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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访客 被手机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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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宋英招还有点儿懵,从铺在木地板上的铺盖里坐起身,右手从T恤衣摆下面伸了进去,胡乱地抓了抓胸口,打了个哈欠,来回找了半天手机,最终在沙发底下看见了亮光,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闪来闪去。
电话是快递小哥打来的,让他出去取快递,宋英招想了想,猜到大概是让老陶帮着买的耳机到了。
挂断电话,他揉了揉半长不短的头发,感觉睡的没太糟,就准备这样下楼去取快递了。从桌子上摸起眼镜的时候,宋英招侧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唐啼,他睡的昏天黑地,抱着抱枕扭得像只刚从锅里拿出来的油焖大虾。
本想着这几天附近有命案,客人一定不会太多,所以兼职的姑娘请假就请假了,自己和唐啼两个人可以忙的过来,可没想到,真是小看了商业区的客流量和客流心理素质。
宋英招的店在开起来之前本不知道通过什么取道宣传,刚装修完店面老陶来参观,当时宋英招穿了件白衬衫,是大学毕业时为了面试买的,当时的想法是觉得T恤太随意,西服又太别扭,怎么都不太适合又当侍应生又兼顾老板的自己,所以干脆翻出了那件白衬衫,随意地穿在了身上,没系领带也没正正经经地把衣摆塞进西裤里。
老陶看见了,出了个馊主意,按着她爱看的耽美漫画里咖啡厅服务生的制服样式在网上订了两身儿,兴冲冲地拿来给宋英招和唐啼试穿。
唐啼因为要忙厨房的事,所以当时只有宋英招半推半就地穿上了,当时他就明白了“特别羞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老陶倒是开心,横着手机一直在拍照,宋英招本想脱了的,结果唐啼靠在墙边上下打量着他,玩儿命点头说好看,宋英招这才答应了把这身让他羞耻心爆棚的制服当做了平日穿的“工作服”。
他想,二比一,他输着呢。
后来老陶自己做了八折优惠券,在她网店买超过一百块钱的东西就送,还自作主张地申请了个微信公众号,把二维码印在了优惠券上,刚开始八折的优惠没吸引多少客人,后来老陶觉得关注公众号的人不少了,就发了个推送,把宋英招穿制服的照片贴了上去,第二天一开门,就呼啦啦来了一群小姑娘。
宋英招靠着牺牲色相引来了第一波客人,能把她们变成回头客的,就是唐啼的手艺了,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各种蛋糕点心变得比宋英招的色相更有吸引力,慢慢的就有了固定客源。
陈词滥调其实并不大,只有正房三间打通了迎客,所以有时候慕名而来的客人多了,没地方坐又不想扫兴,就外带点心回去吃,可后厨忙的人只有唐啼一个,忙不过来,外面就排了队。
头半年有档节目问讯来采访,本来是盯着唐啼做的糕点来的,结果那小子觉得不好意思,根本没露面,宋英招只好硬着头皮上,谁知这电视里一播,他的色相又成了吸引客人的重点。
就这么着,小店最近刚赚回了大部分本钱,生意上了正轨,谁知道附近又闹了命案,来他们店里的女孩子又很多,最近宋英招总是挨着个儿的劝那些晚上来泡着久坐不走的姑娘早点儿回家,这帮姑娘倒是满口答应,就是没人真的往心里去。
宋英招也是无奈,每日仍然后半夜才关门,和唐啼俩人收拾干净了店面,他就要钻进他的小阁楼算当天的账,唐啼累了懒着回去,就占了他的沙发,他只好自己抱着铺盖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睡了。
