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向彼岸》七步之内

40、舟覆乃见善游 与王婧的小

　　尽管马路两边的树枝上早早地挂出了一排排红色的灯笼，商场附近的路段也成了交通堵塞的重点，但北京春节的节日氛围远没有圣诞节的时候浓烈。这个传统的合家团聚的节日对于这个挤满外来人口的城市来说并不意味着一场聚会，而更像是一场别离。提前半个月，北漂们就开始打听通过什么途径可以确保买到回家的火车票，而北京的原著民们也在计划着或远或近的假日旅行。整个一月的下半月，城市中都弥漫着忙碌、甜蜜、期待和纠结混杂的气氛。
　　而对于这家刚刚完成合并的企业来说，在兴奋期待之中多少还夹杂着些茫然。从圣诞节前合作的事初步定下来，这半个多月的时间王婧几乎转遍了附近区域正在出租的写字楼，适合新公司集中办公的地方一直没有着落。大家有事没事聚在一起，都在讨论新公司会到哪里去办公。
　　雨宁也在担心如果公司搬到远一点的地方，自己是不是还要重新租房子。不用搬家的好消息是韩军带来的。也不知苏阳做了什么工作，韩军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看上去情绪并没受多大影响，这让雨宁多少感到宽慰。
　　“‘我知道楼上有家公司租期快到了，他们还没决定是不是续租。我们现在公司规模扩大了，也正在找地方。如果不把这个房子租给我们，我们就得走，如果到时那个公司也决定离开，那么大厦失去的是两个客户。而如果租给我们，我们可以出比现在租金稍高的价格，而且现在我们公司租用的房子还会续租，因为楼上这家公司租用的面积对于我们刚刚组建的新公司来说显然不够。’就这样，王婧说动了物业人员，通过抬高租金让那家公司下决心离开，把我们的新办公地点搞定了。”
　　韩军见大家都听得认真，便炫耀地总结陈词道：“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说完便趴在隔断上眼巴巴地看着雨宁，像个等着夸奖的小孩。
　　雨宁抬头笑道：“你是想让我夸夸王婧呢，还是夸夸你呢？她的确不错，安居才能乐业，她解决了公司安居的大问题，苏总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以专心考虑更重要的事了。你呢，也不错，学会用典了。”
　　周小倩一向与王婧不对眼，但这件事王婧的确干得漂亮，她也不得不服，只是韩军这么卖力地替王婧宣传，她颇不适应，便冷嘲热讽地说道：“王经理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是要投降的节奏啊。她找人谈判的时候，你是在旁边给她拎包的吗，说得这么绘声绘色。”
　　韩军站直身子，慢悠悠地说道：“‘耳妄听则惑，口妄言则乱’，你这张嘴如果再不小心，迟早给你惹乱子。”
　　周小倩撇撇嘴，说道：“你还和我显摆上文言了啊。我是才疏学浅，口无遮拦，但别忘了我们田姐可不是白给的。田姐，给他拽两句，帮我找回面子。”
　　雨宁笑眯眯地看看周小倩，说道：“面子丢了只能自己找。早和你说了，唱卡拉OK的时间不如看看书。”然后转向韩军，淡淡地问道：“你最近在读《淮南子》吗？”
　　韩军眼睛一亮，挑起大拇哥，说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说老实话，我今天还真是来显摆我的文言文了。我还以为《淮南子》这么生僻的东西姐姐会不知道呢。”
　　周小倩在一旁如同她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地问道：“怎么样？这下服了吧？不过淮南子是谁呀，我只知道有老子、孔子、孟子、庄子、墨子……对了，还有韩非子，他们都是一个朝代的吗？”
　　雨宁笑道：“你也不错呀，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子’来。只是你说的那些‘子’严格地讲也不是一个朝代的，只能说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淮南子要比他们晚多了，是西汉的，而且淮南也不是他的姓名，他叫刘安，是西汉的皇族，封地在淮南，人称淮南王。”
