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1、惊醒

　　苏杳发了一个星期的呆。她始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穿越了，苏杳想说那是一个午后，在她半睡半醒之际，有一个声音问她愿不愿意回到过去看看，她糊里糊涂就答应了，然后醒来就是存于古代的卫国。

　　哪有这样耍人的？说回到过去就回到过去！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身体还留有记忆，让她不至于难堪。只是，这个身体有点瘦弱，似乎刚从大病中解脱。

　　她叫什么名来着？

　　“从此以后，你是杨丝沅。

　　丝沅感觉昏沉沉的。头脑就浮现很多记忆，总有一个背对着他弹琴的男子，清冷高洁，气质卓然。丝沅在他的背后，只是静静听着，可他从不回头。

　　丝沅很难过。

　　一个清秀的侍女端上红豆汤，笑道：“佳人气色好多了！大人也能宽心了。”

　　听得出她是真切关心，丝沅心情好了很多，笑道：“这红豆汤谁煮的？很好喝。”

　　云实道：“一直是南阳。”

　　南阳，心里触动了一下，心里对他的感觉是复杂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丝沅看着桃花若有所思，如果有一个一见倾心的男子出现在丝沅面前，便能无憾了。

　　可惜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丝沅吃着云片糕倒也觉得满足了。

　　琴声悠扬，似乎在传递无人理解幽怨。

　　“云实，这是谁弹的？”

　　“是南阳。”

　　“带我去看看。”

　　南阳和往常一样，弹曲解闷。丝沅不来学琴之后他少了很多乐趣，到现在还没有习惯。

　　“南阳，”丝沅笑道，肤如凝脂，面如冠玉，特别是那双眼睛，漂亮得丝沅恨不得长在自己脸上。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有种特别的感觉，心里是想远离他的。

　　“可别发牢骚了，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理解呢？”

　　南阳笑了，如清风拂面，明月照水，一旁的云实脸红了。

　　“佳人心境明了，懂南阳琴意。南阳也只是打发时间。”

　　丝沅道：“账房的事都处理好了？”

　　不是丝沅泼他冷水，吃她家饭总得做事，脸能当饭吃吗？

　　南阳起身指着书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丝沅便无话可说，一个美少年会做饭又会算账，物有所值。

　　南阳道：“佳人不学琴了？”

　　丝沅想起好像以前有和他学琴过，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她病了就放弃了学琴。丝沅道：“近日身体不便，不适合学琴。”

　　南阳道：“那佳人请先养病，琴可以慢慢学，南阳随时恭候佳人。”

　　丝沅想说，她不想学琴，那么麻烦，想听叫南阳弹就可以了。就是云实很失落，丝沅想是因为她不来学琴云实就不能见到他，可丝沅真不想学琴。

　　丝沅正在被她爹爹杨骏灌十全大补汤，这些天来，杨骏找了各种理由求丝沅喝下，丝沅闻到那气味就不舒服，每次都是发脾气叫人倒掉。

　　“爹爹，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没事喝那么滋润的东西会出事的。”

　　杨骏道：“那你就喝最后一碗吧，这真的是最后一碗了。”

　　丝沅道：“你昨天就是那么说的！”

　　“沅沅，爹爹很担心你，你就当替爹爹喝了，爹爹的身体也会好。”

　　“真的是最后一碗了。”丝沅捏住鼻子，好不容易喝下去，一个打嗝全吐出来了。

　　唉，一身狼狈。

　　丝沅正在喂鱼，感叹人还没有鱼自由。鱼还可以在这池塘里游来游去，而丝沅真的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该怎么办。

　　暗香袭来，一个明丽动人，宛若水中仙的女子走上前道：“沅沅在想什么？”

　　丝沅看到她就笑了，内心对她有一种依赖感。

　　丝沅道：“姐姐，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在这里喂鱼。你看那条鲤鱼，已经有十多岁了吧。那么大，真想吃掉。”

　　“你可别调皮。我得陪子游去永州上任了，沅沅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爹爹太担心你。”

　　丝沅失落道：“你没来几天又要走了。”

　　丝沅记得前几天杨骏不知道为什么发脾气对丝雨说：“你嫁给他便不能算杨家人！”丝雨只是沉默，并不回应。

　　永州荒凉偏僻，丝沅心疼丝雨，她拿了最厚实的衣服，最滋补的药材给丝雨，统统被习子游拒绝。

　　“姐夫，我是给姐姐的。”

　　子游是有点讨厌丝沅的，明明是一家人，杨骏怎么对丝雨这么忽视。

　　子游道：“不方便带去。你就当留给你用了。”

　　语气冰冷，不容拒绝

　　丝沅看着面前这个人，目如秋水，唇红齿白，挺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说话这么让人寒心。

　　丝沅道：“姐姐怕冷，就把冰肌丸带去吧。”

　　子游点头笑道：“谢谢你了。”

　　笑得有些凉意。

　　送他们到门口丝沅才发现丝雨真的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虽然丝沅刚来，对这个姐姐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内心的不舍总有的，她觉得丝雨是她在卫国的依靠。脑海里突然浮现小时候丝沅受欺负了总是丝雨替她出头，写字写错要挨罚的时候也是丝雨把错误揽过来，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丝沅牵着丝雨的手，眼泪不争气就流下来了。

