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兰亭风沙

12、相拥而眠

　　脖颈处不时传来阵阵麻痒的温热让灭颇不舒服地睁开了迷蒙的狭长双眼，入眼的一幕却惊得他睡意全无！

　　原本应该睡在地上的小家伙，此刻小动物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双臂圈着自己的腰身，一只软软的小脚搁在自己腿上，凑在自己脖颈处的小脸上挂着浅浅的梨涡，正睡得香甜。

　　灭不淡定了，红着脸让开贴近的小脸，让圆润的足从腿上滑下，再去拉缠在自己腰间的手……

　　幻在灭移开他的脸时就醒了，只是故意装作睡得深沉赖在某人怀里。如今又怎么会让他轻易推开自己？

　　那双小手才刚刚被拉开，腿便绞缠住灭的腿，好不容易将腿拉离，玉藕般的手臂就勾住他的脖子。这样一来二去，身上的人非但没有被拉开，反而更紧密地挂在了灭的身上。

　　“绥诺……”灭无奈地轻拍着幻的手臂，他不信他还没有醒，“放开，我生气了……”说是生气，语气里却哪有半点厌烦，仔细品味还有着几丝淡淡的宠溺。

　　幻怔了怔，却没有放松力道，轻细的声音幽幽响起：“灭，你讨厌我吗？”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安，和隐藏得很好的悲哀和无奈。

　　灭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放下还是继续刚才的动作。

　　“可是怎么办？我好爱你，明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还无所不用其极地想留在你身边。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讨厌，你又怎么会喜欢？”

　　灭愣住了，他没想到平日里总是任性笑闹，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都一副水火不侵的小家伙，原来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乐观天真。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举动都能让他患得患失，只是他把所有无助和脆弱都深藏在心里，就如同他曾经所说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让他开心！

　　可是在面对这个独特的小家伙时，自己真的能做到只要自己开心，别的什么都不去管吗？

　　“不会，绥诺。”灭将幻拥进怀中，入手的寒凉让他的心有了轻微的颤动。

　　“灭，灭，不要推开我，不要离开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好想留在灭身边！怎么办？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灭感到胸口一片湿热，且濡湿的范围越来越大，心中一惊，伸出双手捧起幻的脸和自己对视。果然那双蓝瞳早已水汽莹润，眼睑微微红肿，小巧精致的鼻尖也一抽一抽地泛着微红。

　　虽然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小家伙哭得泪人儿似的，可是那种更像撒娇耍赖的眼泪，远不及此刻他看到他眼中真切的难过而体会到的疼痛深刻。

　　灭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了吻幻薄薄的眼睑，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对不起，我已经有了深爱的人，所以永远不可能对你的付出做出回应。我伤害了他，让他选择离开我，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里等他。有朝一日，他回来了，你必须离开。知道吗？”

　　灭强迫自己冷静地说完这番话，刻意忽略自己说“离开”二字时心中陡生的空落。

　　他不是不知道这对绥诺有多残忍，这样自私得近乎施舍的方式无异于断绝了他最后的希望。

　　此后，再没有人会像这个小家伙一样总是默默的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为自己开心，为自己难过，再没有人将自己视若生命，隐忍所有落寞悲伤，带给自己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感动。可是，自己不就是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吗？

　　然而让灭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还啜泣不止的小家伙，慢慢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望进他的眼睛，眸中没有丝毫杂质。

　　他满含坚定地说：“若真有那么一天，若那人懂得珍惜你，只要灭感到幸福，那我会……安静地离开！”语毕，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灭的脸庞。

　　心中某处轰然坍塌，灭感到眼眶阵阵干涩发烫。

　　“如果你不想一个人睡，那以后就睡在这里吧。”话一出口，连灭自己都震惊了！明知道这样不应该，却狠不下心来再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幻软软地往灭的胸膛靠了靠，甜甜地笑着说：“灭，你真好！我爱你！”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自己无视他的深情，毫不顾及他的感受残忍地拒绝他的靠近，本以为他至少会哭闹，他却笑得那样幸福地对自己说，你真好，我爱你。

　　灭的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低喃：“呆子。”随后紧了紧手臂，也安稳地睡了。

　　暗夜无声，情思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