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鼻地狱》道初心

2、第一章 红发孩童

　　事情的源头，还是要从路风出生的那天说起，他出生时全身通红，如恶鬼在世，又不哭不闹，反而笑的那般邪气，微红色的眸子闪烁的让人不敢直视。再怎么豁达的父母，都不得不回归迷信。

　　因为世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出生时血红如火焰燃烧之色的人，便是恶鬼在阿鼻地狱侥幸逃脱后投胎躲避到人间，煞气极重，必会克死身边之人并祸害世间，凡是有此现象者，必处死。

　　这个浑身散发着邪气的婴孩，就在一个无风的日子，被偷偷抛弃在离家数百公里的森林里。女人满脸的惧色中，还夹杂着微弱到肉眼辨别不出来的愧疚，将亲生骨肉抛弃，甚至还来不及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女孩。

　　在离去的时候，女人犹豫着，还是颤抖着掏出一块布，上面缝着“路风”两个娟秀的字体，哆哆嗦嗦的放在了襁褓的外层。

　　想起怀胎十月的艰辛快乐和对孩子的期盼，她喃喃道：“孩子，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不要恨我……这是我族历代都不得不遵守的规矩啊……我已经尽力了，只求你能平安……”目光在橙色襁褓上下游移，却不敢看入红色一团的眼睛。

　　这是她一针一线灌注了幸福的期盼所缝制出来的，却也是给孩子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她不忍心杀死婴儿，便偷偷瞒着家族，精心布置了个局，偷天换日。也算是个颇有胆识的女子，倔强而痛苦的脸上布满泪痕，依稀可以看出女人惊艳的容貌。这一族的人不与外族通婚，却个个容貌惊人，聪颖绝伦。

　　婴孩血红色的皮肤上，仔细辨认，有着灵气的大眼睛，眼睛红白分明，一眨一眨的，也许被这悲伤的气愤所感染，并没有再笑，而是冷冷的看着女人的背影。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刚来到世间的纯白无暇的婴孩。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人，哼着曲调出现在视野里。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飘逸的长发轻盈，弯曲的恰到好处，仔细看的话，光洁的额头正中央有着一个华丽的暗红色花纹，丹凤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微翘的嘴角，无暇的肌肤如玉，俊逸的身形，都彰显着此人不凡四个字。

　　“啦啦啦，啦啦啦，采蘑菇，采蘑菇~小蘑菇不要躲，小蘑菇不要躲~乖乖地让我采~咦！！！”

　　男人的声音温润而清亮，却显得和如此活泼的语调格格不入，而后变调的一声惊叹，响彻在林中，惊起一片飞鸿。拾起快掉下的眼珠，男人快速优雅的跑跑跳跳奔向那一点橙色，边跑边说:“难道说传说中的橙色帝王花！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哈哈，本想随便采些草药给那个混蛋冰山脸的，这下连他也不得不佩服本大人了！”灿烂的笑容绽开在脸上，更显得光彩夺目。

　　近距离辨别出那个物体后，笑容凝固在男人的脸上。随之表情被一分凝重所取代，一丝惊讶迅速闪过。白底橙花，做工精细，布料细腻有光泽，可以看出这并不是出自寻常人家。被包裹在其中的，是一个粉嫩的婴儿。月咏错过了这孩子几天前的精彩样子，现在他的火红色肌肤已经渐渐褪去，取代而之的是恰到好处的粉红。

　　婴儿紧闭双眼，从微微起伏的胸口可以看出孩子是活的。“好可爱的孩子，怎么会独自在这里呢。头发好新潮，捡到宝了，那家伙最怕小孩了。”月咏道。阴暗处还不明显，在一缕阳光的照射下，婴儿的头发显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红色，不是很明显，却是种从未出现在世间的，让人心里发暖的颜色。

