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爱情有时尽》锦琯

1、初见

　　权谋到现在还觉得犹在梦中，欢喜中犹带着一些恐惧，现在是不是又是自己的梦？他迫切的想要用什么来填满他的不安，他看到潘禹宁向他挥手，看到潘禹宁的嘴唇开开合合应该是在跟他道别。
　　她说，明天见。真好，明天还可以见到，我爱的姑娘不会再离开了。
　　98年发生了好多事，《泰坦尼克号》夺得11项奥斯卡金像奖，平影史纪录，法国首夺世界杯足球赛冠军，长江发生罕见大洪水，权谋对这一年发生的事记得很清楚，这一年，是他生命中最无法忘却的一年。
　　z市的第一场大雪来的时候，大院里的潘家发生了两件大事，潘家老太太病逝，潘家被拐了多年第三代唯一的女娃娃潘家的小公主找回来了，认祖归宗。
　　听说，潘老太太是见了小孙女的最后一面才咽气的，听说，老太太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病了那么多年拖着一口气就是想看看小孙女，这下夙愿了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权谋跟着自家老爹去潘老太太灵位前祭拜，还没进门，老远的就看到潘家一水的惹人厌的男娃中间站了个穿着黑纱裙，长发披肩，亭亭玉立的女娃娃，低垂着头，权谋看不清她的长相，就看到一只尖尖的莹白的耳朵，不过想来潘家那些个小子长的都还能看，小姑娘应该长的不差。
　　权谋过去的时候，正巧，潘家老四跟小姑娘说了什么，小姑娘抬起头，权谋跟着权老爹走过，正好看个真切，圆眼睛鹅蛋脸，五官长的都遗传了潘家的好，那双眼长的跟她身边站着的潘老五一样儿一样儿的，语文从来个位数的权谋，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个词儿，水墨江南，权谋使劲摇摇头，再看，小姑娘站在面前，又像是隔着雾，她在看你，又像是看别人，权谋咂吧着嘴，有些嫌弃的摇头，太素了，不好，不好。
　　只是见了一面，谁都不曾在意，谁也不会知晓以后将要发生的事。
　　少年时总喜欢浓墨艳彩的人，喜欢灯红酒绿的生活，喜欢鲜衣怒马的人生，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可以就这么玩到老，玩到死，玩到尸骨成灰转世轮回，奈何桥边端了那碗孟婆汤还要高歌一曲，殊不知，那样的生活不过是过眼云烟。
　　潘家小公主认祖归宗，重回潘家，潘家那个沉寂多年的名字又重新鲜活起来，老太太的去世也好像没那么悲戚了。
　　不管原来叫什么姓什么，认了祖归了宗，小公主自然就要改回姓潘，潘家第三代从禹字辈，小公主单名一个宁字，潘家这一辈的名字皆是有典有故，例如，潘老大潘禹理，名字取自元稹的"禹功九州理，顺德天下悦"潘老二叫潘禹翊，名字取自杜甫的"禹功翊造化，疏凿就欹斜"剩下的三四五六七八都是这个套路，一听就有文化，哪跟自己似的，老子姓权，直接取名叫权谋，要是有个女儿是不是得叫权利？再有个是不是叫权势？不知道以为野心多大呢，亏得还是院里文化程度比较高的，还不如人家一个武夫。不过，潘公主的名字就没什么出处了，纯粹就是希望这孩子能一生安宁，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潘家绝对重女轻男，不过，那么好的名字也并没有保佑潘禹宁有个平安顺遂的人生。
　　潘禹宁十二岁，回了潘家，之前的人生印迹，潘家应该是想要抹去的，头一件事就是转学，转到潘家兄弟读的学校去。
　　潘家为了了解潘禹宁也是做足了功课，知道她成绩一般，怕她学习吃力，就没安排她去潘老五在的重点班去，反正都在一个学校，也能照应的到。
　　于是，一大早，权谋缩着膀子，裹紧了棉大衣，哆哆嗦嗦的站那里等潘家兄弟的时候，远远看着几个男孩子拥促着一个小姑娘走过来。
　　权谋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暗骂了一声，迎过去，愤怒出声:"你们今天不骑车啊？？？"那谁载我？难道要走到学校？？？
　　潘老大把手里提着的早餐袋递给潘禹宁，看也不看权谋一眼:"昨天刚下的雪，路上滑，不安全，天儿又那么冷，宁宁今天跟你们一起上学，走着去吧，反正也不远，也好让她认认路，实在不行就坐车走。"
　　权谋撇嘴，敢情是为了照顾你们家小公主，路是不远，但是爷懒啊，请照顾一下我这个四体不勤的人好么？关爱弱势群体人人有责好么？权谋在心里呐喊，转眼脸上就挂着笑:"大哥说的是，今天路上那么滑，是不宜骑车，我们走着去好了，也好带宁宁妹妹认认路。"
　　潘禹宁简直被权谋脸上的假笑和那句宁宁妹妹恶心到了，呡了呡冻的已经快没知觉的嘴唇小声地说:"上学快迟到了。"
　　"噢噢，赶紧走了，快走，宁宁第一天正式上课可不能迟到。"潘老四一把揽过潘禹宁的肩膀就要往前走，潘禹宁不大适应，僵了身子想要从他臂弯里挣来，但是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心就软了，这是她的哥哥呢，是她的亲人。
　　有潘老大在，权谋也不敢造次，揉了揉被风吹的红了的鼻头，心里边儿潘家兄弟问候了一遍。
　　潘禹宁太过安静，安静的让潘家兄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怕说错了，于是一路沉默，可把权谋给憋屈坏了，他最近迷上了个游戏，正想跟好基友好朋友的潘老四老五分享，但是看他们那心不在焉的表情，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都觉得那些话就像是变成了虫子，在他肚子里钻来钻去，难受的紧。
