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
-
颁奖典礼结束后，白羽在同伴的保护下，脱离围堵的记者，匆匆赶到机场。
从纽约回北京的飞机即将在一小时后起飞，她却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飞回去。在纽约逗留了将近一周，这四年里，她从来没有离开华译彬这么久过，不由地想念万分。
还有她那对心肝宝贝儿，可能是因为在没有父亲疼爱的环境下长大，所以对她特别依赖，一天见不到她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个没完，哄也哄不住。
华译彬中枪变成了植物人，华家也几近瓦解。秦枫不声不响地走了，直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华启山突发脑溢血，度过危险期后下半身瘫痪了；林碧华遭受三重打击，精神崩溃了；而她，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
带给她最大鼓励的是她和彬的孩子。当医生兴致勃勃地恭喜她怀了龙凤胎的时候，她的心忽然活了过来。
仿佛手掌一抚上肚子，她就能真切地感觉到两个可爱的小生命正在里面茁壮成长。
那是她和彬的骨血，爱情的结晶，生命的延续。
尤记得当初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对她宣布结果：华译彬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随时醒过来。
在这二者之间，她相信后者。
最初那几个月，她几乎天天守在他病床边，密切留意着他会不会有一些细微的举动。譬如说，头稍稍偏一偏，眼睛轻轻眨一眨，手指微微动一动……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她害怕日子久了他会忘记她，所以她要让他时时刻刻都感觉到他的存在，这样他才会有心理负担，才会舍不得丢下她。
她每天为他梳头，刮胡子，擦身，给他讲他们过去的事，她现在的心情，还有肚子里的两个宝贝是怎样的淘气。更多的时候是握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时看他入了神，眼泪还会不自觉地掉下来。
蓝天晴一有空就会来看华译彬，但主要目的是陪伴白羽，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但时间长了，她渐渐发现，白羽竟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她不会像祥林嫂那样整日在华译彬耳边唠叨同样的事情，而是把一个又一个的老故事讲出新意，让人百听不腻。
她口中的故事都是她和华译彬亲身经历过的，从他们相识，相知，相恋，分手，再到重逢，纠缠，复合……
几个月下来，蓝天晴就把这两人恋爱的来龙去脉彻底搞清楚了，而且还觉得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小说题材。想当年在秦枫的婚礼上，她就萌生了把白羽的经历写成小说的冲动，但由于当时条件不成熟，便作罢了。
后来所有资料都搜集齐全了，却又迟迟没有动笔，因为她不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第一年过去了，华译彬没有醒过来，甚至连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
她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男孩儿叫华贝，女孩儿叫华蕾。
为了让他睁开眼看看他们的宝贝，她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唤醒他。
记得他们初初相识时，她对乐器一窍不通，却夸下海口说有一天她要用钢琴为他弹奏贝多芬，肖邦的经典名曲。
在与他分开那六年，她学会了弹钢琴，而且达到了大师的级别，虽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
与他和好如初后，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为他弹奏一曲，但那些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扼杀了她的机会。
后来她索性叫人把家里的钢琴抬到病房里，让他日日都能与琴音为伴。
再后来，她不再满足于弹奏别人的曲子，开始潜心谱写属于她和华译彬两人的乐章。
今天在颁奖典礼中配舞的那首曲子就是她谱写的。
第二年过去了，华译彬依然沉睡如初。这些对别人来说飞逝如流水的岁月，对她来说却比蚂蚁爬行的速度还缓慢。
后来她渐渐了解，要让他醒来并非一年两年，三载四载之事，他完全有可能沉睡十年，或者更久。她必须强加一些任务给自己，否则漫长的等待会更加难耐。
于是她想到了调配香水，并且天真地把唤醒他的希望寄托在她调配的香水上。
当时她想：究竟什么样的香味能唤醒沉睡的人？
西门清云执掌海韵以后，曾多次邀请她重返海韵担任首席调香师，但都被她委婉地回绝了，因为那两年她确实没有调香的心情，也找不到灵感。
某日，西门清云偶然从蓝天晴口中得知了她的奇思妙想，于是在征得院方同意的情况下，将华译彬旁边的病房改装成了一间调香工作室，专供她使用。
