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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洞湖 地上的血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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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血斑还没完全凝住,青辞蹲下探过之后,判断了应去的方向。
说实话,青辞并不想接什么除祟解灾的任务,但毕竟寄人篱下,他自当要做些活计让人能心甘情愿地给自己一口饭吃,所以他这种资质不怎么样的方士,豁出性命斩妖除魔,总会落得像现在这种下场。
青辞的侧腹受了伤,用衣摆撕下来的布条凑合裹住止血,为了不辱重托,他依然捂着肚子追踪目标。
那是只无面鬼,前些天她还在清苑县城内,因为她昼伏夜出且总在变化相貌,青辞跟了他好几日了才摸清了习性,正要下手的时候,正好撞见自家派来了小辈协助,兴是二师兄怕他独自应付不来才特意让自己最喜欢的小徒弟过来帮忙。他一身风尘,见了青辞傻笑着大喊师叔,本这除祟的事情就艰险,二师兄又派来这么个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半大小子,师兄好心,总不能把派来的帮手哄回去,没办法只好带着,可真交起手来,本就勉勉强强的青辞可算背上了个拖油瓶,又要对付鬼煞又要照顾孩子,一个不小心就让那丑陋的女鬼挠了一下,这一下并不轻,青辞觉得再往深半寸恐怕自己的肠子都要吊在肚皮外面了。
可跟了这鬼东西这么些时日又不想半途而废,于是差了师侄回清水阁搬救兵,自己则一边留记号一边跟着她,以防丢了目标。
只要能追上那鬼东西,没了小辈拖累,青辞自觉就算受了伤也能驱得她魂飞魄散,毕竟她能让青辞伤成这样,她自然也没什么好果子吃,青辞也是不甘,让她轻易脱逃了,这一逃竟就逃进了幽涧山。
幽涧山是一片很大的矮山密林,人迹罕至,也有不少邪门儿的传说,地界正好在兰陵、扶风、幽城和天都之间,四六不着,是个大点儿的修仙世家都不想管的地方,所以邪祟阴恶泛滥,几乎无人想踏足半步,更不要说什么斩妖除魔了,山林如此之大,谁家都管不了管不过来,于是它就成了一片鬼林,静静地吞噬着四面八方奔逃而至的鬼魅,以及送走各种各样在这里待烦了的邪祟。
以前这片林子并不如此,大概是十五年前,这里着过山火,清苑县外有个小村,在那次大山火之后整个村子都烧了个干净,而青辞原本,就生长在那个村子之中。
已有许久没来过这里,青辞自踏入幽涧山林便思绪万千,虽然总是在回忆小时候的生活,可他试过很多次了,怎么都是模糊不清。
追踪着暗红发黑的血迹,青辞一路入林,他对这片林子既熟悉又陌生,因他父亲曾是猎户,青辞自小曾跟着父亲在林子里一泡好几日地狩猎;可因那场大火他家人死绝,他被四大修仙世家之一的青氏收养了,就再没回来过。
这几年间曾有无数传说讲着幽涧山多么神秘莫测凶险万分,可青辞都是将信将疑,虽然死了一村子的人怨气重,可重也不可能重到整片山林都覆盖了怨灵鬼怪,所以他自是坦然的。
天色渐暗,若不趁着天黑前把那女鬼煞拿了,恐怕到了阴气重的夜里,就不好对付了。青辞咬了咬牙,一手握紧了自己的佩剑凤麟,一手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追着。
直到天色暗到在林中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青辞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说太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靠在一棵腰粗的树干上喘着粗气,初夏的夜有些冰凉的风,可他依然满头大汗,汗也是凉的,因为疼痛的关系,他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天又不如人愿,到了亥时左右,天上又飘起了雨,本来还是细小的毛毛雨,没过几时就开始变成了瓢泼大雨,青辞心想这可糟了,过不了多久,土地上的鬼血就会被大雨冲刷渗入泥里找不见,那鬼东西就算脱了身了。
这可不行!
青辞对斩妖除魔积德行善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肚子上这一道伤得报仇雪恨了才行。他一挺身从树干上直起背,燃了一张又一张的火符,继续追着地上的血痕往前跑了一段。
在一道岩壁下血痕消失了,因前面一片还有个清楚的痕迹,到脚下又确确实实没有了,所以并不是雨水洗掉的,定是那鬼东西藏起来了。
青辞抬手提着凤麟挑开新生了绿叶子的葛藤,扔掉手里因雨水过快燃尽的火符,又甩亮了一张,四处寻找着有没有可藏匿进去的山洞暗道。
果不其然,在厚重的葛藤之后有个暗洞,迎面就能见了洞壁,似是三、五步就能走到头,可于一人躲雨,但这鬼煞躲什么雨,就算躲雨,这一眼到头的暗壁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她?
青辞一步迈上去,雨声顿时像是被抛在了脑后,嗡的一声隔开了。这应是有什么结节?青辞不敢肯定,但他既然可以轻易闯进来,自不是为了把这暗壁山洞隔离于世,莫不是……隐藏的结界?