　　从大院到学校短短的一段路，感觉走了好久好久，到了学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来的路上，连呼吸都是克制住的，感觉发出声音都是一种罪过。
　　一中，算是z市最好的中学了，每年的升学率很高，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进来，曾经，潘禹宁在还不叫潘禹宁的这个名字时也曾很努力地考进来，不过可惜分数不够，差了十多分，去了二中，那时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这里读书。
　　学校都是大同小异的，不过一中的学生就比较两极分化了，玩的和学的，玩的就是那些家里有钱或是有权，走后门进来的，例如权谋，例如现在的潘禹宁，不过更多的还是学的，毕竟每年各个重点学校选拔出来的尖子生都在这里。
　　很快，迎来了第一次月考，潘禹宁的成绩不算太好，在二中时是中等，到了一中也算是中等，不出彩的成绩，本来她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是课间活动的时候路过学校的公示栏，一中习惯在每次月考后总结出年级前十名用大红纸誊写了贴在公示栏上，红纸黑字分外喜庆，潘禹宁就看到潘家的几兄弟都榜上有名，心情瞬间都不太好了，那种感觉可以说是自卑，原来那么显赫的家庭出身的孩子，连学习都那么好 。
　　潘家对教育这块还是很重视的，晚饭的时候潘老爷子过问了一下孙子孙女的成绩，其实原来老爷子是不管这些事的，潘禹尧潘禹翊他们的成绩自然是没什么说的，大院谁不知道潘家的孩子个个是学霸，一中每年的光荣榜随便你去看，从初中到高中，前几名必须得有姓潘的，老爷子主要想问的是潘禹宁，他对潘禹宁原来的生活有所了解，但是又不太了解，孙女看起来很内向，又和他们生份，想要关心也不知道从哪关心起，于是就选了成绩那么个不怎么好的话题。
　　"宁宁这次考的怎么样？"老爷子笑眯眯地问。
　　“我。。。”前面有潘家几兄弟的辉煌，自己那种成绩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米饭含在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爷爷，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说这种让人不消化的话题！”潘禹尧提出抗议，心想，老爷子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的吃饭，或者说别的事情。
　　老爷子也是一点就透，知道孙女的成绩可能不太理想，默默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找了个话题跟孙女套套近乎，结果还把话题选错了，被孙子那么说，老爷子佯装生气的样子，瞪了孙子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说着还把红烧肉往潘禹宁那边推了推：“来，宁宁，尝尝红烧肉，这是你妈妈的拿手菜，闷了一天了，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哦。”潘禹宁应了一声，其实她是不太喜欢吃这种油腻腻的肉的，所以也没动筷。
　　孙雪婷一直看着潘禹宁，老爷子已经把她精心做了一天的红烧肉推到了她面前，但是潘禹宁一点动筷子的意思都没有，满心的期待转眼就掉到了谷底，其实她比老爷子更不知道该怎么了解潘禹宁，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她们是母女啊，她们也应该像寻常的母女一样挽着手去逛街，去喝下午茶，分享彼此的心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陌生人一样。
　　“爷爷偏心，明明我也喜欢吃红烧肉，爷爷就顾着宁宁了。”餐桌的气氛太沉默了，潘禹翊出声调节。
　　“你是哥哥，当然应该让着妹妹，想吃回头让你小婶婶专门给你做。”
　　"难怪人家说女孩子是千金，男孩子是臭小子，禹尧你们兄弟几个怕是以后都没咱们宁宁得老爷子的眼了。"潘家长媳廖雅妍把汤端上来，打趣潘禹尧几兄弟，一家人笑成一团，唯独潘禹宁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她是话题的中心，也是最受重视的那个，但是就是笑不出来，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和这些人像是隔着纱隔着雾隔着一道无形的门。
　　“爷爷就是偏心还不承认。”潘禹翊说着，还给潘禹宁夹了只鸡腿：“多吃点肉。”
　　吃完饭，潘禹宁几乎是逃回了房间，她还不太习惯和潘家人相处。
　　孙雪婷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上楼，眼睛都开始泛酸了，自从女儿回来，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连说的话都寥寥无几。
　　老爷子看着小儿媳妇儿和小儿子晦涩的表情，叹了口气，说了声慢慢来就上楼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