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狐记》墨鸣奇妙

35、第34章 扫地出门永不回

　　弑神诀通过仙骨引到体内，杀戮真意吞噬五脏六腑。

　　“固守丹田，凝聚神魂。”墨殇散发出来的魔煞之气愈加浓厚，他浑身抽搐，但他咬牙坚持着不堕魔，于是面目表情如同凶兽般狰狞。反噬的力量挤压着经脉，骨骼出现闪烁的魔纹。

　　魔纹是魔特有的特征。

　　一旦出现魔纹，就意味着堕魔已经步入前期。

　　他的皮肤一层层皲裂，血液渗透出来，掺杂着汗水缓缓滴落，将地面染红，看起来是多么的触目惊心。

　　“呜呜呜。”风樱菡泣不成声。

　　她醒来就想阻止墨殇引走弑神诀的疯狂举动。

　　但是墨殇给她下的迷药药力还残留在体内，没有化解，加上还被墨殇控制着，所以她无能为力。无能为力看着墨殇将自己体内的弑神诀引到他身上，默默为自己承受吞噬的痛苦，而且还堕魔。

　　他做出如此牺牲，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痛苦，就是想让自己脱离弑神诀的反噬。

　　要是她知道墨殇的计划，绝对不会让他这样做。

　　她宁愿一辈子遭受弑神诀的反噬，她宁愿戮尽天下的妖，也要墨殇好好活着，陪他看尽天下的风景。

　　“墨殇。”风樱菡哭喊着：“你快点将弑神诀还给我。”

　　她想如此，墨殇就不会如此堕魔。

　　“到了我的身上，哪有还你的道理。”墨殇的魔煞之气愈加浓厚，滔天的魔气滚荡着周围，侵蚀着地面，堕魔已进入中期阶段。

　　“呜呜呜，我不想你堕魔，我要你好好陪我。”
　　“好。”我会默默地守候你，保护你，墨殇的内心说着，但陪她，至少今世是没有缘分，等来生吧。
　　“那你快点住手。”
　　“好。”
　　“你听到了没有？”
　　“我听到了。”
　　“认识你这么久，从来都是你在守护我，爱护我，默默地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从来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爱自己的妻子，是每个丈夫都应该做的事情。再说你拼命助我脱离那场劫难开始，从那时起，我就打算用我的性命保护你，绝对不能让你受到一分的伤害，可惜我没有做到，你时时刻刻都饱受弑神诀的反噬。所以，这是我最后能够为你做的事，请你不要阻止我好吗？”

　　“呜呜呜……”

　　“以后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墨殇说完，绝望地抬头看一眼苍穹，双臂慢慢展开。

　　他眉心的黑色印记就快要成形，骨骼的魔纹闪闪发亮，堕魔已经进入后期。

　　蜷缩在地上的墨仙感觉到体内痛感，他当即睁眼，内视到仙骨已经回到体内，可内视经脉，又看不到，原来又隐退起来。盘坐调息，发现没有什么问题，目光投向浑身浸染着魔煞之气的墨殇。本想懒得顾墨殇的死活，可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

　　墨仙问：“你怎么了？”

　　墨殇表情痛苦，没有开口。

　　“你到底在做什么？”墨仙本来是明白墨殇现在是堕魔，但看看如此情势，他居然迷糊了。

　　墨殇冷冷开口：“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风樱菡忽然飘过两道凌厉的目光：“你过来帮我解开我的穴道，快点。”墨殇不但迷晕她，还点了穴道，否则，她怎么会任由墨殇控制。

　　“敢出手，我就弄死你。”墨殇浑身黑气翻滚，说出的话具有无穷的威慑力。

　　墨仙两边为难。

　　风樱菡道：“墨殇，你体表的黑气越来越浓，要是再不住手，就会彻底堕入魔道，到时候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

　　“我也想住手，可堕魔是弑神诀力量的反噬，和抢夺仙骨遭受的天谴，双重叠加的力量谁能阻挡。”

