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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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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语便戳中妲己痛处,气得她当即拍桌子站起身:“你!”
当着太多人的面她顾忌形象,不好发作,冷哼一声又坐下了:“你神气什么?干砸了差事还有胆摆架子。告诉你,就凭我这张脸,拿下沈姜王绝不出半月。哪像有些人,一次两次的差点老本儿赔精光。”
妲己自恃貌美,又得大公子青睐,在忘川众人里一向是个狷狂角色。只不过这一切都在长生到来后变了。
连续三年在排名榜单稳居第一,长生的战绩简直令人咂舌。更可恨的是她年纪轻轻,前后加起来也没有妲己入行时间长,偏偏老祖宗赏饭吃,给了她常人能及的天分悟性,外表看上去分明该是个见血就晕的弱女子,杀起人来手起刀落比谁都狠。
单凭这一点,妲己是服气她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新来的后生不大出去执行任务,整天就是八卦嚼舌根。长生绑了个大活人卖给鬼手蔺了,长生单枪匹马剿了某门派的老巢了,长生又拿下世家大族悬赏已久的单子了。
妲己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她走她的阳关道,长生走长生的独木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相处本还融洽,谁成想大晋沈姜王的悬赏消息一传出来,长生明明后一个得知,却硬将任务半路抢走。
那段时间忘川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得跟真的一样,都说大公子跟长生关系匪然,才会默许她拿走妲己的任务,坏了规矩也只当没看见。
妲己对此简直咬牙切齿。大半辈子才碰上个这么肥的差事,只等事成后功成名就,肉到嘴边却又飞了。再者她私底下对大公子倾慕已久,只可惜这么多年人家都不为所动,结果随便来了个小丫头就分分钟宠上天。
她并非睁眼瞎,也并非偏听偏信。长生还在修行时就足见大公子对其偏心,后来更是听说她得到大公子首肯,让鬼手蔺为她医治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虽不知那人现况如何,但他至今还留在奈何船上没有离开忘川,怕是早把这地方当成自己家了。
偏颇至此,妲己真是想不眼红都难。
眼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巴不得嘴上长刀子在长生心口划拉几下。且不说别的,今年这榜单第一肯定又要让出去了。
这厢妲己卯足了劲,长生却没兴趣跟她斗嘴做无用功。转身拂袖离去,直接无视她走进长廊。
长廊另一端连接着大公子的无间阁,按照规矩,只要人活着上了岸,就算只剩一口气,头件事就是得去跟大公子汇报请安。
长生自然也不例外。
她走了几步,远远甩掉花楼里的喧闹,便停了下来。回头,视线看向歧不言,很是直白:“你还是留在花楼稳妥些。”
歧不言和柏寒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她同别人讲话,两人便随之停下脚步。她走便也跟着走。
长生自有分寸。虽然花楼里群魔乱舞,不过歧不言这性子恐怕也无人奈何得了他,相反大公子口无遮拦惯了,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歧不言听去又要徒生事端。
“我知道你先前来过这儿。不过此事我不想多问,你来这儿自然有你的道理。待我从无间阁出来,我们一同去找鬼手蔺便是。”长生不容置疑道。
歧不言简直令人意外的通情达理,也不知是背着长生来此到底有些心虚,还是他确实无意为之,听长生说完他什么也不问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这么干脆利落倒让长生有些发愣。长生扭头看柏寒:“……难道在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柏寒被她这么一问,浑身都别扭了,生硬地咽口水。
“没,没啊。”
长生狐疑地打量她,见她眼神躲躲闪闪,料定其中必有隐瞒。只是眼下还有更关紧的事要办。
“出来再收拾你。”
语毕,她就朝无间阁迈步而去。
两人过长廊又走了许久,路上碰见不少季末报道的同僚。姑娘们环肥燕瘦各有姿色,只是都一脸肃然,相互之间甚少交谈。
见了长生,资历尚浅的一如往常颔首问候:“大人。”