　　丝沅笑道：“很快就见面了，你还哭，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丝沅道：“刚才有股风吹进眼睛里了。”

　　子游道：“哭得梨花带雨的，外面风大，别染风寒，回去吧。”

　　子游回头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丝沅，丝沅做了个鬼脸回应，子游笑笑，上马车赶赴永州。

　　丝沅得静一静，她叫云实点了沉水香，反怪香气浓烈，闻着熏鼻，唉，就是没有享受的命。

　　南音唱的是《长相思》，一旁伴奏的是南阳，这两兄妹看着就赏心悦目，哪里顾得上歌声琴声。

　　南音啊，和他哥哥一样，美得不似人间，难怪丝沅不想让南音在她身边，这叫喧宾夺主。

　　听着小曲吃着点心可是莫大的享受，可丝沅总感觉琴声宣扬的是高山流水，歌声向往的是举案齐眉，都和《长相思》没有多大联系。丝沅没有了兴致，让他们休息了。

　　丝沅道：“你们啊，一个个心事重重，我就不勉强你们了。”

　　南阳有点诧异，丝沅怎么突然就懂了他的琴意？

　　南音愧疚道：“近日心绪不宁，请佳人见谅。”

　　丝沅看云实就挺享受的，一直用深情的眼神看着南阳，那眼神都可以拧出一盆水了，便笑道：“那你们就再练习一下，云实帮我监督，我去走走。”

　　丝沅第一次出来看杨府以外的世界，心情大好。想起自己会迷路还是把云实叫了出来。

　　一路走一路停，是云实什么都要买，丝沅一直提醒她没带那么多钱。

　　“你什么都想买，以后南阳可负担不起。”

　　云实脸红道：“佳人说什么胡话，南哥哥志存高远，云实哪里配得上！”语气是无法遮掩的失落。

　　丝沅笑道：“哦，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叫南哥哥了。”

　　云实道：“佳人不要取笑了。”

　　丝沅点头笑笑，很快被远处的琴声吸引了。那琴声不像南阳一样压抑住心意，琴声传达着内心的平静淡然，如此心境，是一个隐士弹的吗？

　　跟随琴声来到乌衣巷，这里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怪不得琴声如此悠扬。

　　丝沅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追逐那琴声，心里就是觉得不了解那弹琴的人心里放不下。

　　“我想再看看他。”丝沅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琴声逐渐清晰，弹琴的人就在不远处，只是天公不作美，突然起雾了。

　　丝沅看到前方一个穿天青襦裙男子的背影，就觉得他就是要找的人。丝沅很少有这种感觉，明明就在眼前了还是觉得触不可及。这个人，丝沅看到他心境就明了了，梦中一直出现的人是他，心中一直想喊出的声音此刻压抑不住了。

　　“杜康！”

　　声音洪亮，杜康回头刚好看到丝沅哭的梨花带雨的脸，杜康一脸疑惑，自己并不认识她。

　　丝沅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她看到杜康的时候，心里很疼，很多情绪开始蔓延，她知道自己哭得很不争气，可见到杜康便不在乎矜持了，心里突然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就为看看你的脸。”

　　丝沅坐在杜康面前，泪水还没有止住，云实也陪丝沅流泪。

　　杜康拿干净的丝帕给丝沅擦泪水，丝沅哭得更伤心了。杜康难得手足失措，呆呆看着丝沅流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杜康抛弃了丝沅。

　　一会儿，丝沅不再哭了，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莫名其妙在一个陌生的男子流泪，传出去真是败坏名声。

　　丝沅道：“不好意思，我姐姐刚走我伤心。”

　　杜康笑得一脸无奈。

　　丝沅也笑了，看着杜康心慢慢缺失了。或许是因为杜康气质出尘，美得不似人间。

　　丝沅道：“妾名丝沅，不便处多多见谅。”

　　杜康道：“客气了，小生杜康。”声音像来自仙境一般。

　　丝沅便想听他弹琴，可不好意思明说。

　　丝沅道：“先生琴艺了得，只是琴的音色欠缺。”

　　杜康微有惊色，笑道：“佳人也是懂琴之人。”

　　丝沅想他也想找到一把好琴，只是还没有找到，先委屈将就。

　　天色暗了，丝沅才发现出来好长时间了。乌衣巷杨府那么远，夜深人静的，丝沅笑道：“先生能送丝沅回去吗？”

　　杜康点头，丝沅的欢喜全表现在脸上了。

　　一路上都是丝沅在说话，丝沅说天文谈地理聊人生，杜康想应话的时候丝沅自动讲下一个话题。

　　“谢谢你，先生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

　　杜康道：“太晚了，下次吧。”

　　丝沅失望了一会儿又笑着说：“那改天丝沅登门拜谢。”

　　也不等杜康回答，丝沅拉着云实进了门，笑着跑开了。

　　弦月初上，脚步清幽。

　　杜康对着夜色道：“出来吧。”

　　南阳从夜色中走来，能觉察他的人也只有杜康了。

　　明月下，两个人难得沉默，倒像一副月下美人图。

　　杜康道：“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南阳道：“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要插手。”

　　杜康道：“我懒得管，我只想劝你不要以为身边人不懂你，莫毁了自己。”

　　看不清南阳的脸，两个人擦肩而过。

　　玄武街又像往常一样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