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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女晚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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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程云鹤,所托之事便是最近疯传的昆仑山玉城城主女儿玉秋霜离奇死亡一事。章珂雁听着楼下的谈话声,心里浮想联翩,以至于忘记还有其他人在。该来的总会来,与其一直心惊胆战地躲避,倒不如坦然面对。她相信李莲花,即使身处绝境,他也能转危为安,更何况这小小案件呢。
只是···他的身体···
调整好心情以后她便要继续打扫,谁知一抬头便看到方多病,他正呆愣地看她,眼中露出莫名的神色。
她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问:“咳,方傻子,你看什么呢?”
他猛地回神,没由来地说:“你哭什么?”
啊?她哭了?摸摸脸,确实有水渍,“额,刚才在窗边被风沙迷到眼睛了。”
“哦?不像哟。”他怀疑。
“什么像不像!你在我屋里做什么?无缘无故来人家女孩子的房间,你这个伪君子!人面兽心!”她故意转开话题骂他。
“哼!怎么说话呢?好心没好报,你这个没良心的丑八怪!”他气道,“还有,你是什么女孩子,现在都成黄脸婆了!”
“谁是黄脸婆?!你给我说清楚!”她真的怒了,年龄是她的大忌,不能容忍被他说成黄脸婆。眼看她伸手就要欺身打去。
“哎哎,楼下有人呢,你想被发现?”他急忙出声阻止。
闻言她果然停下动作,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丫的,这次先放过你,以后不能再说我是···否则有你好看!”说完拿抹布继续擦柜子。
他故意说:“说什么?黄脸婆?哈哈,黄脸婆!黄脸婆!这下终于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哈哈···”他就是要气她,看她平日那么猖狂,他早就想报复了。
章珂雁只能忍气吞声,当做没听见。看到他得意地大笑,她使劲擦手下的桌子,幻想那是方多病的脸,心里的火气这才消了一点。
楼下谈话还在继续,无非就是程云鹤请求李莲花帮他解决这个棘手的案件,为了打动李莲花,程云鹤甚至翻起当年旧事,也就是他让施文绝贺兰铁起死回生的往事。而李莲花则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静静地听对方说话,中间莫名其妙地“啊”几声,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说完事情原委和请求以后,李莲花没有动作,程云鹤只能先行离去,场面弄得有些尴尬。“和梦中的情景果然一样呢。”章珂雁静静地说。
待得楼内重回清静以后,方多病和章珂雁先后走了下来,方多病打开扇子嘲弄:“看来还有人记得你当年做的糗事嘛,时隔六年你的名气还这么大。”
李莲花闻言只是静静地笑。
方多病想到施文绝二人被救的原委有些气恼:“如果有人知道那两个人是如何起死回生,你肯定要被江湖耻笑!”
“对啊,但是他们没你聪明。”李莲花罕见地夸他。
方多病听了以后更加趾高气扬了:“那当然,也不看看本公子···丑八怪!你做什么!”本来高傲的声音陡然高出几个分贝。因为章珂雁故意在他身后扫地,把灰尘都弄到他的衣服上了,原本光洁如鲜的华服被层灰给掩盖住原本的光彩。
方多病惊声尖叫:“这是朝廷进贡的天山雪蚕制成的衣服!全天下只有十件!你怎么敢弄脏?!”
章珂雁吐吐舌头,“这么名贵还拿出来穿,你是还不是有病啊?不对,既然是雪蚕衣就不怕灰尘,你的衣服···该不会是假的吧?”她狐疑。
“怎,怎么可能!这当然是真的!”
“那它就不怕脏喽,你还计较什么?”
“你,你真是···气煞我也!跟你说话能让我折去一半的寿!”
“那就不说呗。谁让你没事找事要和我说话,把你气死了也不赖我哦。”
“···”他抖着手,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掠过方多病,走下楼,看到李莲花仍在细心打扫,“莲花,累不累?”
李莲花抬起头,露出那张温雅的脸,“还好,楼上打扫过了?”
“嗯,差不多完了。本来就只是有些灰尘而已,擦擦就好。我来帮你吧。”她笑。每看他一眼,她都觉得好幸福,对他的喜欢更加浓烈,如同上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楼终于打扫干净了,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快,况且方多病只会在一旁看。
“马上到中午了,我去做饭。”章珂雁擦擦手,对李莲花说。
“好,那你去吧。”李莲花回道。
“快快,我都要饿昏了。”方多病捂着肚子夸张道。
“···”她无语地看了一眼方多病,这人是猪吗?每天只是吃吃睡睡,吃的那么多还不胖,真是让人嫉妒。
等她做完饭出来的时候,大厅二人似乎已经达成某种共识。李莲花等她把饭菜都端到桌子上后,看着她缓缓开口:“雁儿,我要去玉城一趟。”
她低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嗯,好。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玉城戒备森严,一般人不让进去。我这次去是为查案,你跟去会有危险。”
“哦,这样啊,好吧,我就待在吉祥楼。不过你得把施文绝叫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嗤!丑八怪也会害怕?你骂人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你找打!”她眼疾手快地掐了方多病一下。
“嘶!果然是丑八怪,力气还这么大,活脱脱的母老虎!···啊!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别一直掐啊!肉都要被你掐下来了!”果然,只有暴力才能制止这个傻子。
李莲花全程紧皱双眉,最后忍不住开口:“我已经给他写过信了,他会来的。”
章珂雁听后果然把注意力转向了他,“嗯嗯,那就好了。我们吃饭吧。”她赶紧盛饭,不再理会方多病。
李莲花拿起碗筷,嘴角微翘,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章珂雁明白她不能一直跟在他身边,以后也是一样,所以她还不如待在吉祥楼,让他放心。程云鹤所托之事不能不管,李莲花此去只是有惊无险,她去只会碍事。
看着他沉稳地缓慢地收拾包袱,她觉得自己总是置身在外,好像再努力也融入不到他的世界。这种感觉很早就有,她也只能装傻安慰自己,她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咳咳,人都走了,还看。”方某人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你这是什么眼神?别用那么肉麻的眼神好吗?看得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说着,他抖了抖身体。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你管得着吗?我喜欢他,当然要多看他几眼了。”
方多病挑挑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真喜欢他啊。”
“那又怎样?”她进楼,不再看他。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走了?那个,我也走了,施黑子估计后天才到,你一个人在楼里不要害怕哟。”说到最后,他故意低沉语气。
“慢走,不送。”她头也不回。
“哼!死鸭子嘴硬,看你天黑以后怕不怕。”他气道,转身出了楼。还要给施黑子送信,他又不是信差!死莲花真会使唤人。
其实施文绝明日就会到,他只是故意吓一吓她。
吉祥楼一片寂静。
“为什么不等到施文绝来再走呢?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吗?也不叫我跟着去···”章珂雁趴在一楼的桌子上喃喃道。此时天快黑了,晚霞渐渐消失。吉祥楼半掩着门,像是在等待谁。
“扣扣”楼外有人在敲门!是他回来了吗?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人待在这里的。
她急忙冲向楼前,边开门边说:“莲花,我就知道你会···啊?姑娘你是谁?”