两年过去了，wake up终于诞生。
不知不觉中，飞机已脱离跑道，冲破强大的气流迅速上升至高空，然后再匀速缓慢地上升，最后趋于平稳。
头等舱里很安静，唯有轻柔的旋律在耳畔流淌，wake up 的香味也似有似无地飘至她鼻端。
到今年七月，华贝和华蕾就三岁了，小脑袋瓜里也总会冒出点儿问题，有时她带他们去医院看华译彬，两个小家伙见华译彬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就问她：
妈妈，为什么爸爸不给我们讲故事？不陪我们玩？（贝贝的问题）
妈妈，爸爸不喝水不渴吗？不吃饭不饿吗？（蕾蕾的问题）
她坐在华译彬床边，左拥右抱着他们俩，耐心地说，爸爸累了，在睡觉，睡觉的时候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渴，等他醒过来他就会给你们讲故事，陪你们玩。
贝贝又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蕾蕾又说：妈妈，我们要爸爸陪我们玩。声音可怜兮兮的，像被遗弃的孩子。
白羽回答不了贝贝的问题，也满足不了蕾蕾的要求，唯有把他们搂得更紧。
她轻声哄他们：贝贝蕾蕾听话，让爸爸多睡会儿，醒来后他才有力气陪你们玩啊。你们先和妈妈玩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华译彬，巴巴地点头。
忆及此处，白羽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
这时，广播里的音乐忽然转换成了清甜的女声。
“亲爱的乘客们，现在是点播时间，有一位先生为他心爱的人点播了一首黄磊的《我想我是海》，他想对她说：有你的陪伴，我连睡觉时都是幸福的。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聆听这首歌，聆听这位先生的心声。”
空姐话音刚落，白羽的心就猛地震颤了一下，脑海瞬间被一大片空白侵占。
黄磊的《我想我是海》是专属于她和彬的。
有一些模糊的想法倏地从心底冒出来，但即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抓不住。
恍惚间，黄磊独有的低沉而感性的嗓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我的心像软的沙滩
留着步履凌乱
相偎相依相知
爱的又美又暖
……
她再一次在这片歌声中沉陷，再一次在美好的回忆中沉陷。
一个男人抱着吉他悄悄走到她身旁，她似有所觉，猛地转头，又猛地站起来。
眼前的男人穿着最普通的白衣黑裤，身材瘦削修长，眉目清俊温和，眼神清澈纯净；虽然脸色和唇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神色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疲倦，但却透出淡淡的喜悦和幸福。
他深情地望着白羽的眼睛，温柔地唱：
我想我是海
宁静的深海
不是谁都明白
潮起的无奈潮落的悲哀
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想我是海
宁静的深海
心情随风轻摆
胸怀被敲开
连一颗小石块
都可以让我澎湃
泪水止不住涌上眼眶，白羽任它们静静在脸上流淌。
男子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上她的脸庞，为她擦掉眼泪。他的手指一如既往的冰凉，白羽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下怀里的吉他，说：对不起，这次我又让你等了那么久。
白羽摇头，双臂环着他瘦削的腰，笑中带泪：无论等多久，我都会等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
他热烈地拥抱她，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这样，她就和他永不分离了……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小家伙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爸爸，爸爸……”蕾蕾使劲扯着华译彬的衣角。
“妈妈，妈妈……” 贝贝使劲扯着白羽的衣角。
蕾蕾像爸爸，贝贝像妈妈，看着两个像他们的孩子，他们相视而笑，同时将自己身边的小不点儿抱了起来。
蕾蕾将脑袋靠在爸爸肩头，眨巴着闪亮的大眼睛向贝贝炫耀：以后有爸爸抱我啦！
贝贝伸出胖乎乎的手臂搂着妈妈的脖子，扬起头，得意地冲蕾蕾说：以后妈妈就是我的啦！
看着两个孩子争宠，白羽和华译彬不置可否。
华译彬让白羽把手伸出来，白羽照做，他变戏法似地变出一枚戒指，套在了白羽的无名指上。
“羽，带着孩子嫁给我。”
白羽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世界上最甜蜜，最搞笑的情话由此诞生。
全书完
新坑：《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关键字：身心俱虐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87854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