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兰亭风沙

3、因为喜欢

　　宿醉的灭被清晨凛冽的寒风吹得无法安睡，他用手指按揉着微微胀痛的太阳穴，抬起仍视线模糊的双眼，打量了一番周围在未明天色中轮廓浅淡的远山近水，目光不由地停留在夜幕中那一颗清寒的孤星上。那人如兰的身影，张扬的淡紫色随风舞动，纯粹如婴孩的笑容流溢出潋滟光华，连同神祇般自信坚定的眼神都是深入骨髓的蛊惑，让人深陷，难以自拔。

　　心中又泛起酸涩地疼痛。

　　“渊……”近乎梦呓地低喃出那人的名字，酒醉前的一幕幕与心底最深重的噩梦相互勾连，触发了他隐藏在飘逸高雅之下浓浓的不安和孤独。

　　冷不防腰腹间被一个力道紧紧收住，灭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到一双粉白柔嫩却骨骼清晰的手正圈着自己的腰，滑落的衣袖露出雪藕似的圆圆细细的双臂，在暗红色外衣的映衬下愈显娇软。

　　灭怔了一瞬，猛地挣脱缠在腰间的手臂！

　　“唔…”被惊醒的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的瞳眸已是一片明净纯粹，毫无初醒的疏懒。“你醒啦！早！”幻绽开一个热烈温暖的笑容，灵动得像山间充满生机的小雏菊。

　　对着眼前突然多出的一个看着娇生惯养单纯无害的少年，灭本能地心生警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掩饰了所有情绪：“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一股灵力却已悄无声息地钻入他腕间命门。

　　幻仰起头凝视着那人一双如仙似画的丹凤眼，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对游走在体内的外来之力毫无所觉，近乎贪婪地想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在心里。这是他梦过千万次的美好，却都没有此刻这么真实的温暖。

　　“嗯？”灭微微皱眉，看着突然不说话只是愣愣看着他的小家伙。

　　“我不是小家伙，我已经一千六百岁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幻连忙隐藏起心中的悸动，故作孩子气地开口，“还有哦，昨夜是本少爷救了你！”

　　“你？救我？”灭好笑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家伙，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幻粉红莹润的小脸。

　　“你被魔族偷袭了？我为了救你，可是挨了一刀呢！好疼的！”幻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凉气。末了，生怕他不信，还敞开了衣襟，露出胸口寸许长的深可入骨的伤口。

　　看到那道泛着蓝光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灭渐渐敛起了笑容。

　　“你是魔族？”灭冷声问道。

　　“是啊！”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灭的眼中渐渐凝聚寒意，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眼神没有一丝闪躲的少年。

　　“因为，我喜欢你！我不管你是谁，也不在乎你为什么会和魔族有冲突，我只知道你是我认定的人。”他的语气笃定而诚挚。

　　“呃……”灭怔忪了片刻，旋即无奈地笑开了，“小家伙，你懂得什么是喜欢吗？”自己大概真是孤单太久了，居然在这里跟一个小孩子较真。

　　“我喜欢看你笑，看你哭会难过，不愿你孤单，想承担你所有痛苦，希望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看到你有危险会下意识想挡在你身前，除了你眼中容不得他人，这岂非喜欢？”少年的眸中像是燃着一盏固执不肯熄灭的灯，坚定得让人动容。

　　灭哑然了，若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是呢？

　　“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这么灵动漂亮的小男孩如果他以前见过，不会一点印象也没有的，那么剩下的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虽然有点儿匪夷所思。

　　男孩没有回答，但笃定的神色已说明了一切。

　　然而，平素谨慎敏锐的灭却丝毫未曾想过，若果真如那孩子所说，那他如何知道他的哭，他的笑，他的无助与痛苦？是那男孩的眼神太纯澈无尘，还是从最初他便悄然在他层层包裹的心中留下独特的痕迹？

　　“可是，我不喜欢你。”淡缓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小小的人儿脸色煞白，早已红了眼眶，却仍是倔强地不让眼泪从眼眶滚落，欲滴未滴，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满是受伤和委屈，却倔强地不讲一句话。

　　灭看着小家伙满是无措的水眸，突然发现，自己再无法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被心爱的人毫不留情地拒绝是什么感受，他再清楚不过了。

　　或许是出于同病相怜，灭的心柔软了下来，他弯下身，双手轻轻托住小家伙手感细滑的脸蛋儿，声音低沉温柔：“好了，我道歉，好不好？别哭啊！”

　　这不说还好，灭柔和的轻哄像是触动了小家伙心中的软处，晶亮的泪珠大颗大颗从眸中滚落，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原本水润的唇在两颗贝齿的碾压下泛着鲜红的血色。那模样叫人忍不住地心疼，恨不能将全世界最珍稀的宝贝送至他眼前以求他展颜！

　　灭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怎么了？我不是道歉了吗？怎么还哭得这么伤心啊？乖了，不哭了，好吗？”

　　小家伙断断续续的呜咽直击人内心的柔软之处：“呜……止不住……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呜呜……我这么丢脸的样子……”少年的声音因哽咽而带着些微的沙哑，分外让人揪心。

　　男孩轻轻依在灭的怀中，渐渐收住了眼泪，小心翼翼地询问：“别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语气中的期待和紧张让灭心中微微酸疼，差点就红了眼眶。

　　灭缓缓抚拍着他的背应声道：“好，我带你下山。饿了吧，我请你吃早点，好不好，别再哭了？”

　　幻抓着灭的衣领，将脸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算作回应，而后像是极疲惫般就着站立的姿势依在灭的怀中睡着了。

　　灭轻柔地抱起呼吸清浅均匀的小人儿，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稳稳地向山下走去。

　　林间第一缕晨曦轻落在灭怀中安稳的小人儿薄薄的眼睑上，幻缓缓睁开双眼静静凝望着眼前一抹红色的纱衣，唇角勾起满足而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