　　“墨仙，快点过来解穴。”风樱菡急了，“你再不过来，到时候我要让你知道死比活着还要痛苦。”

　　这种语气，这种态度。

　　本来墨仙是转身就走，但目前情况过去危及，他忍着风樱菡对他的无礼，慢吞吞走去，谁料刚走不到十步。墨殇浑身的黑气笼罩着自己，墨仙瞬间感觉到体内的仙骨闪烁了几下。

　　他还不死心。

　　竟然还想夺仙骨。

　　墨仙当即挣脱墨殇的束缚，跳起来道：“你们自求多福吧，要是死了，清明节我帮你多烧点纸钱。”说着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风樱菡怒吼：“你给我回来。”

　　墨殇却道：“快给我滚，敢回来，我弄死你。”

　　墨仙懒得理会他们两个，一步步走去，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灵昕、青衿和绿良现在是否从灵山弟子的手中逃脱。不过想想，灵山弟子最多给他们一点教训，断不会要他们性命，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墨殇堕魔。

　　就算夺他的仙骨。

　　甚至要杀他。

　　但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作哥哥的自然有义务管他，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墨殇堕魔，看来只能回趟家了。

　　一路加速御剑飞行，空中划出明亮的白芒。

　　***

　　灵山脚下另一处。

　　青衿和绿良本来是分开逃跑，可最后却跑到了一起。他们背靠着背凝视围绕过来的四五十灵山弟子。

　　绿良道：“你们想怎么样？”

　　“你说呢。”

　　“你们别逼我出手，我可不想背负杀人的罪名。”

　　“别废话那么多，动手。”

　　剑剑相缠的碰撞声，绚烂的火花顿时四溅。几十个灵山弟子本来就是捉妖高手，但面对完全融合梦蝶的青衿，和凶猛的绿良，他们也只能周旋着。如果给他们两个一定时间，成长起来必定远远超越他们。

　　“开启捉妖阵，布阵开始。”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混战瞬间变得有秩序起来，几十个弟子围绕着几圈，各自在不同的位置结出手印。

　　捉妖阵是最基本的阵法，基本每个灵山弟子都会。但是灵山的捉妖阵与普通的捉妖阵不同，阵法更加复杂，更加高深。

　　绚烂的图案瞬间就出现在地面。

　　绿良和青衿正好出现在阵法的正中心位置。

　　青衿转头绿良：“绿良哥哥，你会不会破捉妖阵？”

　　“那可是捉妖阵，我什么时候学过这种阵法，现在只能以蛮力破解阵法。趁现在阵法还没有完全成形，你快点用梦蝶仙剑破解。”

　　“能行吗？”青衿一脸可爱的模样问道。

　　“你再废话，到时候我们在镇妖塔中渡过未来的日子，就有你哭的时候。”

　　“我试试。”

　　青衿完全催动手中的梦蝶仙剑，催发的剑气散发出层层青色涟漪。绿良在旁边保护着青衿的安全，时刻注意周围一举一动。

　　咻咻。

　　青色的灵力扩散开来，就好像是惊涛骇浪的巨浪扑打过来。

　　“荆棘林中碟乱舞。”

　　梦蝶仙剑最强大的杀招，在青衿复杂的动作下瞬间施展出来，迎面而来的是梦蝶的精魄万千蝴蝶开始翩翩起舞，地面延伸出黑色的荆棘。青衿手中的梦蝶开始画出的话一道道明亮的剑芒。

　　随即，万千的灵力汇聚。

　　无数的黑色荆棘如同毒蛇游走在黑暗之中，吐着带刺的舌头，渗透进将快要完成的捉妖阵。

　　“破。”伴随着青衿手中的梦蝶仙剑颤鸣，顿时数道无形的剑芒匹练而来。

　　捉妖阵完全崩溃。

　　“杀。”既然捉妖阵崩溃，灵山弟子只好全面冲上来，与青衿绿良战斗在一起，战斗很快就进入白热化。

　　青衿和绿良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反观灵山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喘着气坚持着，暂时谁都没有出手。但伴随着树上的一只蝉发出知了知了的鸣叫声，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他们几乎同时出手，战斗瞬间拉开，华丽的招式进行着激烈的拼杀。

