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那日待幽四酒醒之后,白尘便带着幽四和对着幽四撒泼打滚的穷奇下了山,几日来一直在凡人的地界上逛游,幽四曾提过那座荆榛满目的山,却被白尘一句见着夷山魔障浓重,好心替他寻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疗伤带过了,一句话,也绝了幽四想回夷山的念想。二人都未再提过修炼之事,加之白尘在凡人面前表现出的游手好闲的纨绔形象,幽四对白尘少了几分厌恶,也乐的到处吃吃喝喝。
二人游山玩水了大半个月,行至羊山的时候正逢中元节,山脚下的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摆了燃着火的铜盆,将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化成一把飘摇的灰,有人很是敷衍的走着过场,有人对着虚空哭的声嘶力竭。
二幽四看着那些或不舍或羡慕或气恼的游魂许久,偏头问道:“你说真心牵挂着他们的还剩几人?”言毕,却是想起白尘斩杀妖魔那副正派清高的样子,在心里好笑的摇了摇头责怪自己这几日过于安逸,竟忘了这白尊者的真面目。
白尘看了眼那些悲伤过后就开始谈笑聊天的人,嗤笑一声,接到:“人心凉薄,自是不肯分与旁人太多。”语毕,就直接上手揽着幽四上了羊山山顶。
幽四在山下隐隐见到半山上有火光浮现,却并未在意,如今低头一看,却是被骇出一身冷汗。
半山腰上是数百个人排成的长队,统一穿着红底用黑笔画了百兽的袍子,头上扎着一条黑色的头巾,在额前用白笔写着各式的名字,身后背着一个黑底红边同样画着百兽的幡旗,右手提着红灯笼。数百个人,很有秩序的排成长长地一条队伍,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走在曲折狭窄的山路上,白尘握了握幽四的手,幽四扭头不满的瞪白尘一眼,就要抽出手去,却在白尘的示意下又朝前看去。,
半山腰的人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可每个人身边都多了一个鬼魂,大部分鬼魂老老实实的漂浮在人的身旁,却有一些趴在人的身后或是半躺在人的怀里,幽四甚至看见一个鬼魂亲昵的摸索着人的嘴唇脖子,忍不住抖了抖。
白尘好笑的看着这个曾经快要修成魔主的家伙,打趣道:“怎么,这就怕了还想修魔?”
幽四在心里不知道将白尘骂了多少遍,面上却依旧冷清,淡淡的问:“这是什么?”
“我为何要告知与你?”白尘玩味地看着幽四泛白了的手指,又不招痕迹的打量了下二人相互交握的手,还是开了口。
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而此处的羊山即为古典所记载的常羊之山,不过古时候人们畏惧着刑天寻命而来,便改了名字。名字虽然改了,关于刑天的传说却没有变。有修者告诫村民说是刑天的头含着刑天的怨恨与不甘,戾气极重,会吞食魂魄增进修为,如果不趁着中元这天刑天忌惮冥主的实力不敢造次,将亲人的魂魄送出常羊,不用多久魂魄就会被刑天吞食,不得超生。
幽四听得津津有味,早就忘了白尘先前的恶行,饶有兴趣地问道:“真的?”
白尘并未作答,只问了句:“你不是要修魔?”还未等幽四回答,就如先前一般揽了人飞去。唯一不同的是那双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幽四被白尘带到一处花繁草盛山涧才停下,周遭雾气弥漫,判断不出具体的位置,只能看见正前方有一股泉水从山洞里倾斜而下。
“这是?”幽四皱皱眉,总觉得如此的生机下含着浓浓的煞气。
白尘点了点头,证实了幽四的猜测。
幽四退后几步,看向白尘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戒备。
白尘见幽四如此,眸色渐深,眼中的温润被冰冷取代,他大步上前,扣住幽四的下巴,不满的问道:“怎么,觉得我想杀你?”
