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狐记》墨鸣奇妙

39、第38章 万念俱灰疯癫病

　　墨仙随矮爷爷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微风将他们的衣衫微微吹起，他们各持一把利剑，就好像两绝世高手正准备比武。

　　墨仙将剑鞘随手扔到一边，手中的利剑闪烁着寒芒，竖耳静听矮爷爷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可对方许久都没有动静。

　　“矮老头，你站着都能睡着？”

　　矮爷爷翻翻白眼，不好气地道：“你小子总叫我矮老头，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陡然……

　　墨仙手中的剑跌落地面，他惊愕地看着矮爷爷：“你这么严肃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凝视几眼他，摇头说道，“你果然像小狐狸口中所说的，果真有点像捉妖镇庙宇中的雕塑——土地爷爷。”

　　这回轮到矮爷爷皱眉，他嘴角抽搐地说：“我跟土地爷爷能扯上什么关系？”

　　墨仙淡淡说道：“都不靠谱。”

　　矮爷爷哑言，随即脸色微变：“你到底还想不想学我自创的剑招？”

　　“那不是废话嘛，不学我来这里洒太阳啊？”墨仙当即跪在地面上，要是他随身带香的话，绝对给他上三支，再扣头，“拜见师傅。”

　　“想学我的剑招，首先得做到，必须得叫我爷爷，再扣三个响头；其二，你不需要拜师，我从来不收徒弟；第三，你以后得养我、孝敬我，我说一你不能说二，我的要求就这些。”

　　“爷爷好。”

　　砰！

　　砰！

　　砰！

　　墨仙扣三个响头，站起来拍拍衣袖，说道：“爷爷，你以后就不用辛苦谋生，我养你孝敬你，想吃什么随便吃，醉仙楼你想去就去。”他很快就进入角色，钱的问题他从来不考虑，他多的是。

　　“果然是贫民中的‘活菩萨’，做事干脆利落，这是剑谱，拿去吧。”矮爷爷从怀中掏出一本淡黄色的剑谱，潇洒地将它丢给墨仙。

　　墨仙接过剑谱。

　　上面写着两个字：“药典。”

　　墨仙凝视他几眼。

　　“你耍我。”墨仙将那所谓的剑谱甩给矮爷爷。

　　矮爷爷出手抓住剑谱，看到“药典”两个字也深吸口气，灿灿道：“不好意思，我前些日子闲得慌，向小医仙借本医书看看。这本才是剑招——剑破乾坤，无比霸道，堪称世间经典。”

　　墨仙两根手指夹住他丢过来的淡黄色的书籍。

　　四个遒劲有力的字“剑破乾坤”出现在树皮上面。

　　“虽说这四个字写的很潇洒，但也能看出来是出自你手笔。”

　　“我自创的剑招，自然是我的笔迹。想当年，我可是用了三百年的时间才悟出来的剑招，霸道无比，天下独步。”

　　“你现在最多六十岁，哪冒出来三百年，你确定你不是耍我？”

　　“是。”矮爷爷点头，随即瞪着墨仙，“你别叽叽歪歪，快学。”

　　“你演练一遍给我看。”

　　“虽说是我自创，但我目前使不出来。”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学过的法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憋屈的就是如今使不出来。现在，他能用的只有保命功法“乾元燃血功”和逃跑功法“万里飘影”，否则，他至于这般落魄，碌碌无为。

　　“我实话告诉你，我全盛时期，像那些什么灵祖，暗黑魔王，青丘妖王等杂烩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单这方面，你就可以想象我自创的功法有多可怕。”

　　“那你演练一遍剑破乾坤给我看看？”

　　墨仙的一句话将他打回原形。

　　矮爷爷没有反驳，自个坐到阴凉的树根底下，慢吞吞说道：“我懒得跟你废话，不学是你的损失。等等，刚才你答应我什么了，我说一你不能说二，快点给我练剑招。”

　　“是，爷爷。”

　　墨仙快速回答，他当然没有立即开始修炼，他要看一遍剑招有没有问题，因为他总觉矮爷爷不靠谱。

　　不看还好，一看他完全入迷了。

　　没想到比靠谱的爷爷，还能创出这般凌厉霸道的剑招。虽然仅仅是一招，但就是这干脆利落的一招，往往决定胜负。

　　看完一遍后，远处的矮爷爷看到墨仙神情激动，不断地和墨仙搭话，可墨仙一心沉浸在剑招的招式中，看都没看他一眼。

　　理解剑谱的意思后，墨仙盘坐地面上，结出修炼手印，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到墨仙 的身上。