语气听不出情感,只有例行公事的冷淡。长生两次任务失败怕是消息早已传遍忘川各个角落,但她们丝毫不知情似的,没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更不可能像妲己一样出言不逊。
道行虽浅,但后天可以慢慢积累经验。谁不是跌跌撞撞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她们个个已然处事沉稳心机成熟,随便丢进七国某个王宫世家都必然是佼佼者。由此可见,忘川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然而如若将这些都归功于大公子,那当真是大错特错了。
身为主子面前的红人,长生自然有不少特权。眼前最直观的好处就是她不用排队。
越过一排排整齐站立的姑娘,只听一声接一声的“大人”响起,长生行色匆匆未做半分停留,直接推开大公子的房门走了进去。
“说了多少次,男女授受不亲,你要进我这私宅好歹敲敲门。”
只见修长挺拔的背影,着一身青色锦缎广袖袍,黑发如缎披在身后,常年就是那一根羊脂玉发簪从未换下过。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英俊潇洒,也怨不得花楼里那位美人倾心不已,只是他一笑便将骨子里的轻佻暴露无遗,长生潜意识里就对这种人无甚好感。
他一侧袖口挽起,右耳朵上还夹着一支狼毫毛笔,手里成叠的记事资料,可见临近春季末他也忙得很。
“行了,你先出去吧。”他对面前的女子道。
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新手,也不知被大公子连蒙带吓说了些什么,面色铁青还有些战战兢兢。临出门仍是一脸天塌了的惨样,收都收不住。
等她走远,柏寒便伸手关紧房门。还未转身就听大公子又嚷道:“你也出去。”
长生朝柏寒递了个眼色,算是默许。她只好领命走出房间,反手再度关好房门,守在不远处。
“长话短说,我还要去找鬼手蔺的奈何船。”长生径自坐下,倒了茶,见桌上放有一盘点心,毫不见外拿起就啃。
大公子对她此等放浪形骸的吃相很不待见,却也没说什么,放下手中杂物拿起另一叠记事薄。
“此行齐国事情办得还算漂亮,你若肯求我,今年我就不让你掉出前三。”
长生咽了糕点,冷笑:“求你?”
大公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不难,也就跪下舔舔我的靴子。”
长生二话不说,直接把茶杯里冒着热气的雨后龙井招呼过去。
“鞋脏了就自己舔,不要麻烦你祖奶奶。”
大公子身手极快,一扭身子就轻松躲过去了。想当年长生这身轻功虽然师承君侯,却少不了大公子画龙点睛多方指导,他有几斤几两长生心里很清楚。
“排名一事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今年的红牌子我拿了便是。”长生懒得再计较,继续倒茶吃东西。
忘川的红牌子一向是热门话题。除了总成绩评定排名,花楼里还有一种捷径可以直跃前三,那就是摘红牌。
红牌子给的任务可谓难上又难,有些甚至挂了两三年都没人敢接。长生回来时便已听说今年的红牌子两天前就已挂出来了,妲己在挂牌当日就去看过,满心期待而去却垂头丧气而归。
连妲己都断然不接的红牌,长生颇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任务。
大公子闻言倒愣了一下。一手拿掉耳后那支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突然就改了口。
“行了,本公子发善心勉强给你个第三,你老老实实做任务去,别动其他心思就是。”
长生有些蹊跷:“……以往你可巴不得我摘红牌,今年为何不许?”
“我何时不许了?”
“那你刚才的话是何用意?”
“……”大公子梗住了,半晌才道,“我怕你再搞砸毁我忘川名声,到时候你就是舔我的鞋我也保不住你。”
这简直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烂借口。长生直觉事情不简单,正色道:“今年的红牌写了谁的名字。”
大公子知道纸包不住火,长生既然回来了这事早晚都要露馅。他放下笔,也不打算费劲瞒下去了,直接告诉她。
“晋帝扶苏。”
长生成功地被吓了一跳。
竟然是他。
大晋先皇在位时,扶苏得封宁王,深受皇帝宠信。他身后站着庞大的梁门家族势力,又因自幼同九阙君侯交好,得到天阙世家支持,年纪轻轻就成了万众瞩目的储君人选。
九阙君侯多年来随他南征北战,两人情谊深厚堪称亲兄弟。据说他堂堂亲王战场上却自任前锋,甚至还为君侯挡过箭。
建和元年君侯府事发,他多次以命担保求皇帝赦免天阙世家,不惜触怒龙颜被打入监牢。最终还是太后亲自出面劝解才将他勉强保住。好巧不巧,皇帝本残烛之躯油尽灯枯,不过两日就驾鹤西去,他从牢里出来没多久便慌慌张张登了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