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沈蝶儿

2、02 十七岁的天空 十七岁的天

　　十七岁的天空是忽明忽暗的，许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说下就下，明明刚刚还是一片晴朗无风。滴答滴答的雨声听起来有些刺耳，许音抖抖淋湿的衣服，晶莹剔透的水珠子滚滚滑落脚边，生出淡淡的一圈梅花瓣。许音的视线穿过一把把五颜六色的花伞，它们就像漂浮在半空中的荷叶，一层层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它们的美在这个雨天撑起了一个又一个学子的心，今天是中考的最后一个下午，许音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松懈，她甚至觉得这才是另一个战场，开始重复漫长的等待。许音喜欢安静，她在同龄的学生中心智比较早熟，她很早就开始认识到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比起那每日每夜的晨读和晚自习，她累的是心，她的心是忧愁和苦涩的，她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烦恼。当她看到那些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的同学，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凝神，她也幻想着自己就是那样的孩子，可她不是，她是许音，所以她必须要自强独立。许音轻轻用手顺顺齐肩俏皮的短发，她仰着头，沉默地靠在亭子的石柱子上，冰冰凉凉的，让她找到一丝安全感和久违的畅快感，她难得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许音眼神没有焦距地望向不远处的一棵高大茂密的香樟树发呆，鼻尖呼吸着香樟树散发的独有芳香混合着下过雨泥土的潮味，她抿嘴一笑，淡淡的，悠悠的，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许音严格说来并不美，五官如果拆开来一一细分，一点都不突出，但合在一起却是难得的清秀干净。 “许音”，张飞扬在休息场地四处张望，突然眼前一亮，快步走向许音的方向，待靠近些，脚步放缓，眼眸柔和地可以淌出水纹，他静静地看这个女孩，他深深被眼前这个女孩感染，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举手之间就是有一种魔力，让自己情不自禁的喜欢。在十七岁的少年心里，初恋是最让人抓心的，它就像萤火虫的光芒，明明很微弱，却在浩瀚的夜空中成功捕获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和最初最真挚的情感，后来很多年后他才深刻明白，不是爱而不得，只是情归深处。 “飞扬”，许音回头嫣然一笑，两手立在石柱身后，飞扬神情晃悠，仿佛荡漾在一片深海里。 “你在想什么呢”，张飞扬望向许音刚才看的地方，那里除了雨和树什么也没有，可她刚才脸上的表情为何如此夺目，她似乎很忧伤，但现在她脸上一点悲伤的痕迹也找不出。 “没有”，许音半抿道，她低下头，看那被雨水溅湿的地面，也不知道家里漏水了吗，许音不讨厌雨，但下雨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靠在墙角的床是否遭殃。 “许音，给”，张飞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许音，还带着他身上的一点余温，他总是比其他同龄的男孩心细。 “飞扬你在这啊，让我好找”，陈胜是个大嘴巴，老爱揭张飞扬的短，但陈胜比任何人都清楚张飞扬喜欢许音，他也清楚林佳喜欢张飞扬。 “飞扬，等会过来”，陈胜拍了拍张飞扬的肩膀，他识趣地走了，还好林佳这时在临时抱佛脚，没往这边注意，他像个润滑剂，周旋在他们之中，他不希望他的哥们难为，也不想别人受伤。 “谢谢”，许音掏出一张纸巾，把剩下的还给张飞扬，张飞扬没要。 “你拿着，我还有很多”，张飞扬把手伸进口袋，他的脚不听使唤地摩擦地面。 “紧张不”，张飞扬问许音，其实他才是比较紧张的那一个，他现在是站在许音的身边，可中考过后不久的将来他就不能再这样看到许音，站在她身边，他的成绩比许音要差，而且差很多，他想自己见林佳的几率会更高，两个人旗鼓相当。 “有点”，许音淡然地说，她不太会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她确实是有点紧张的，这次中考也相当于是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点，能进重点高中就离大学的脚步更近了。 “你一直很优秀，一定没问题的”，张飞扬呵呵笑了两声，后半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许音还是在安慰自己，张飞扬性子直，人缘好，他在班上一直担任劳动委员，许音读书好，可不太爱说话，他是因为林佳才接触到许音的，林佳大大咧咧的，性格和许音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她们竟然是好朋友，张飞扬好奇的同时把自己也给陷了进去。 “许音”，张飞扬声音一沉，说完往前迈了一小步，许音疑惑地看向他，张飞扬也没想到自己为何忍了那么久，这时候如此心急，他想告诉许音他其实是喜欢她的，他和林佳关系好，那是真的把林佳当成兄弟，陈胜那会经常把他和林佳说一块去，他是无所谓，可怕的是许音误会，后来陈胜也察觉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什么，好好考，加油”，到嘴的话又给吞了回去，张飞扬有点泄气，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张飞扬这样劝解自己，在他逐渐平静下来的脸上，许音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也是”，许音鼓励道，她是真的很喜欢张飞扬，他脾气好，又乐于助人，好像自己的大哥哥，但这种喜欢是建立在朋友的基础上，她希望和张飞扬做一辈子的朋友，而不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一声铃声惊响后，人群开始慌乱，各自匆忙走进待考区寻找自己的位置，许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处，这时候的雨已经渐渐小了些，雨丝如面条粿，一道接连一道镶嵌在地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与考生们紧张的情绪一上一下形成鲜明的对比，无论之前几科是好是坏，这一科绝对还有机会拉分数，许音不禁想到。许音用纸巾擦了擦湿润的手脸，她不知道这是雨水还是自己的汗水，她顺利接过前桌传下来的试卷，暗自调整深呼吸，放松心情，又一声铃声倏然响起，紧接着动起笔尖在纸上飞快地作答，开始自己中学时代最后的一场考试，希望自己能够发挥出最好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