　　他也自认为不是什么善茬，以前见到多了去的弃婴都没有多看一眼，也从无愧疚感，不知怎的，今日却无法说服自己对这孩子置若罔闻。

　　委身抱起婴儿，有个东西掉落，捡起来后是块白布。“路风？是这小家伙的名字吗？路姓可是名门望族，不太会遗弃孩子，难道是私生子？也说不过去…不管了，既然已经有人起了名字，我也不用费心去起名了，我还想着要不要叫霸王花呢，多霸气的名字啊，哎呀，我怎么想着起名字了，难道我打算收养他么，真是个麻烦啊。恩，也不用收养，就让那死人脸来养算了。”想到这里，月咏露出了戏谑的微笑。“我就是逗他玩，让他养，恩，对，就这样。”想到那个人一定会皱着眉头做出无奈的表情，就想笑。

　　“死人脸！出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好玩的礼物！”未见其人，已闻其声。萧离叹了口气想，有那家伙在真是一天不得安宁。怕他又啰里啰嗦的，萧离挤出个笑容，放下手中的剑，走出院子门口。这是林中一块得天独厚的地方，环境幽雅宁静，绿茵盎然，时不时有悦耳的鸟叫声传来。

　　在这个地方搭建了一所住处，在这里可以躲避世俗的繁扰，潜心修行剑法和磨练内心。萧离自幼孤苦，寄人篱下，倒也凭着几分天赋和不懈的努力闯出来一些名声。月咏则是一起拜师学艺的师兄弟，虽然性格相差千里，但也是惺惺相惜，和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竟然有时连自己的心事，他都有办法察觉。知道了自己来这里修行，他就缠着过来，牛皮糖一样怎么也赶不走。都年有三九了，却像个孩子一样。

　　刚走出屋门，月咏就扑了上来，撞了萧离一个满怀，他往后退了几步，稳住了身子。正想指责下月咏的冒失性子，就看到他双手举这个橙色的襁褓。月咏看好戏的把手从头顶放下来，把手中的东西展现给萧离看。他得意地笑着，“快看看，多漂亮，我还以为是帝王花呢……哎？还别说，没准以后还真能成个帝王呢。”一脸喜悦地诉说着他的伟大功绩。

　　萧离扶额，月咏不是个善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母爱了，竟然还捡了个孩子。他这么想着倒也没有发觉这想法的怪异处。“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我可不接受。自己捡来的自己养。”他用低沉而冷淡的语气说道。

　　月咏听了后，狭长的眸子略略睁大，接着扁着嘴，一双忽闪忽闪地看着萧离。还小声咕哝着“哼，好不容易送你个礼物，不要就算了，什么态度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他萧师兄的耳朵里，他额头上的青筋突了突，“好不容易？昨天那个狗尾巴草扎的兔子，还有上周送我的那个蛇褪掉的皮，还有……”

　　“好了好了。口误，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啊？嘿嘿。”月咏打断萧离的话，真是让他怪不好意思的。他怕萧离想起什么以前他惹的祸再数落他。而且隔墙有耳，被小妖精们听到了，他的威信和脸面都保不住了。他还不知道呢，他哪还有什么威信啊。来听听小妖们的对话吧：

　　花蛇妖精：“月大人怎么自从拜了个人类师傅后，就变得这么慈悲为怀了啊？”

　　鼬鼠妖精：“小心被听到啊，说是慈悲倒不如说是变善良了，倒是也疯疯癫癫的，你说是怎么回事啊？那个人类给他施了法？”

　　花蛇妖精：“人类哪懂法术呢，倒是听说人类有种感情会把人弄疯魔，大人不是中招了吧？”

　　鼹鼠妖精：“还真没准！我看着挺像的，听说中招的人啊，智商降到零，傻乎乎的。”

　　蜻蜓妖精：“哎，你们小声点，小心被听到。还别说，有天啊，我看见月大人竟然掰着花瓣玩，还念叨着：会，不会，可像是中了痴呆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