　　***

　　墨府。

　　墨仙冲进家门，通过问几个护卫，得知爹娘正在悠闲地在后花园赏花。他急速跑着进花园，果然看到爹娘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可看到墨仙的出现，笑容瞬间枯萎，心情都不好了。

　　墨宸弘开口就是这一句：“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

　　墨仙道：“这不是重点，现在……”

　　“在你眼里什么才是重点？好好的灵山之行，都被你搅黄，要不是我脾气好，一剑我就刺你身上。”

　　听到他的话，墨仙哑言。

　　他转身就走，脚步非常沉重，但走了几步停顿下来，说道：“墨殇快要堕魔，你们看着办吧。”

　　“哼。”爹抿着嘴巴，好像什么也听不到。

　　“你这玩笑开得实在好笑。”娘嘴角掀起的笑容摇曳如花，她从来都为自己真正的儿子墨殇感到骄傲。要是知道墨殇堕魔，真不知道她的表情有何种变化。

　　“地点就是灵山脚下。”

　　墨仙一步步走出，就快要走出花园时，爹的声音变得严肃：“什么意思，你说给我说清楚。”

　　“终于肯听我说话了。”

　　墨仙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坐着的爹娘，将情况的一五一十都告诉爹娘，包括墨殇要夺自己的仙骨，他所知道的事情，无不一一说出来。

　　墨殇引风樱菡的弑神诀的事，墨仙当然不知道。

　　刚刚说话，娘站起来，狠狠甩给墨仙一巴掌：“又是你惹事。”

　　爹勃然大怒，将石桌掀翻，一脚将墨仙踢飞出去。

　　如此流利的动作，墨仙蒙了，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又是他的错，他也想知道他到底错在哪里？

　　“要是我唯一的儿子堕魔，这个家你就不要回来了。现在，我不想看到你，你马上给我滚。”爹洪亮的声音传来。

　　墨仙默念着爹口中的“唯一的儿子”，他现在才明白，原来爹娘从来不把他当做儿子。

　　他一直都是墨家多余的人。

　　多么难听的话，他都听爹娘说过，但是“唯一的儿子”是至今最为有效最致命的五个字，将墨仙本来就脆弱的心灵戳得血肉模糊。

　　泪水在眼中打转，他强忍着不流出来。

　　他狼狈地东倒西歪走出墨家。

　　生活了十多年的墨府就好像是一个陌生的牢笼，他一直将自己锁在里面，就算被伤得面目全非，都不忍心挣脱枷锁跑出来看看。

　　也许灵昕说得对，他应该搬出墨家。

　　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下石阶，听到天际出现御剑的声音，抬头看，原来是爹娘正往墨殇的方向赶去。

　　“我还是去看看吧。”

　　墨仙担心爹娘找不到墨殇的所在地，所以要去看看。

　　说起来，他还真的是贱，爹娘都要赶他出墨家，被伤得千疮百孔，他还要厚着脸皮倒贴，真不知道他竟然还对这个家还残留有感情。

　　弟弟从小到大就看自己不顺眼，想夺自己的仙骨，甚至还想杀自己，但是他竟然还在担心他。

　　墨仙御剑跟上。

　　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爹娘就赶到墨仙所描述的地方，可惜这里看到的仅仅有望着天空发呆的风樱菡。墨仙就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猜测墨殇已经完全化魔了，至于风樱菡，谁知道她在发什么呆？

　　娘走到风樱菡面前，问道：“殇儿去哪了？”

　　风樱菡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眼睛哭得通红，满脸的泪痕在脸上就好像是纵横交错的刀痕，是如此的触目惊心。她哭泣的声音很哽咽，她那伤心欲绝的脸上表示着墨殇的情况不好。

　　她依旧保持着呆呆的神情，没有回答娘的话。

　　娘一向有点害怕这个媳妇，但是此刻她也忘记了，听风樱菡没有回答，她走上前用力推她，说道：“我问你他去哪里了？”