外面站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她不认识。
“我叫花弄影,一个人在外行走,天色已晚,无处安身,我看你楼门没关,所以过来看看。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借宿吗?就一宿。”她干脆地说明来意。
“额,那你先进来吧。”章珂雁想了想说,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和李莲花有什么仇人,对方看起来不是坏人,赶走她她也于心不忍。如果真是歹人她也无法,倒不如随遇而安。
“···多谢姑娘。”她有些惊讶,似是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容易让她借宿。
“啊,你好漂亮啊!···你是大夫吧。”来到屋内她才发现这个花弄影还真是个美人,皮肤白皙,身段窈窕,长着柳眉大眼,挺鼻小唇,还有尖尖的下巴,看起来楚楚动人。不过她身后背了个药框,里面露出点绿色的植物,应该是药草。
闻言,花弄影的双颊渐红,她有些害羞,“嗯,我是‘叶岚谷’谷主叶秋枫的弟子,在外历练。几天前路遇歹人将我的盘缠偷去,我走投无路,这几天只能风餐露宿。”说着,眼圈慢慢红了。
“啊!你一个娇小女孩儿在外得多辛苦!那个歹人真可恶!”章珂雁深感同情,“快坐下,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点饭。”拉着花弄影让她坐下。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我不饿···”
“没事没事,不麻烦不麻烦。”她边走边摇手。
章珂雁把中午剩下的一些饭菜热了一下,她晚上就准备这么吃,只是由于心里有事,所以没有来得及热。既然花弄影来了,那就一起吃。虽然不太体面,但总能充饥。
她端上饭菜,歉然道:“抱歉薛姑娘,时间太晚了,只能做些粗茶淡饭。”
花弄影站起来帮忙,说:“姑娘说哪里话,你能收留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那就好,一起吃饭吧。还有我叫章珂雁,你可以称呼我‘雁儿’。”
“原来是雁儿姑娘。”
她对章珂雁说自己已经二十五岁,是个老姑娘了。章珂雁不以为然,“那你要叫我姐姐。”
“为什么?咱们俩应该一样大吧。”
“怎么会!我比你大四岁哟,马上我就要奔三了。哎”
“天哪,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看起来是说谎的人吗?你是女孩儿我才跟你说我的年龄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对方无话可说。
随即,两个女人便吃饭了,她们边吃边聊起天。章珂雁感慨地说:“如果今天没遇到你,我也准备露宿街头了。”
“咦?为什么?”花弄影疑惑。
“今天下午这楼的主人出去了,只剩下我一人。我太害怕了,不敢一个人睡,所以···”说到最后,她害羞地挠挠头。
花弄影笑着回道:“哈哈,雁儿你真可爱。这么说来你是这里的丫鬟?我看不像哦。”
“嗯,算不上是丫鬟,应该是朋友吧,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没关系,你住在这里没事,他不会责怪我的。”章珂雁一脸纠结。
“没关系,我只住一晚。”花弄影认真回道。
“先不说这个,吃饭吃饭。”章珂雁夹块儿揉放到花弄影碗里,催促她吃饭。
花弄影看着埋头吃饭的章珂雁温柔一笑,惊艳了这座小楼。
真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儿,她在心里想,算他没说错。
饭后,章珂雁把花弄影安排到自己的房中住,她则住在原来施文绝住的那间,住在一层,夜里如果有事,也可以互相帮助。
章珂雁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的一切,心渐渐凉了下来,“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里。”为何要她一人留在这楼中?想着想着,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无名气,恼恨李莲花,恨他太过无情。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离开,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收到的回音几若没有,她还有勇气再等下去吗?
有啊,她叹气,只要看着他想起他,她就会生出无边勇气。为了他,她愿等。
从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她就明白,她是一只飞蛾,李莲花就是那个不停燃烧的蜡烛,什么时候蜡烛灭了,她也就跟着亡了。
压抑太久,她需要发泄,但只能在被窝里流泪。
花弄影站在门外,借着月光看到床上的女人蜷缩成一团,时不时地抽噎。
她叹气,选择了这条路,她注定要心伤许久。
没有回音的等待,我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