　　他没有擦觉，他刚看完一遍剑谱，就过去了一天。

　　连续五天盘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第六天的早晨，太阳升起来的刹那，墨仙的周围悬浮着数百道小人，全都是墨仙的影子，每一个小人闪烁着金芒，正快速练习不同的剑式，密密麻麻的影子铺天盖地。

　　“己身离道照日，天撤覆地载物，万物诚诏方生于体，剑相初始初成，不得相失，搏而勿沉，乃至破武霄，乾坤雩重，重传为数周，气里形表而为相成，摄近天然本源，谋合震间阴冥，脱体破神而出，地道为辅，至强韧心褪……”

　　随着墨仙的开口，金色的文字一个个跳出来，围绕着在他身边。

　　半天的时间快速流逝。

　　数百道悬浮的小人都练习了很多遍，当第十三遍练习完毕的时候，墨仙骤然间睁眼，眼眸迸发出金芒，所有的小人全部回到身体。

　　他站起来，手握利剑，快速练习着剑招。

　　万千剑影归位到身体内，脚步移动，手快速出招。

　　“末日世间道，一剑破乾坤。”

　　璀璨的剑气如气贯长虹催发出来，劲风硬是将地面切割出宽十米，长达百米的巨大裂缝，裂缝周边的树木一颗接着一颗倒地。

　　“末日世间道，一剑破乾坤”是剑破乾坤法术的总纲，而“己身离道照日，天撤覆地载物，万物诚诏方生于体，剑相初始初成，不得相失，搏而勿沉，乃至破武霄，乾坤雩重，重传为数周，气里形表而为相成，摄近天然本源，谋合震间阴冥，脱体破神而出，地道为辅，至强韧心褪……”等都是剑式。

　　万千剑式汇聚成一招，再一剑。

　　这就是剑破乾坤的精髓所在。

　　一剑破乾坤，破万物。

　　在矮爷爷的估算中，墨仙至少要用半个月才能将剑破乾坤基本掌握，可没想到墨仙却用了六天的时间。

　　果然是天生具有仙资，仙缘，仙骨的人。如此天赋，那时候他还没有修炼，现在全部都激发出来。

　　“爷爷，你还有没有其它厉害的剑招，我都想学。”墨仙将一坛酒送到矮爷爷面前，神情极其讨好，他明显是尝到甜头。

　　“没有。”

　　墨仙摇晃他的胳膊，说道：“爷爷。”

　　矮爷爷尝尝墨仙的酒，道：“会这一招就够了，学其它的剑招，都是白学，因为我将我所有的剑招都柔合到剑破乾坤中。你应该知道，剑破乾坤有千招万招的剑式，但出手只有一招，明白吗？”

　　“那你还有没有厉害的法术？”
　　“没有。”
　　“那你有没有褪凡化妖的法术？”
　　“没有。”矮爷爷习惯性地说出，随即侧头凝视着墨仙：“你怎么最近老想着褪凡化妖？”
　　“我想进镇妖塔。”

　　矮爷爷抱着坛酒走到一边，不理会墨仙，进镇妖塔，没门。

　　墨仙想想又跑去问小医仙，问她有没有医术可以褪凡化妖。小医仙想都没有想，一口回绝说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墨仙，更何况没有。

　　小医仙望着墨仙失望的背影，目光变得更加柔情，目前灵昕被困镇妖塔，应该出不来，她则有最大的机会，因为再也没有人跟她抢。

　　她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飘出声音：“你在想什么呢？”

　　小医仙脸色泛红道：“没有。”

　　矮爷爷抱着酒坛，许久才道：“我看你好像喜欢他。”

　　“有这么明显吗？”

　　“我劝你还是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何？”

　　“实话告诉你，他的心只容得下他的小狐狸，你准没戏。”

　　“要是我先一步遇到他，我想他也会喜欢我。”

　　“你很小，全村得瘟疫的时候，你不就是被他救了么，说起来你比灵昕还先认识墨仙，那他怎么不喜欢你？”矮爷爷的直接打击，遭到小医仙一个毒辣的眼神。

　　“我说我长大后遇到他。”

　　“你是长得冰清玉洁，倾国倾城，在我见过的女子当中，你长得最美，但爱情跟长得美不美没有多大关系。你看，风樱菡具有蛇蝎心肠，杀妖无数，可墨殇偏偏为了她，夺仙骨，堕入魔道。”

　　“你想说什么？”