　　风樱菡被推到在地，可却没有什么反应，两眼无神，脸色苍白死寂，依旧傻乎乎的模样。

　　娘咆哮道：“他呢？”

　　娘用力拽她的头发。

　　风樱菡一脸茫然，最后嘴角裂开，傻乎乎地回答：“嘻嘻嘻，他好像堕魔了，哈哈哈，堕魔了，恐怕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堕魔好啊，哈哈哈……”她说话语无伦次。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空中显得多么的可怕。

　　没错，她傻了。

　　想不到具有“蛇蝎美人”和“疯女人”绰号的风樱菡居然傻了。

　　娘握紧拳头，没有再看风樱菡，咬牙道：“早知道九岁那年就让妖怪吃了他，否则墨殇也不会堕魔。”她还是将罪孽放在墨仙的头上，在她的眼中，她的儿子墨殇永远都不会错，错的只是墨仙。

　　“怎么回事？”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啊。”娘接着道，“或许我忘记跟你说了。就是墨仙九岁的时候，我请过一位童道长，想将他的仙骨移植到墨殇的身上，于是就请来一些妖怪在墨仙外出时掳走墨仙。没想到那些妖怪竟敢觊觎他的仙骨，想要吞噬仙骨，于是墨仙就被妖咬了一口，初一和十五就变成了那副银发狐耳的模样。当时，要不是我手快，墨仙早就被吞噬掉。现在想想，让他死在妖的口中，就不会折腾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慢慢道来，愈是往下说，爹的脸色就愈加苍白。

　　爹青筋暴跳：“你真是败家娘们。”

　　他扬起手掌就要打在她的脸上，娘认为他是怪他没有处理好，赶紧解释：“那些妖我都处理好，能捉进镇妖塔的我都捉进了，不能捉的我都斩杀掉。放心，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包括墨仙。”

　　“你真是……”爹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掌没有落到邹婧婕的脸上，但狠狠地打在空气中，他转身，懒得看邹婧婕丑恶的嘴脸。

　　可他却没有想到，转身的瞬间瞳孔就放大数倍。

　　好像见鬼一般。

　　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没错，眼前的不是鬼，是活生生的墨仙。爹的心头顿时一跳，恐怕他已经听到了一切。

　　“婧婕。”爹扯她衣裳的边角。

　　“我做都做了，反正我也没有后悔，你千万别骂我。”邹婧婕打掉他的手，“你看风樱菡现在傻掉了，我现在把她抱回去，立即医治，我可不想有个傻傻的媳妇。至于墨殇，回去再说。”

　　爹用力一拉娘的手，娘转身道：“我都说你不要骂我，我……”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如同牛眼般大，她咽着口水，不敢看泪流满面的墨仙。

　　她被忽然出现的墨仙吓了一跳。

　　没有想到墨仙会出现在这里，看他的表情，也就是说他都听到自己刚才都说了写什么。其实这么多年，他还是有点惭愧的，当年自己以为怀不上孩子，所以就在蝶恋林中将墨仙捡回来，没想到第二年就怀上了墨殇。有了墨殇后，她对墨仙自然产生了变化。

　　“那个……”娘想要解释，但她刚说出两个字，就不打算开口解释。既然做都做了，承认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不打算瞒他。

　　因为墨仙迟早都会知道真相。

　　“墨宸弘，邹婧婕。”墨仙不再将他们为爹娘，而是直呼他们的名字，“从此之后，我与墨家恩断义绝，你们赐予我的名字墨仙，就当做是这么多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

　　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原来以为他们不把自己当作儿子，就已经足够伤心，没想到更加令人发指的还在后面，自己多年来一直吃药，变成药罐子，银发狐耳那种人不人妖不妖的病，就是邹婧婕一手造成的。

　　真没想到，邹婧婕竟然没有一点的罪恶感。

　　还真是冰冷冷血无情。

　　有这种家，他还不如没有家。

　　转身落魄地离开，他的这一走，将永远不会回墨家，与墨家也再无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