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传奇》老树寒鸦

6、酒后真言

　　觥筹交错之间的言谈总跑不出试探与被被试探，打趣与被打趣。西乐亭秋个子很高，身量修长，倒是剑眉星目的英俊长相，只是眼里偶尔划过的一丝乖戾让整个人都带着压迫感，当他不笑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两人关系尚属陌生，虽说都带着点对对方的欣赏，但也只将话题局限于山水，书画之上。西乐亭秋对着李修云的博闻强识感到诧异，而李修云心中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这男人……太骄傲，也太重情义……李修云深受抚了抚太阳穴，真是的，最讨厌这种人了。

　　想当年李修云号称千杯不醉，今日竟然遇着对手，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忧愁了。

　　“梵兄如此天人之姿，在大隋不应默默无名吧？”亭秋出言试探。

　　“哦，我的名字你可能听过，”李修云侧头一笑“我叫李修云。”
　　先是为李修云的直白感到疑惑，然后又是对他身份的震惊。
　　“李修云？大隋才子？那个名动天下的李修云？”西乐亭秋震惊的有点失态，李修云挑挑眉。

　　西乐边陲，以武立国，那片贫瘠的土地生养了无数热血好战的汉子。

　　他们的歌曲大多没有词，只有调子，高亢的，短促的，由着一群汉子吼出来，连血液都会被煮沸。
　　大隋立国五千年，而西乐不过百年，像是突然崛起的的狼群撕咬着大隋安逸的神经。以前西乐甚至没有历史，因为它的历史短的让人无法忘记，他们的语言来自大隋，他们读的书来自大隋。

　　在第一任西乐王出现之前，他们不过是化外的一群蛮夷，养着遍山的牛羊，四处迁徙。这些身穿皮甲的野人毁了大隋声名显赫的重装骑兵。
　　每一代西乐的王族都梦想打破大隋坚固的城墙，他们接受着汉化的教育，渴慕着这块土地。

　　西乐洛歌，这一代的西乐王，登基不过三年，却占领了河外大部分土地。逃回来的将领说他有鹰一样的眼神，豹子一样嗜血的目光，这个杀伐决断的的刽子手。

　　他们恨着大隋，为了他们祖先遭人鞭笞的命运，可他们又爱慕大隋，这块出尽风流人物的土地。

　　而李修云，他的丹青，他的诗词，甚至他的放浪，都是大隋的一个缩影。他们歌舞升平，他们嬉笑怒骂，他们自由自在地爱着，歌唱着，因着他们的富庶，他们的锦缎。

　　李修云七岁精通诗词歌赋，十二岁名扬天下，十六岁加进太子少师，而那时，亭秋不过是个孩子。

　　“呵呵……”亭秋不明意味地笑着，“我叫西乐……亭秋。”说完姓氏，他顿了顿，一向精明的李修云，以为他不过是想强调一下，也没注意他眼里瞬间闪过的狠厉。

　　“那……你是西乐的……？”李修云顺势问了下去。
　　“你说呢？”亭秋反问一句。
　　“王爷？是归云王？”李修云勾起嘴角，举杯。

　　亭秋只是笑，将自己杯里的酒饮尽，“看来……你很清楚吗？”
　　李修云点点头。

　　“大隋天子让你来的？”话既然都已说开，亭秋也不顾忌什么，只是眼神一直看着酒杯。
　　“我自己要来的。”李修云仍然是不慌不忙的态度。
　　“以什么身份？”亭秋抬头，李修云目光灼灼。
　　“你朋友啊？不行么？”李修云一笑，两人举杯对饮。平局。

　　“不知你此番前来有何事呢？”李修云先开口。
　　“不知道呢。”亭秋低声笑道“梵兄……不是，李兄有何建议？”
　　“想逛逛大隋都城的话，我可以做你向导啊。”李修云也不在意。

　　“免费？”不知是想到什么，亭秋一笑。

　　李修云脸皮之厚，这等玩笑不在话下，他正色道：“一天十两白银，你看如何？”

　　“很便宜啊，那就烦劳你了。”亭秋摆出恭谨的神色，眼里却是那份戏谑。

　　早在两个人摊开身份之前，姑娘就被指使了出去，只剩下牡丹姑娘在窗边抚琴。
　　琴声清越，不似红尘的靡靡之音。沁人心脾。

　　“你……”李修云刚要问话，却被打断。
　　“西乐没有这样的琴声，”亭秋的脸色平静，这是自说自话，李修云很明智地没有搭腔。
　　“我们那都用胡琴，火不思，只有两根弦，没有这样变化多端，没有这样的……多情。”亭秋沉吟着。

　　西乐连音乐都夹杂着风沙和尘土，大隋，有着山川，河流，如水美人。亭秋暗笑，大隋啊，大隋啊，你如此瑰丽，又如何怪我野心勃勃。

　　牡丹姑娘在坐的远，听不见这里的说话声，她悠然地抚琴，。像大多数风尘女子一样，牡丹也有着尘封的过往，而这过往……与李修云有关。

　　亭秋偏过头，注意到李修云看着牡丹姑娘的神色有异，只当李修云爱慕美人。
　　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喜欢牡丹姑娘？我把她买下，送与你如何？”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张侧脸，温润，却又坚定，不知是不是饮酒的原因，白皙的脸微红，心念一动恶作剧式地吹了口气。

　　李修云耳朵一痒，难得地皱了皱眉：“这样说，岂不唐突佳人？”

　　“哈哈，”亭秋笑得爽朗，“李兄果真风流。

　　牡丹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大笑，转过头来一笑，满室芬芳。

　　“你一踏上这土地，我们就知道了。”李修云饮尽杯中酒，缓缓说道。
　　“若没料到这点，我如何敢来？”亭秋傲然。
　　“你……是带着美酒还是长矛呢？”李修云直视亭秋，不容他有一丝躲闪。
　　“美酒如何，长矛又如何？”亭秋笑的坦荡。
　　“美酒自是欢宴，举国同庆。长矛，便休怪大隋不尊待客之道。”将威胁说的如沐春风，李修云是个中高手。

　　“凭我西乐铁骑，难道还比不上大隋的残兵败将？”亭秋姿势未变，只是那副睥睨天下的神情让人心生敬畏。

　　可李修云只是一笑：“凭大隋有我。”

　　那般神采飞扬，穿透传说。

　　像多年以后，他忆起李修云，也只是这丰神俊朗，傲立天地的一笑。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无论是哪个背负信仰踽踽独行的他，还是这个相信自我的耀眼的他。

　　他说：“今日我请你，希望你改日在中宫大殿回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西乐多些，还是这个男人多些。

　　他看着李修云被身边侍从搀扶着下楼，群雄逐鹿中原，我倒要看看，你究竟何等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