幽四的下巴被捏的生疼,白尘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亦令他惊骇,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悸,冷着脸回道:“随便。”只是一向清冷的眸子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委屈。这双含着隐隐的水汽的凤眸明显取悦了白尘,白尘畅快的笑了几声。幽四还没反应过白尘莫名其妙的笑声,就被拎进了山洞。
山洞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复,禁制被白尘随意的解了,只见一方水潭上浮着一颗灰色的珠子,周遭布了压制邪灵的大金刚阵,但空气中的煞气依旧浓的令人作呕。
一直趴在幽四肩上睡觉的穷奇兴奋的嚎叫着,蹦到地上就朝着水潭扑去。穷奇四百年才能进入成长期,而这只穷奇更是还没断奶就被白尘捉来讨幽四开心,不没有什么灵力,更是连路都走不稳。幽四看着一边哀嚎着一边蹒跚着的小崽子,只当它被这煞气骇住,几步追了上去捞起穷奇爱怜的摸了摸就塞进了怀里。
白尘死死盯着在幽四怀里不满挣扎的穷奇,心里暗搓搓的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它喂给青龙。眼下却还要靠它绑着幽四,只能一边在心里生着闷气一边解释。
“刑天虽是上古战神,但没了生机的头颅也不可能保存太久。此处是难得的莲花福地的花蕊,与阴邪之气相克,久而久之,刑天的头颅化成一颗阴灵珠,也就只能影响点生机,而此处又是生机极望之地,也就没多大危害了。”白尘刚解释完,就看见幽四朝水潭伸出了手,匆匆拦下,骂道:“以前怎不知你这般好动?这谁被阴灵珠的怨气渗了几千年,就是大罗金仙碰着也得脱层皮。“语气虽然严厉,却捧起幽四的手仔细的查看,查看完才松了口气,心里庆幸自己反应快,否则自己媳妇儿这细皮嫩肉的手可有得受了。
幽四看着白尘的一举一动,愣愣的思考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暖意是怎么回事,直到白尘拿着阴灵珠回来,他还陷在天人交战中不可自拔。
白尘看着幽四一本正经发呆的小模样,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亲上两口,但为了长久的发展却只能装模作样的干咳两声,恢复到白天尊的样子说道:“修者修的是心,而不是道,你心中存着大善,即便修魔却也不会奸害人命;诸太始弟子虽修得天地正道,却心术不正,天道有眼,总会有报应的。我不会根据一个人的道来判断他的好坏,你生有悲天悯人的菩提之心,却因心魔而不得善了,这颗阴灵珠能助你修魔,只愿你今后多行善举,不枉我违背天道。“
一天又一天,整整十天,幽四才将阴灵珠完全吸收,体内又充满了灰蒙蒙的魔气,那种如同躲在角落里的阴暗,让幽四充满了安全感。像是就别故乡的浪子终于回到了从小睡到大的褥上,幽四满意的发出几声呢喃。
早在幽四吸收完阴灵珠的时候,白尘就一同醒了过来,因此并没有错过幽四闭着眼一脸慵懒满足的样子。此时的幽四因为强行入魔的缘故,颈下多了抹红色的魔纹,配着他一向张杨的红袍,闭上了总是疏离清冷的眸子,像极了元宵节是收到了手帕的专情公子,整个一勾人的小模样。白尘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幽四,那狂热专横的气势将在一边修炼的穷奇惊醒了过来。穷奇抖了抖毛,一溜烟的爬进了幽四的怀里躲了起来。白尘怕惊扰到幽四,只能阴冷的盯着在幽四怀里拱来拱去的穷奇。
幽四醒来的时候,就见得白尘阴冷地盯着自己,心里虽有些难过,却也很清楚白尘这种正道人士对魔修没有理由的厌恶,对他作了一揖以示感谢,就朝外走去。面上虽然依旧没有情绪,却还是气不过的,从这数天来看,幽四本以为白尘生性洒脱,不囿于世俗,而今看来,不过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罢了。
白尘看着幽四的反应,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这只欠打的小畜生扎进你怀里睡觉,我怕惊扰到你便未敢阻止,可还顺利?”
怀里的小崽子一脸委屈的在幽四怀里扭了扭,幽四给它顺了两把毛,语气稍显愉悦的答道:“还好。”却并未再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