　　周小倩向韩军挑眉道：“这下你服了吗？”
　　韩军笑道：“服了，服了，这次是真服了。”
　　雨宁因为不用搬家心里高兴，忘了平日里的矜持，笑道：“这么容易就服啊。你刚才说‘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可知道还有另一句话也出自淮南子，‘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身为祸’？是不是很矛盾？联系起来看，才能看出做人的道理。不会游泳会淹死，但游得好的，难免得意忘形，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最后也可能因此害了自己。”
　　韩军眼里的佩服更深，说道：“我看书有些生吞活剥，觉得哪一句说得好，能拿来显摆，便刻意记住了，可从来没这么联系起来看。这么看来，你喝的是十全大补骨头汤，我充其量捞了上面飘着的几片菜叶子。”
　　小倩嘟着嘴说道：“你们又是喝汤又是吃菜的，我只闻到了点儿味儿。不过我觉得这个联系的确有趣得很，韩军夸王婧善游，而田姐补充说善游者溺，这是不是说……”
　　雨宁急忙打断道：“断章取义！你若不想说错话，以后还是要多看看书去。这都几点了，还不去银行吗？”
　　转过天来，王婧拿着付租金的申请单来找雨宁签字，脸上挂着矜持浅淡的笑。
　　雨宁接过申请单看了看，翻了翻租赁合同，租金要押一付三，款项不小，一边看一边感叹道：“这也太贵了，这笔钱可以在我们那个小城市买套100平米的豪宅了。”
　　本来王婧指望着能姐表姐的手压压雨宁的风头，可没想到苏阳这次不顾表姐的反对，执意要让雨宁当新公司的财务总监，而她和韩军反倒比她低了一级。她这口气不顺好多天了。现在听雨宁这么说，便不怎么客气地说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田经理呆的那个小城市，我这还没到金融街去租房，那里一月的租金便够你买一套房了。我也就这点儿能耐，也只能争取到这个地方这个价了。苏总可能觉得田总最近是分身无术，不然这找办公室的事儿哪里轮到我？”
　　满屋子都能闻到王婧话里的怪味儿。雨宁有些尴尬，翻看合同的手在半空中滞了滞，随即放松下来，抬头认真地看着王婧，解释道：“王经理别误会。我哪有那本事？我只是在感叹大城市干什么成本都高，没别的意思。前天韩军还和我们猛夸你呢，说换个人，我们接下来到什么地方去办公还真没谱呢。”
　　听说韩军夸她，王婧眼睛一亮，顿了顿，怪味儿换了清新风，说道：“我才不信，韩军这一段时间眼里只有田总呢，他还能想起来夸我？”
　　雨宁急忙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们可以当面对质。难得听他这么夸一个人呢。”
　　王婧知道雨宁没说假话。她是个聪明人，虽然恨不得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她干了这件漂亮事，但不会傻到到处嚷嚷去，也只和苏阳说过交涉的过程。一定是苏阳和韩军说起，所以韩军才这么夸她的。韩军的演绎能力她是知道的。他能主动帮她传播这消息，看来他并不是真的对她毫不在意。
　　想到这里，便口不对心地谦虚道：“他那人甭看嘻嘻哈哈，实际上眼高于顶，什么人能入了他的法眼？估计又是在乱开玩笑。”
　　周小倩在旁边插话道：“韩军也真是爱开玩笑，这两天真没见他来，都有点儿想他了。估计谁又介绍了美女给他，去约会了吧。”
　　王婧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凝住。她和小倩一直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周小倩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又口无遮拦，若惹急了她，不知她嘴里会冒出什么来，所以明知道周小倩是故意给她难堪，一时却想不起该怎么回应。见雨宁已经把审批单递到她手里，便黑着脸扫了周小倩一眼，也不搭茬儿，拿着审批单，转身走了出去。
　　她一出门，周小倩冲着她的背影嗤了一声，说道：“这可算是立了一件大功，至于得瑟成这样？”
　　雨宁学着王婧的口气说道：“有本事你也立一功试试？”