四下无光,火符的那丁点儿苗子也只能照见脚下一方,没了视线,青辞只好竖起耳朵,亏得这结界隔了外面的大部分雨声噪音,他才可以依稀听到,左侧传来了隐隐的潺水之声。
青辞又往前迈了一步,摸着洞壁找着水声的来源。就在进洞左侧的位置,猛地往里凹了进去,宽窄正可通过一个正常身量的人,青辞皱了眉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向后自己来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回头来正面对着这条暗洞中的缝隙。
这是个天然屏障,位置本就在鲜见人进入的幽涧山林当中,山路崎岖,而就算有人有这闲情逸致到这山洞外面,就算他闲来无事拨开岩洞外面的葛藤,也只是看得到这凹进去一块的石壁而已,并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内藏洞天的大山洞,况且这居然还有结界伪装,里面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个女鬼煞又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的?以前曾藏身于此?还是误打误撞?
不对,这结界是方士所为,虽他一时半会儿不能知道是谁做的,定当也不可能是只修为不高的女鬼做得出来的,那么就是那女鬼误打误撞,本想躲身后追兵,可藏入葛藤之后又不小心陷入了凹进去的洞壁之中,鬼煞之气冲顶了方士设置结界的灵力,所以让结界的伪装效果大幅削减了。
无论如何,青辞想,先进去按住那鬼东西,然后探明洞中奇处,这次抓着小鬼煞都大费周章,定是要被大师兄骂的,干脆找些新鲜玩意儿交差,也能转移了大师兄的注意力。
青辞盘算着,缩了缩肩膀从那道岩缝中钻了进去,地面不平,坑坑洼洼,他突然意识到既然要隐秘这个山洞,那也有可能在其中设着暗器陷阱,青辞赶忙从怀中扯出几张符篆,既是方士隐藏的东西,那自可用方士的方法试着破解。
“乾坤一气,育我者七,丹元寂养,妙在勤息,善观太和,洞察出入……”青辞用两指捻住驱魔符,口中念念有词。方士设陷多不过以擒住的鬼怪为俘,控制了伤人吓退,用驱魔符最管用,当然,若是什么暗箭伤人的东西,青辞就更不怕了,凤麟好歹也是一把灵剑,它自会出鞘护主,起码能抵挡个猝不及防。
青辞边叨叨边往洞穴深处迈着步子,直到面前豁然开朗,他也并未受到任何伤害,不知是这通道里本就没设机关,还是那女鬼煞全都尝试过了,总之,他坦坦然地往里走着,摸出一张火符燃了,却失望地发现,这根本没什么可隐藏的稀释珍宝或绝世秘密,只不过是一滩湖水,他甚至没能看见那女煞的半个影子。
青辞把握在手中的凤麟攥了攥紧,他一步一停地往湖边走,四下看了个遍,空空荡荡平平坦坦的石壁光秃秃的,连半点画像明示这湖有什么来头都没有,更别提其他逃脱的出口了。
青辞走到湖水边蹲了下来,湖水清透,甚至能看得见湖底的水草缓缓浮动,不可能藏着什么女鬼恶煞,青辞懊恼地一屁股坐在了湖边,骂着那女鬼的娘,一只手举着火符一只手伸到湖水中,想把手上已经蹭花了也干了的血迹洗洗干净。
可他一碰那湖水,湖水就泛起一层波纹,波纹不透火符的光亮,是漆黑黑的,青辞一惊,把手缩了回来,待那湖水平静,又是一副清透见底的模样。
真是奇怪了,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青辞想着,又伸手去试了试,果然,水纹一起,那片有波澜的水域就会变得漆黑——要说漆黑也并不贴切,其中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光亮,青辞又一次缩回了手,什么女鬼恶煞他早都抛到了脑后,前思后想着记忆里有没有关于幽涧山中神秘溪水的传说。
翻遍记忆,他隐约记起曾听人说过,幽涧山有道溪水包治百病,敷以患处则可加速愈合,饮下又能强身健体,青辞转了转眼珠子,立马坐正挺直了腰背解下腹部粗缠着的布条,顾不得水纹中泛起的黑色,直接泼到了自己侧腹的伤处,一阵清凉,伤害的污血倒是洗了个干净,可完全没见那条丑陋的伤疤愈合,青辞忍着痛,一手举着火符一手扒着自己的肉仔细看了看,确实没能愈合,什么谣言误传?!
青辞嗤之以鼻,却又想到可能这湖水不是实时见效,既说加速愈合,也不可能马上就完好如初了不是?于是他抓了抓头发,把布条又裹住了腰腹,把腰间挂着的水囊取了出来,正好已经喝了个干净,接了圣泉路上喝不是更好?
鬼煞到了这洞中就不见了,青辞尝试着用令旗招鬼,可仍未见一只半只跑出来,恐怕是已经因这洞中结界或其他什么烟消云散了罢。
他从来就是心宽的人,既然外面下着雨不便出去淋着,只好在这洞中凑合一夜,明日一早就回兰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