　　“有些人，一旦认准某个人，他则会一生一世守护她，墨殇是那种人，墨仙同样也是那种人。墨仙与灵昕的相遇，经历过种种磨难，由情愫初生，直到定情，处处都是刻骨铭心，所以他们的爱情至死不渝，永不磨灭。”

　　“没有什么永不磨灭，所有的一切都会沧海化桑田。时间是最有效的良药，总有一天，我会抚平他心底的创伤，并走进他的心田。”

　　“绝无可能。”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我劝你还是不要陷得太深，免得到时候回不了头。”

　　小医仙沉默。

　　矮爷爷喃喃道：“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进一生情？莫多情，情伤已。”

　　小医仙还是沉默。

　　“你好好想想吧，那些是你应该做的，那些是你不该做的。”矮爷爷抱着酒坛潇洒地离去。

　　小医仙自然懂矮爷爷说的那番话。

　　其实她也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进墨仙的心，但她就是不愿意放弃。

　　自从被墨仙救活，她对他情根就深种。此后单独闯入骷髅林，拜神医婆婆为师，这么多年无数青年俊杰喜欢她，但她都没有动心，就是因为心中已有墨仙，然而老天却对她开了个玩笑，墨仙遇到了灵昕。

　　她望着苍穹发呆，她在考虑什么时候将情根断了。

　　***

　　每天深夜，墨仙准时爬起来，盘坐结印，想冲破百战妖诀五重天，试图化妖。

　　但是连续几天，都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浑身抽搐，眼睛溢血，时不时吐血，经脉经常逆转，灵力逆流。

　　白天，他隐藏紊乱的气息不让矮爷爷等人发现。

　　由于几天夜晚都坚持运转百战妖诀，今晚刚刚运转，顿时不受控制的灵力如同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当即坚守心神，努力压制体内紊乱的气息，死死咬牙支撑，汗水布满额头，衣衫全被汗水浸湿。得静下心来，慢慢控制逆转的经脉，他可不想还没有救出灵昕，就走火入魔。

　　虽说拼命压制，但丹田还是汹涌澎湃。

　　喉咙顿时鼓动，墨仙强行将就要吐出的血液吞回肚子，但嘴角还是也出一道显眼的血。

　　“百战妖诀，给我运转起来。”

　　墨仙轻喝，顾不得脸色发白，浑身抽搐。

　　他死死地要运转，但是百战妖诀就是动也不动。

　　他放松全身心，全面打开经脉，顿时经脉急速逆转，灵力逆流。他想试试这样是否能够运转心法，可惜他想错了。瞬间，逆转的经脉和逆流的灵力，不受墨仙的控制，自动在体内快速一圈一圈地运转。

　　墨仙的体表开始散发出幽黑的魔煞之气。

　　要开始堕魔了么。

　　“我绝不能堕魔，我死都不能堕魔。”墨仙闭眼，结印，开始对抗那体内到处乱窜的灵力。

　　两种不同的灵力相互碰撞。

　　瞬间，狂暴的气息铺天盖地弥漫。

　　湖水承受不住狂暴的气息挤压，仿佛在咆哮，掀开滔天巨浪，莲花阁剧烈摇晃，似乎顷刻间就要坍塌。

　　“啊。”

　　墨仙感觉体内快要爆炸，他忍不住暴喝一声。

　　深夜正在睡觉的人全都惊醒过来，绿良光着膀子，青衿揉着眼睛，小医仙满脸严肃，矮爷爷光着脚，他们几乎同时跑到墨仙的房间。

　　“堕魔的前兆。”矮爷爷望着墨仙浑身的魔气，眼疾手快，飞速出手，封住墨仙的奇经八脉。

　　经脉不再逆转，灵力不再逆流。

　　浑身魔气消散不见。

　　青衿揉着眼睛，打着呵欠：“他大半夜不睡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到底在做什么？”

　　绿良也疑惑地问：“那浑身黑气，修炼到底的是何种功法，竟然差点将莲花阁都掀翻？”

　　小医仙道：“那不是功法，是要堕魔。”

　　“啊？”正在揉眼的青衿，精神不佳的绿良顿时全面清醒，惊讶地看着墨仙，说道：“不可能吧。”

　　正在摸胡子的矮爷爷道：“什么叫不可能，要是我来慢几步，他真的要堕魔。我都叫他不要修炼百战妖诀，他就是不听。我也知道他不会听我的，所以，我就传授一招剑诀给他，没想到他还是想化妖。”