前几天的案子还没破,片儿警小黑也没来过,不知进展如何,这两天李雪一直没露面,想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可总是没人接电话。
在大门口接到快递,签收的时候快递小哥盯着木头门上的一张老贴画说,“哟,比克大魔王!”高兴地像个大孩子。
那贴画是宋英招他堂哥小时候吃泡泡糖送的水贴画,当时把它贴在门上的时候还挨了骂,但后来也没被撕下来,直到宋英招接手了这小院子,看见这贴画就想起小时候跟他堂哥,还有唐啼老陶这帮小兔崽子钻地道捉迷藏的样子,也就把它保留了。
每次来店里的人如果提到那贴画上的人物,他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城市的转速太快,共同的旧回忆和清晨的鸽子叫声一样,都能让宋英招感到纯粹的快乐和幸福。
签收了快递,宋英招拿着小箱子回了小阁楼,一开门就看见唐啼已经滚到了地上自己刚才睡的位置,仍然抱着抱枕,仍然像只大虾。
宋英招走过去,从拖鞋里抽出了脚踢了踢唐啼,唐啼似乎睡的还很死,扭了扭身子,忽然转过来一把抱住了宋英招的小腿。
这一下宋英招不敢动了,原地愣了两秒,只好蹲下来把唐啼的两只爪子从自己的腿上卸了下去,然后拽了拽褥子让他躺好。反正时间还早,他可以继续再睡一会儿。
宋英招刚想爬上沙发去闭会儿眼睛,外面似是又来了人,院门被拍的啪啪响。
宋英招走到床边扒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小阁楼是金属架子配着玻璃幕墙建的,全方位立体式地透光,所以平常都拉着窗帘,靠着院门那边的一面墙,随便掀起窗帘的一角就能看见来客。
是小黑,穿着笔挺的警察制服,天气有点儿热,他还带着帽子,后面跟着两个人,没穿制服,但看小黑那样,宋英招就大概能猜得出来,后面那两位绝对比小黑职务高,大概是查最近凶案的警察?宋英招不太懂警察的编制,不过他得老老实实下楼开门接受文化,这点他还是可以肯定的。
临出屋,宋英招把唐啼踢醒了,告诉他有警察来了,就匆匆下了楼,开了院门把三人迎进来,小黑第一句话说的是:“这就是这儿的老板宋英招。”
宋英招一个笑脸撞上了三个铁面,有点儿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又赶紧反应过来,伸手去跟两位领导似得人物握了握手,重复着自我介绍了一遍,便引他们去了正厅找了个门口的桌子坐下。
还没开门营业,店里闲的有些清冷。
“三位来的有点儿早,我这还没营业呢……要来点儿什么喝的吗?我这儿倒是全——”
“不用了,我们问完话就走。”
年纪稍微大些的男人开了口,他带着些温和的笑意,但宋英招完全不觉得那笑容让气氛有所缓和,倒觉得有些压力顶在了头顶上,他快速地转着脑筋,回忆最近自己有没有犯什么事儿。
“老赵您这是太客气了,倒杯水您先喝着,你看他这德行也是还没醒利落呢,您喝水那功夫儿让他洗把脸清醒一下去呗!”
——还他妈是小黑这小子懂我!
宋英招在心里大赞了一声小黑。见那老赵点了点头,就起身准备去吧台旁边的饮水机接两杯水,一抬头正好瞅见洗漱停当的唐啼晃晃悠悠走了过来,这明显是还没睡醒,但又努力保持形象的狗德行。
见唐啼出来了,宋英招就招了招手让他先过来招呼三位客人,嘱咐他们帮着泡杯花茶,自己打了声招呼,先去刷牙洗脸。
两三分钟,宋英招就火速冲了回来,坐在三位警察对面的时候,正好赶上唐啼用托盘端着几倍茶走过来。
五人围着桌子坐稳,老赵啄了口热茶就开了口,先是夸奖了一番小店的装修,算是套套近乎,宋英招也连连点头道谢,心想这警察问话都是走套路的,不定在哪句话里给他设了绊儿,说什么都得小心谨慎,谁知道那两个死了的人是不是跟他的店或跟他有什么一星半点儿的联系。
“这个姑娘你们认识吗?”
