看，不就是穿个女装嘛，不就是穿个婚纱嘛，不就是玩个捆绑play嘛，不就是亲身体验一下封建迷信现场嘛，不就是被亲妹坑了一把替妹出嫁嘛，不就是要嫁给一个兄贵嘛……啊不不不这小子一点都不兄贵尼玛看起来比我还弱鸡秩序公国这是药丸啊……这有什么？这有什么！以为觉哥会芳心大乱娇羞失措面若桃花的读者朋友们，你们太小看觉哥的幸运E，也太高估觉哥的节操了！对于觉哥而言，这些突发情况……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和应对措施，愿意被绑在这里，也只是那颗离家出走好多年的好哥哥心突然发作的产物罢了，后续该如何日天日地日秩序，封不觉也早就写好了剧本。
……但在下的剧本里并不包括 “卧槽说好灭绝的龙真的被招来啦你对人类妹子是真爱啊跨物种是没有结果的”、“卧槽老子太过敬业把自己绑的太好自救都来不及啦”、“卧槽原来龙这种身体结构还真的飞得起来而且还真快呢呵呵一下子劳资就被抓住了”和“卧槽老子被当成新娘出嫁到一半又被当成新娘掳走啦！”
呼啦啦，凛冽的西风呼啸着擦过他的脸，让人睁不开眼，还有一点火辣辣的疼。封不觉努力挺起上半身试图换个姿势挣脱，腰却被龙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死死钳住，一个成年男子的胡蹬乱踢无法使其有任何动摇——一种难以抵抗的力度。龙的双翼有力地拍打，通体的银色在阳光下比融化的白银更加夺目，这的确是奇迹的造物，每一次振翅都充满力与美，越飞越高。城堡、湖水、人群都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此刻，封不觉脸上的气定神闲终于破裂了，他凄厉的吼声又一次在空中响起：“坑哥呢这是！”
古小灵，我可真是被你坑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