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降》荆薄

10、九 讯丸

　　北邙山上，向来是不缺吃穿的。
　　然而，作为一个只有一师父、俩徒弟、剑法功法也是靠言传身教的小门派，书这种奢侈东西却是绝不会有的。
　　如今，印刷术的创造者还不知在哪个角落发着霉，一切书籍的流传只能靠读书人口述手抄。

　　也正因此，假若当下的九州是每一百人里能有两人识字，顾冯风就必然是剩余那九十八个睁眼瞎之一。
　　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写诗赋词，顾冯风皱眉，暗暗衡量着自己靠着轻功偷溜出去的可能性。

　　“这江湖中，能在杏疏楼下属副楼闹事的，不出一掌之数。即便好运逃得一时，之后如何，尤未可知。”
　　江白剑面上含笑，貌似好心提醒，“依在下之见，与其想着法子开溜，不如且拼拼凑凑一首打油诗糊弄过去。”
　　顾冯风实在懒得与这不嫌事大的同行者多言。

　　看出顾冯风的不情不愿，江白剑冲一旁熙攘的墨池扬了眉，“看看那边在干什么。”
　　能干什么？写诗填词、雕章镂句罢了，最多附上些条件限制。
　　听得江白剑马后炮却还好似安慰的话，顾冯风哪能给出什么好脸色。

　　江白剑也不再管他，径自踱过去。
　　秋江荷叶。
　　是个好题目。
　　江白剑又施施踱了过来，拉着还在兀自寻思着左拼右凑、胡编乱造的顾冯风便去外间找靠窗位置坐了，顺道还点了刚刚足够两人晚间食用的简单菜品。

　　“就这么出来了？”尚有怔愣、略带犹疑的语气。
　　“你莫不是还想进去？”江白剑自取了双纹杏红木筷在手，笑吟吟看他。
　　“不是无作不出么？”
　　“淮阳可是江家地盘，即便无作而出了，又能怎样？”
　　顾冯风愕然。

　　“天色将晚，顾兄既是趁长辈不注意时私自溜出来的，还是尽早回去为好。”这厢方用毕晚食，顾冯风便又听得江白剑假好心的调侃。

　　“劳江兄关照，后会有期。”
　　这种人完全不能愉快相处，顾冯风付过银两、暗自嘀咕，什么看不出钱袋是我的，傻子也知道是在戏弄人罢。
　　“后会有期。”不以为意地同顾冯风拱手作别，江白剑悠然自适、径直回了江家。

　　时辰确已不早，将暮之时尤显迷离的日光渐而转冷。
　　去江家主屋同江复涂伯侄和睦一番后，霞光便燃遍了整个淮阳。

　　回取了名剑白蛇、挥退侍人去往后山竹林时，江白剑这才自袖间摸出一只透雕了江涛云涌嵌暗银纹路的雪白蜡丸。
　　内力凝丝、顺几道特定纹路颇有韵律地忽快忽慢划过，拇指大小的蜡丸便乖巧顺服地裂作四瓣，托出一页写有三行简洁小字、薄若无物的素色丝绢。

　　九月初九，雨霖铃西，一更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