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凤凰一只蛋》一只袜子

9、第九章

　　九

　　我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那个
　　山间迟迟难被孵出的傻鸡蛋，还是几万年
　　前拼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君昭语。

　　只依稀记得那日，真元离体，我发了疯一般缠杀那白蛟。

　　那蛟虽未化龙，却已成气候，上能翔九天，下能游四海，血口一张，便是滔滔洪水灭顶而来。

　　当年兄长故意纠缠拖挎他，我才得以封印成功。如今我功力远不如当年，若不速战速决，必当遗祸苍生。

　　一只凤凰嘶叫着腾空而起，周身赤焰，染红半边天。

　　那白蛟厉笑着讽刺我们以多敌少，却暗地里使手段重伤华钰。

　　火凤嘶鸣一声，重重落下。

　　心里一痛，明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以血为歃，我祭出一把宝剑。

　　乌和剑。

　　父亲曾经于我道，世人皆知，自古龙族掌利器，擅攻夺，然而最厉害的武器却不是那玄铁打造的利刃。

　　而是龙族本身。

　　每条龙成年之后都会拥有一把剑，便是自己的龙骨。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当年我便是以这一招破斧沉舟，断了那恶蛟退路。

　　肉身虽毁，真元尚在，才能侥幸存活至今。

　　如今祭剑，却是以真元为媒，灭了那白蛟之际，自己也是没有活路了。

　　落下的火凤似是知道我接下来的举动，艰难地向我飞来。

　　他化作人形，纵是满身伤痕，也依旧是那俊美的红衣仙君。

　　他拦住我，道，阿语，不要。

　　我却来不及问他何时知我身份，剑已出鞘，如何回头。

　　剑端终是狠历地没入白蛟腹中。

　　华钰吐出血来，笑着摸摸我的剑身。

　　眉眼中依旧是那般慵懒狂傲。

　　“本君能让你从一只蛋变成人，自然也能让你从一把剑变作人。”

　　我却再也听不到他明明自信满满却有些难过的话。

　　只是目光落到云层下那鹅黄色少女身上。

　　眼睛合着，早已没有气息的模样。

　　胸前开出一朵妖艳的血色之花。

　　一根羽毛从袖口轻轻飘出，乃是那稀世罕见的凤凰羽。
　　十

　　数月之后，我又回到当日离开的山林之中。

　　那早年的散仙哥哥早已熟知事情发展经过，只是在我强烈要求之下，没有告诉那对鸡妖夫妇。

　　我于山间搭个茶棚，日日邀那山精野怪前来聊天，只道自己是个小小地仙。

　　偶尔碰见之前的父母，也是一笑而过。

　　我心中分明，他们却不再认得我。

　　某日茶棚又有人造访，红衣黑发，眉间一抹朱砂，不用抬头便知来人是谁。

　　我自顾自拎起茶壶倒出涓涓细流，送入口中。

　　那人竟也这般望着我，默不作声。

　　半响无人说话，我只好开口：“既然想着离开，为何又要差人告与老朽去处。”

　　华钰终是轻笑一声，坐下，淡淡道：“你在我府上之际，可是从未自称过老朽二字。”

　　“我大你不知几万岁，年龄摆在那儿，如何称不得老朽？”

　　他笑了笑，道：“这便也没什么，只是我不太喜欢。”

　　我凉凉看他一眼，不再作答。

　　半响终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身份的？”

　　“这天地间破壳便已是成年状的飞禽走兽几是没有，除非尚在蛋中便有了真元孕育成人，后来又无意间看到你臂上的黑纹……”他顿了顿，继续道：“还记得当年你抱过我一次么，我自幼记忆超群，臂上长有黑纹的人本是不多。”

　　想了想，他又道：“我真没有想过让你牵涉进来，便是你能力高于我，我也不愿，阿语，那日白练穿透你身，我才道天地间痛为何物。”

　　我握住茶杯的手抖了两抖，半响真诚道：“华钰，你真不适合说情话。”

　　他微微皱眉，又似不在意地笑道：“不妨事，今后多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学。”
　　心里想笑，却又觉得几分不甘。

　　若不是那日我重伤难愈，他渡了一半真元给我，我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老脸来这鸡头山寻他的。

　　想了想，不觉又叹口气道：“那君敖小友倒是颇得我心意，临走之际又问了我那丫头去处，奈何情深缘浅，到底是我君家人，终是隔了亲，不然总是要吃回嫩草的。”

　　“情深缘浅？”华钰笑了起来，眼中却隐有怒意，突然靠进，握住我置于胸前半分的手，压低声音，道：“我这把嫩草还不能让阿语满意么？”

　　甩开他的手，我故作怒状，道：“少来，哪有什么走失的小侄女，那日书房设计骗我一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他扬了唇角，眉眼中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如此看来，那日你燃了仙人醉，放倒我后骑我一事又该如何算。“

　　我一愣，顿觉尴尬，却又不想轻易认输，当下便潇洒道：“这有什么，让你骑回来便是了。”

　　“当真？”华钰眼底笑意加深。

　　我却趁他不注意化作原身，一扬尾巴冲上那云霄。

　　“追上我便成。”

　　天地间，顿时红黑两色交织相绘，龙翔万里，凤舞九天。

　　这天地苍生，不及你笑颜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