　　“他真要进镇妖塔？”小医仙、青衿和绿良满脸震惊，墨仙真疯了不成，就算他真化妖，进镇妖塔也出不来。

　　矮爷爷道：“他多次打听褪凡化妖的法术，估计假不了。”

　　青衿道：“那你有没有褪妖化凡的法术，有就给他。”

　　矮爷爷眼神闪烁，摇头说没有，转头看向小医仙：“你现在用针灸将他的经脉慢慢扭转过来，千万不能让他堕魔。”

　　小医仙回房取来银针，刺墨仙的背后的穴位，说道：“有没有感觉？”

　　墨仙没有回答。

　　“那这样有没有感觉？”小医仙再问，连续几次问话，但墨仙就是没有吱声，小医仙顿时意识到不好，将墨仙的正面扭到众人面前，看到墨仙傻傻地笑着，傻傻地望着他们，就是没有说话。

　　“喂。”矮爷爷心情忐忑，双手轻轻打打墨仙的脸颊，“醒醒，你小子别给我装傻。”

　　墨仙就是没有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

　　绿良吞吞口水道：“他不会傻了吧。”

　　他的话一出青衿一拳就打在绿良光着的肩膀上，“你别乌鸦嘴。”

　　绿良赶紧不说话。

　　小医仙立即把墨仙的脉，矮爷爷看到她也想到探脉，他们同时皱眉，小医仙道：“他的情况很糟糕，神智混乱，可能脑子出现了问题。”

　　青衿满脸担心：“不会吧。”

　　小医仙望向矮爷爷：“该怎么办？”

　　“你先用针灸刺他的睡穴，让他先睡觉，绿良你去点一壶凝神香过来，青衿你去端盆谁给他擦擦汗。”

　　小医仙轻轻弹指，刺中墨仙的睡穴，他倒在床上睡着了。

　　很快，绿良端着凝神香过来，青衿端着水盆，用布巾替墨仙擦去脸上的汗水。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墨仙。”绿良刚才回去的时候已经穿好上衣，他早就打算今晚不睡觉。

　　小医仙道：“我懂医术，我留下看着他就行。”

　　“我在墨家经常照顾墨仙，我熟悉他，我来吧。”

　　“万一他醒过来发作，我也有办法制止他。”矮爷爷接着道：“你们都出去吧，一有情况我就叫醒你们。”

　　“不行。”绿良，小医仙，青衿道：“怎么能让一个老者留下照顾墨仙呢？你还是不要掺和，好好休息吧。”

　　“谁说我老了。”

　　结果，他们都没有离开房间。

　　每个都坐在椅子上，说起来都是担心墨仙会出现危险状况。

　　在凝神香的作用下，靠着椅子的四个人慢慢闭上眼睛，正想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床上有动静，他们顿时站起来。

　　见到墨仙死死抓住被褥，嘴巴不断说着梦话。

　　梦到在镇妖塔中，灵昕正遭受数以十万计的妖攻击，她单独面对众妖，丝毫没有惧怕。

　　“小狐狸。”墨仙不停喊她跑到他这里，但灵昕却没有听到，墨仙不停地喊，灵昕还是没有听到。

　　墨仙不得不玩她的所在的位置跑去，可明明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平时只要眨眼就能来到她身边。

　　但是现在，不管他怎么跑，与灵昕的距离不但没有保持，反而越来越远。

　　最终看到她被撕裂成碎片。

　　最终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小狐狸，不要死，不要死……”墨仙在混沌中不断喊她，虚无的混沌，好像没有尽头，总是找不到灵昕的身影。

　　他哭得稀里哗啦，心伤神损，万念俱灰，对生完全失去了希望，再也看到小狐狸了，绝望在心田弥漫。

　　混乱的神智开始错乱。

　　他吱吱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矮爷爷，小医仙，绿良和青衿注视着墨仙的任何变化，最后墨仙骤然睁眼，差点将他们吓了一跳。

　　墨仙想来傻乎乎地盯着他们，眼神呆滞：说话的声音完全变了样子：“嘿嘿，你们看着我作甚？”

　　他跳起来，嘻嘻哈哈，在榻上蹦蹦跳跳，又跳下床，在椅子上也是蹦蹦跳跳，看到东西那里摸摸，那里戳戳，说道：“嘻嘻，一点都不好玩，不好玩，我呀要好玩的，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

　　这种情况，墨仙多半是疯癫，变成了傻子。

　　矮爷爷和绿良眼眶湿润，青衿流出眼泪，小医仙走到墨仙面前，伸手轻轻拍他的背部，哭着道：“放心，我会治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