说这话的是老赵,但抽出相片给在座的人看的是旁边年轻些的那位。
照片上的姑娘是李雪,太明显不过了。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宋英招和唐啼的意料,前几天他们还一起讨论换脸女尸的事儿呢,这种情况下提起,到底是几个意思?
“李雪啊,认识,她在我们这儿打工,我留着身份证和学生证复印件呢,”宋英招强调了一句,证明自己还是合法聘用大学生打工者的,然后继续说道:“每天下午六点到晚上——时间不太定,看情况……”宋英招觉得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赶紧停了下来,接口问道:“她怎么了?”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老赵没说话,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拿着个记事本开了口。
“大前天……晚上十二点了吧快,他送李雪回的宿舍,第二天差不多中午那会儿打电话跟我请了假,这几天就都没见着了。”他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唐啼,唐啼赶紧点头应和。
那几天确实是听说有姑娘在附近被害之后,宋英招就对李雪的人身安全格外关注,虽说她是附近艺校的学生,宿舍挺近,但作为雇主宋英招还是有责任的,于是每天嘱咐唐啼必须送李雪回宿舍,唐啼也确实招办了。
“确定是大前天?”
“确定。”
年轻警察重复了一遍问题,听完宋英招的回答,面无表情地在记事本上写了两笔。
“亲自送到宿舍门口吗?”老警察视线挪向了唐啼。
“嗯嗯,送到铁门门口的,哦,有证人,自打我第一次送她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趴窗户往门口看我——”
唐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确实,女大学生宿舍会因为有个长相清秀的大小伙子送女生回去而兴师动众的议论纷纷,何况李雪因为下班晚宿舍大门早就关了,大多数时候还得是翻墙偷溜进去,这更引人遐想。但这话自己来说实数有些臭不要脸,但警察既然问起了,那肯定得说明白,所以唐啼这越说越不好意思。
老赵点了点头,换了个问题:“这几天她都没来,你们不问?”
“电话一直没人接,她留的联系电话是他们宿舍也不知道谁的,我刚打过去就把我当营销电话给挂了——”宋英招尴尬得抽了抽嘴角,想起那几通被挂断的电话就觉得很无奈。
“她怎么了吗?您今天特意过来问她——”唐啼突然提问,然后又心生胆怯,继而声音越来越小。
“李雪的尸体昨天被发现在斜街后巷——”
“什么?”
“啊?”
宋英招和唐啼俩人一下就惊了,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口。
“电话里确实有你的未接来电,我们才来问问的。”年轻警察说道。
“她、李雪那姑娘她怎么……”
“死”字宋英招突然有些吐不出来,坐在一边的唐啼直接梗住完全没了声。
“我能先问您两位一下,这两天两位都在做什么吗?”
宋英招大致说了下这两天他俩的行程,也幸好因为太忙,唐啼也住在了店里,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最后他补上了一句:“我们家店门口有个摄像头,为了防小偷儿的,您要看不?”
老赵眼睛转了一圈,然后站起了身:“有需要我们还会再过来的。”
这就要走了,什么都没说清楚啊。
一边往外送着客,宋英招一边问:“李雪她什么时候……的啊——?这能说吗?她毕竟跟我这儿打工,我俩这怎么跟她父母交代——”
宋英招又开始犯愁了,他真想赶紧去抽根烟叼上嘬两口。
自己店里的打工女孩儿死了,愁啊,是真愁。
唐啼不言不语地跟在宋英招后面,见他发愁,心里急,可这事儿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习惯了自己想起一出是一出,所有自己不想承担的压力都扔给宋英招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所以这出了事儿,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被“罩着”的那个,心理比宋英招轻松太多。
“从尸体来看。死了起码得半个月了。”
老赵转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看着面前两个年轻小伙子挺漂亮的脸上,红青黑绿的一通变色,再没说什么,低着头跟着前面两个人出了院。
宋英招和唐啼看着三位警察走远了,还是没缓过神儿来。
——几个意思?死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